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少年奇道:“你為何要說我是阿筎?”

季琢不答反問:“柳筎,你在這少年身上下藥,是為了召回你自己的魂魄麽?你自己的肉身在何處?那父子倆人的失蹤可與你有幹系?那十四張人皮又是否在你手中?”

少年肆意地揉捏著自己指尖拈的那塊皮肉,笑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季琢逼到少年面前,指了指外頭的天色道:“怨氣蔽天,事關性命,你若是知曉那十四張人皮在何處,還請告知與我。”

少年不答,快手將那塊血淋淋的皮肉擲向季琢,自己則身形一動,掐住了躲在三丈開外的張卿的脖頸。

張卿嚇得渾身瑟瑟,倒是不求饒。

此時,舒蘊掀起了簾子,正要從庖廚出來,她右手操著把菜刀,菜刀前幾日恰巧打磨過,鋒利得很。

她一擡眼,見張卿被少年挾持,心一橫,便朝著少年砍去。

季琢急聲道:“不可!”

但菜刀還是不管不顧地砍了下去。

少年原本並未發現舒蘊的動作,只是聞聲下意識地連退兩步,便是這兩步救了他的性命,鋒利的刀口堪堪破了他後背的衣衫,倒是未傷及半點皮肉。

舒蘊雙手抓著菜刀,手指細細地打著顫,她從小到大,連雞都未殺過一只,眼下欲要持刀殺人,自是緊張得厲害,以致於她渾身的皮肉都緊繃得幾乎要綻開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朝季琢道:“我這幾日每日都端藥予他吃,他雖性格怕生,不願說話,但性子卻是不壞,他現下平白被人占著身子,作出吃人之舉,未免鑄成大錯,不如我先了斷了他。”

季琢搖首道:“不可。柳筎占據他的身子不過是一時之事,我有法子將她的魂魄逼出去,但你這一刀下去,他送了性命,我卻並沒有令他還陽的法子。”

少年瞇眼笑道:“這季公子說得不錯,你若是殺了我,便是殺人兇手!”

他說著又作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望著舒蘊道:“我並未被阿筎附身,是季公子他自己胡亂猜測的,舒姐姐,你切莫被他迷惑。”

舒蘊盯住少年,心忖:他神情確是同從前無異,但他若不是如季琢所言一般被柳筎附了身,為何會咬了活人兩塊皮肉下來?

可季琢說是柳筎附在少年身上,又確實無半點憑據。

且柳筎此人,舒蘊雖是接觸不多,但並不覺得其會是喜食人肉之人。

少年以親熱的眼神望著舒蘊,柔聲道:“舒姐姐,你明日同我一道去黎州吃逐星樓的剪雲斫魚羹可好?”

舒蘊一聽少年提及黎州,雙目透出向往之意,手一松,菜刀幾乎要從手中竄下去。

季琢怕舒蘊握不住菜刀會傷著自己,索性將菜刀從舒蘊手中搶了出來,舒蘊倒也不在意,專註地對少年微笑道:“逐星樓的剪雲斫魚羹當真好吃得緊,還有那銀絲卷也極是可口。”

少年神情柔和,但掐住張卿脖頸的手卻半點未松。

他含笑道:“舒姐姐,你幫我殺了季公子,我才可與你一道去黎州。”

說罷,他挾持著張卿退到十步開外,而舒蘊則利落地操起被季琢放在桌面上的菜刀,毫不猶豫地沖著季琢的面門砍了過去。

季琢不閃不避,以食指和中指夾住刀鋒,盯著舒蘊迷蒙的雙目,道:“舒姑娘,你清醒些,他若是真想與你去黎州,為何會挾持著張卿不放?”

少年柔和的嗓音又響了起來:“舒姐姐,再用力些,殺了季公子,我便與你一道去黎州。”

舒蘊依言,雙手使勁地將菜刀往下壓去,因用力過猛,她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季琢兩指一動,那菜刀即刻裂開一條縫,須臾之後,便碎了一地。

舒蘊見狀,操起桌面上的一只盤子沖著季琢砸了過去,吃了一半的梅菜肉包從盤子中滑落下來,肉汁濺了一地。

季琢閃身躲過,又轉到舒蘊身後,一掌拍在她的後頸上,舒蘊立刻昏死過去。他這一下幾乎未使勁,舒蘊應當能在一刻鐘內轉醒。

他將舒蘊扶到墻角靠墻坐了,而後,自己不徐不疾地走到離少年約莫一丈處的一張凳子也落了座。

他手一伸,原本喝過的那只粗陶茶杯飛到了他手中,他低首喝了一口冷透了的茶水,指節隨意地敲擊著桌面道:“柳筎,你究竟是何來歷?你方才三言兩語,便誘得舒蘊失了神志,這攝魂的功夫倒是使得不錯。”

少年滿意地笑道:“季公子謬讚了。”

被少年所制的張卿趁著倆人說話的功夫,不著痕跡地伸手抓了桌面上的一只竹箸,手臂一擡,向後,直直地沖著少年的咽喉而去。

少年艱難地躲過,脖頸側面卻是生生地劃出了一條血痕來——可見張卿氣力之大,嫣紅的熱液刷刷從傷口墜了下來,濡濕了少年肩膀處柔軟的緞子。

少年氣急,擡手便是一掌,直要了結了張卿的性命,季琢迅速地拍去少年的手掌,欲要搶回張卿,偏生是這時,不遠處一聲尖叫突地打在他的耳畔。

他擡眼望去,半明半暗之處,竟陡地出現一人,那人手持匕首,匕首雪亮,匕首尖已然竄進了一位住客的心口。

客棧大堂內,十張桌子上皆點了燭火,但由於距離過遠,略微晃動著的燭火無法將手持匕首之人照個分明。

那人半隱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個輪廓,這輪廓卻令季琢生出熟悉之感。

那廂,沈已墨一一說服了方圓十裏之內的住家莫要在天亮前出門。

這方圓十裏荒涼得很,只倆處村落,五十餘戶住家。

正要往回趕,他驀地思及舒蘊提到的老戚,老戚已被季琢封印住,按理並不會死而覆生,更不會偷偷溜進流雲客棧向那對父子下毒並將倆人擄走。

但他到底不放心,還是轉道往後山去了。

後山荒草叢生,因這雪荒草已全數枯死了。

他出客棧時,這雪不過是細碎的雪粒子,而眼下,卻是鵝毛大雪。

他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接著身形一動,幾個起落,已立在了墳冢前。

這墳冢竟被破開了,他細細查看了一番,裏頭的狼屍俱全,但老戚的屍身卻是不在了!

這老戚莫不是當真死而覆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