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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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琢與沈已墨隱在暗處,見成雲沒了蹤影,沈已墨道:“我去尋成雲,你看顧成雲的妻子與孩子。”

季琢點點頭道:“你小心些,他現下危險得很。”

沈已墨伸手劃過季琢的面頰,含笑道:“我不會死的,你且安心罷。”

說罷,沈已墨飛身而出。

季琢臉上沈已墨手指留下的溫度一下子就散了去,他突地想起初見沈已墨那日,沈已墨穿著一件艷紅色的衣裳,面上濃妝艷抹,毫不知恥地向他投懷送抱,還道“季公子,你長得很合我胃口······”

“成家娘子,你怎地了?”

一把聲音打斷了季琢的思緒,他一眼望去,有一路人正在詢問成家娘子。

而此時成家娘子的雙目卻漸漸泛出金光來,月圓之夜,狼毒厲害得緊,她的傷口雖是不深的,但狼毒到底還是滲進了血脈中。

成家娘子不過一介凡人,哪裏能抵抗這狼毒,眼看著便要將路人咬殺。

季琢快步走到成家娘子跟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又朝路人道:“勞煩關心,成家娘子不過方才與成雲口角了幾句,成雲鬧完就後悔了,又拉不下臉皮,便央我來說和。”

那路人盯著成家娘子的傷口道:“這傷口是成雲弄的麽?”

成家娘子神志昏沈,已說不出話來。

路人嘆息一聲,以為成家娘子默認了,指指孩童道:“你們夫妻口角也就罷了,何故連累孩子。”

那孩童尚在地面躺著,瞧起來倒像是睡著了。

季琢抱起孩童,無奈地道:“我得趕緊把孩子抱進去,這樣冷的天,可莫要受涼了。”

路人心道:大抵是這成家娘子與成雲生了口角,要抱著熟睡的孩子回娘家,才在客棧門口挨了成雲的打的罷。

他懶得插手旁人的家務事,只道:“那勞煩這位公子了。”便告辭離去。

季琢方才借著拉起成家娘子的機會,扣住了她的脈門,她才未即刻發作。

現下高懸的月盤越發亮了,僅扣住脈門哪裏能制得住狼毒,成家娘子低吼一聲,沖著季琢的咽喉咬了過去。

季琢快手卸了成家娘子的下頜,又連拖帶抱地將母子倆人弄進了客棧內。

進得客棧,他令倆人靠著桌案坐在凳上,自己則去關了門。

客棧門堪堪合上,成家娘子朝著他撲了過來,他無法,只得一掌將其拍暈過去。

季琢將成家娘子拖到一間空房中,雙手覆在她背上,為她逼毒。

這成家娘子中毒不深,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順利地吐出了一口黑血來。

季琢將尚在昏迷中的成家娘子放平,又將她的下頜安好,方起身去為孩童煎藥。

出房門前,他掃了眼躺在成家娘子身邊的孩童,孩童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正是向父母撒嬌的年紀,可憐今夜過後便要失怙了。

煎藥頗費時辰,季琢立在庖廚,面無表情地盯著從半新不舊的藥罐子冒出來的白氣。

忽地,卻聽得一把聲音尖利地道:“你是誰?為何在此處?”

季琢回首一看,說話之人乃是成家娘子,成家娘子面色還有些蒼白,一雙眼睛瞪著他盡是吃驚之色。

是了,之前他現身時,成家娘子已然狼毒發作,哪裏會知曉發生了甚麽事。

但是不久前,他分明和沈已墨在客棧中用過膳,成家娘子為何會不識得他?

見季琢一言不發,成家娘子快手抓起砧板上的一把菜刀,指著季琢道:“你莫不是偷兒罷?”

季琢冷淡地答道:“你庖廚中藏了甚麽金銀財寶麽?”

話音落地,他指了指被翻騰的藥液擊打個不休的藥罐子,道:“我方才瞧見你同孩子暈倒在客棧門口,就將你們弄回了客棧中,你一直昏迷不醒,孩子燒得厲害,我才自作主張按著藥方煎了藥。”

成家娘子對於季琢的說辭半信半疑,手中的菜刀卻毫不放松,警惕地道:“多謝公子相助,我改日必定攜幼子登門拜謝,今日已夜了,還請公子回去罷。”

季琢聞言,試探著問道:“你可還記得你丈夫成雲去了何處?”

成家娘子不知季琢為何會有此問,但提及成雲,她立刻便心生歡喜,答道:“我相公同他堂哥去黎州做生意了,也不知甚麽時候能回來。他說等他賺了大錢,我便不用再辛辛苦苦地經營這個客棧了。”

這成家娘子竟然忘了昨日季琢已回來這事了?

莫非是狼毒的影響?

季琢再問:“你同孩子為何會暈倒在客棧門口?”

成家娘子一時被問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腦中像是塞著一團棉花,思考不能。

半晌,她才遲疑地道:“昨天我們家阿寶病了,今天天一亮,我就去尋吳大夫······吳大夫······吳大夫不在家中······”

她面露痛苦之色,尖叫道:“後來,後來發生了甚麽?”

季琢逼到成家娘子跟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脈象平穩,卻稍稍有些亂,只怕是被狼毒影響了記憶。

許是件幸事。

成家娘子被季琢扣著手腕,認定季琢要輕薄自己,心一橫,舉起菜刀直直地向著季琢劈了下去。

眼見菜刀要劈到自己的面門了,季琢利落地松開了成家娘子,又將手指一點,他並未使力,只指尖貼在光亮的刀面上,那鋒利的菜刀便自他指尖裂了開來,接著“劈裏啪啦”地跌落在地,碎成了一堆鐵塊。

菜刀既碎,成家娘子手中只餘下刀柄,她又驚又怕,恰好眼角瞥見一疊洗得鋥亮的盤子,她快步而去,舉起那疊盤子朝著季琢擲了過去。

盤子清脆地碎了一地,但季琢卻不在了。

成家娘子盯著一地層層疊疊的碎片,低喃道:“我遍尋不到吳大夫,而後我做甚麽去了?”

她伸手摸索到自己脖頸的傷口,傷口還有些疼,這傷口又是如何來的?

那廂,成雲勉強跑到一處小巷,小巷狹小,月光照不進來,他喘著粗氣,盯著自己已然生滿了狼毛的四肢,心生絕望,他不敢大叫,怕被沈已墨與季琢發現了去,只得咬著手掌將已沖到喉間的叫聲壓了下去。

他手掌生滿了狼毛,狼毛與口舌相觸之感令他惡心得想要嘔吐,胃裏頭翻騰不止。

驀地,他憶起了方才他咬破了自己娘子的脖頸,一時間,口舌中似乎也溢滿了人血香甜的味道。

他終是忍不住吐意,靠著墻壁嘔吐起來,胃中的穢物翻滾上來,沖出口腔,落了一地。

也不知吐了多久,此處無丁點兒風,穢物的氣味盡數竄進了他的鼻腔,逼得他又吐出了一些。

他拍了下起伏不定的心口,雙目掃過穢物,裏頭粘著不少的鴨毛、兔毛、魚鱗,哪裏還有個人的模樣!

他沿著小巷往前走了走,又伏在墻上,細細地辨識著呂公子的氣味。

那呂公子一直對他有企圖,他從未理會過,呂公子也從未用過強,但他既要死了,自要把呂公子也帶走才好。

今日呂公子當眾輕薄於他,還不懷好意地打量他娘子,他如何能留他性命。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一擡首,卻見沈已墨站在小巷的盡頭。

沈已墨一張臉一半燦若桃李,一半隱在黑暗中,他穿著一身柳黃色的衣衫,衣衫上披著一件狐皮,端是一副富貴精致的模樣。

絕不能在這一刻被沈已墨抓到!

成雲轉過身,拔腿就跑,只還未跑出十步,他雙腿後跟一疼,便不由地撲倒在地。

沈已墨立在成雲跟前,蹲下身來,撫摸著他的背脊,嘆息道:“你可知曉,你現下是個甚麽模樣?”

成雲張口欲言,吐出的不是人言,卻是狼嚎!

沈已墨撫摸著成雲的皮毛,一直摸到咽喉處,柔聲道:“你活不得了,今日月圓,你雖未傷人,但咬傷了你妻子的脖頸,下次月圓,難保你不會將你妻子同幼子一並食了。不如我送你一程罷?”

成雲四肢著地,往前頭掙了掙,想要脫離沈已墨的掌控。

沈已墨卻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道:“我會等你幼子痊愈再離開這兒,你且安心去罷。”

他說罷,手中便要施力,成雲前肢猛地向著沈已墨心口抓了過去,沈已墨無法,只得站起身來,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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