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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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倆人一人為衣箱中藏著二十張美人皮的老戚,而另一人則是天姿國色的柳筎。

若剝了這二十張人皮的真是老戚,且擄走了柳筎的也是老戚,那柳筎怕是性命不保。

沈已墨越想越發地眉頭緊蹙,他盯著少年問道:“柳姑娘方才不是就在你身側麽?她怎地會失蹤?”

少年被沈已墨盯得頭皮發麻,害怕起來,支支吾吾地道:“阿筎聽你們說殺人剝皮之事,嚇得······嚇得退到了窗邊,我以為······我以為她不過是想透透氣,但再一看,人卻不見了。”

少年所指的窗乃是走廊盡頭的那一扇,客棧二樓統共有十六間房,而老戚的房間與那窗戶不過隔著兩間房,這樣近的距離,一個大活人平白失了蹤竟無人察覺!

沈已墨走到走廊盡頭,打開窗戶一看,外頭是漫山遍野的積雪,雪地上並無半點腳印,也無別的異常之處。

隨後,他對舒蘊、張卿以及少年道:“你們在這莫要亂動,我去尋尋。”

說罷,他又朝季琢道:“勞你看顧這三人。”

季琢頷首道:“你且小心些。”

沈已墨笑吟吟地道:“你安心罷,我不會輕易地就死了的。”

話音落地,沈已墨不知使了甚麽身法,已然消失在眾人眼前。

舒蘊死死地瞪著沈已墨消失之處,沖季琢急聲道:“季公子,你快些將沈公子追回來,若真是老戚擄走了柳姑娘,沈公子可就危險了!”

她已認定了剝皮之人便是老戚,老戚專揀美人剝皮,若真是老戚擄走了柳筎,那他擄走柳筎十之八/九就是為了剝皮,柳筎貌美,沈已墨既能把柳筎比成俗物,想是更要危險幾分。

季琢卻不理會舒蘊,他伸手將二十張美人皮仔細疊放好,合上了衣箱,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符咒,拍在衣箱縫。

這符咒一落在衣箱上便發出一片光亮,這光亮轉瞬即逝,而後季琢以指點在符咒上,口中默念幾句,將怨氣全數封在了裏頭。

眼見季琢不為所動,舒蘊急了,她一把推開扶著她的張卿,沖到季琢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你若真是有本事之人,便去將沈公子追回來,我一開始雖看輕了他,但他分明是個好人,死不得。”

若不是好人,如何會一個人冒險去尋柳筎?更何況沈已墨自己才是這客棧中處境最為危險之人。

季琢聞言卻是笑了:“你勿用憂心,若兇手真是老戚,老戚只是一介凡人,哪裏敵得過沈已墨。”

說罷,他將舒蘊的手指根根掰開,他並未如何用力,舒蘊卻覺得自己的手指如同軟泥一般,一點氣力也無,只得松了去。

但松了手之後,手指卻不知為何覆又有了氣力,舒蘊垂首掃了眼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道:“季公子,你究竟是何人?”

季琢答道:“我不過是過路的修仙人。”

舒蘊再問:“那沈公子又是何人?”

季琢再答:“他是與我一般的修仙人。”

原本靠墻立著的張卿面上一喜,湊到季琢身側道:“既然兩位都是修仙之人,那捉拿老戚應當不是問題罷?”

那瑟縮不已的少年也一把抓了季琢的手道:“沈公子能找回阿筎的罷?”

恰是此時,有腳步聲匆匆而來。

季琢、舒蘊、張卿以及少年循聲望去,只見那沈已墨居然提著一個人回來了。

他手中那人昏迷不醒,看形體應該就是老戚了,這老戚體胖,沈已墨一路提著,又將其眾人面前輕巧地一丟,看起來並未費甚麽氣力,額角一丁點兒汗水也無。

老戚面色發紅,右手上臂血流不止,張卿將他的衣袖擼起,露出來的皮膚上竟生著有兩排傷口,看傷口形狀,乃是被猛獸所傷,而此處的猛獸,自然是狼了。

趁著張卿查看傷口的功夫,那血竟已流了一地,不大的室內,溢滿了血腥氣。

少年伸手捂住口鼻,下意識地瞧了眼合得嚴實的衣箱,胸口登時翻騰不已,他快步而去,堪堪出了房門,便嘔吐起來。

張卿用手捂住老戚的傷口,側首對舒蘊道:“阿蘊,你取壺烈酒並幹凈的細布來,賬臺處若是還有金瘡藥,也取了過來。”

舒蘊對老戚驚懼不已,因而別過了眼,聽張卿這樣一說,她下意識地朝著張卿看了過去,張卿的手正捂著老戚的傷口,殷紅的血從指縫中竄了出來,這樣血腥的場景以及老戚的臉孔,逼得她想起了衣箱裏頭層層疊疊的美人皮,老戚現下雖是昏迷不醒,但在她眼中,似乎下一刻老戚就會從地上蹦起來,而後將在場之人盡數剝皮。

她嚇得腳下踉蹌,沈已墨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甫站穩,吸了口氣道:“老戚他為剝人皮,殺了足足二十人······又或許還有人皮藏在別處,他是殺人兇手,作甚麽要救他!”

“這血流得這樣厲害,再過個一時半刻,便能流個一幹二凈,待那時,這老戚就是一個死人了。”張卿冷靜地道,“這一箱子人皮雖是你在老戚房中尋到的,但你能確定就是老戚所為?”

舒蘊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此時,立在她身側的沈已墨柔聲道:“舒娘子,張卿說得不錯,你且去把烈酒、細布和金瘡藥取來。”

舒蘊猛地回頭掃了眼沈已墨,片刻後,到底還是依言而去。

沈已墨茜色的衣衫上沾了點血,倒是不見狼狽,他走到房門外頭,對少年歉聲道:“我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可惜,並未找到柳姑娘。”

少年雙目應聲濕潤了起來,他咬了下嘴唇道:“勞煩沈公子了。”

他方才吐了一通,喉嚨發疼,面色白得死人一般,短短的幾個字說得艱難無比。

沈已墨擺擺手,走到季琢身側。

季琢將沈已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他面有倦意,出聲問道:“你方才可是遇到何事了,面色竟這樣差?”

沈已墨拉了張椅子坐了,狹促地笑道:“季公子,你是怕我出事麽?”

季琢面無表情地道:“是我執意要你與我一同/修仙,我自是不能眼見你出事。”

“也是······”沈已墨一把捉住季琢的手,細細地摩挲著,還未等季琢發難,便松了去,接著,他仰首笑道,“我本在楚館快活著,你非要我去修仙,是何原由?”

他停頓了一下,自問自答道:“你怕是少了我就修不成仙了罷。”

沈已墨說話時,眼角眉梢俱是媚意,季琢對此一貫是厭惡至極,但不知為何,這媚意纏了點倦氣,卻令季琢不覺厭惡,反是橫生愧意。

是了,這沈已墨早已說過了他不願修仙。

季琢俯下身去,平視沈已墨,道:“不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

護你周全,真真是動聽的情話,只可惜,這季琢分明對他無一點情意,如此說,不過是出於道義。

真是好極了。

沈已墨心裏頭冷得厲害,面上卻生了點紅暈,含笑道:“那我可要仰仗季公子了。”

那廂,舒蘊已經取來了烈酒、細布以及金瘡藥。

張卿先是將烈酒灑在傷口上,這傷口著實深得很,連金瘡藥都被血帶著滴落在地,他折騰半日,好容易才止住血,上了金瘡藥,最後纏上麻布包紮妥當。

隨後,他扶起老戚,想將其扶到床上去,老戚沈得很,還未走兩步,他便覺得幾乎要脫力了,只得朝立在一遍的舒蘊道:“你幫著把他扶到床上去罷。”

舒蘊猶豫不定,腳剛擡起,又放下了。

張卿被老戚壓得幾乎要摔倒了去,無法,望了眼在不遠處不知在談論著甚麽的沈已墨與季琢。

季琢覺察到張卿的視線,快步走到他身邊扶住老戚。

倆人將老戚扶到床上躺好,張卿又打了盆熱水擦拭著老戚被凍著的面孔、手、足。

他還未擦完,卻聽一把柔和的聲音道:“雪停了。”

說話的是沈已墨,他倚在窗邊,窗微微開了些,絲絲縷縷的寒氣從細縫中鉆了進來,刺得他放在窗臺上的手指有些發紅。

這雪是昨日天還未亮時開始下的,現下已是黃昏,足足下了兩個白日,一個黑夜。

季琢上前一看,雪果真已經停了,天邊寥寥幾片火燒雲,映在雪地上,照得是姹紫嫣紅,分外好看。

陡地有一陣風從窗縫中竄了進來,吹得沈已墨茜色的衣衫烈烈作響。

季琢合上窗戶,低聲問道:“你不冷麽?”

沈已墨低笑著回道:“冷得厲害。”

片刻後,火燒雲燃盡了,夜幕籠了下來,天上無月,也無星子,暗得可怕。

鬥室內的五個活人、一箱子美人皮以及鬥室外的少年,都陷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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