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山，幽靜的小道上，一如既往，彌漫著古樸，滄桑的氣息。

本是藍天白雲，突然間，天空變得昏沈了起來，烏雲彌漫，壓得很低很低，好似世界末日的降臨。

不多時，一名身穿道袍的孩童匆忙的踏入那座簡陋的房屋。

非空子睜開雙眼。

孩童面如土色，大口喘氣：“掌門師傅，他們來了。”

他們。

非空子面無表情，卻是讀懂了這句話。

另外一個世界的他們，不死鳥一族，早在數年前，他便拒絕了他們，只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推測天地，演化道法，能知常人所不知，能悉聖人所不能，可他卻無法推算出自己的命運。

釋天肆意的笑聲傳入這裏，

非空子揮了揮手：“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雲夢山的道徒，離開這裏吧！”

那孩童睜著大眼：“掌門師傅，你要趕我走？”

非空子沒有回答這句話，起身，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輕皺下眉頭，小小的整理了一下，這才大步而去。

昏沈的天空中，釋天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他哈哈大笑：“通道即將鏈接，神族強者降臨，爾等還不快快臣服？”

無人回答，雲夢山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了。

非空子一步走來，衣袂獵獵，二十年間，他早已變得白發蒼蒼，面容褶皺，目光中只剩下渾濁與及空洞，他開口：“雲夢山並不理世事，道友何苦為難？”

釋天笑道：“不是我神族為難你們，而是你們在為難神族啊！”

非空子輕嘆：“何為神族？”

聞言，釋天的笑容凝固了起來：“神族代表著上蒼，是統禦萬物生靈的強大種族，這是你第二次質疑神族，看來，三年的時間你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通道即將開啟，強大的神族將會降臨這片大地。

而早在三年前，非空子曾質疑過神族，如今是第二次質疑，這在釋天看來，便是拒絕神族的旨意。

不過，釋天似乎沒有理解透這句話，再次質疑神族，並非是不承認神族的存在，而是因為他本身的立場，雲夢山不關心天下人，不關心天地之事，那麽聖宮的統治又或者是神族於他們而言，又有什麽意義了？

非空子開口：“我並非質疑神族。”

釋天冷笑：“既然不質疑，那麽很好，神族中祭司一職一直空缺著，你來當。”

非空子搖頭，不語。

釋天冷冷的盯著他：“沒有第三次機會了，不臣服便死亡。”

嘩啦的一下，昏沈中，那些強大的身影也跟著浮現出來，每一尊都如此太陽一樣，有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有冷酷無情的眼眸，還有那一雙雙巨大的羽翼。

不死鳥一族。

仿佛只要釋天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血洗雲夢山。

啵！

虛空中，一條通道浮現出來，帝司的身影漸漸清晰，他撐開深邃的眼眸，在眸子的深處，似有天地初開，混沌誕生，各種強大的生靈一一浮現。

而在他的身後，更有若隱若現的神芒，將他襯托如一尊神明。

又是一步，帝司來到這裏，開口：“你過分了。”平靜的一句話，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給人一種也山岳般的厚重感。

釋天目光冰冷：“神族行事，與你無關。”

帝司再次開口：“這裏不是西牛賀洲，而是神魔大陸，在這片大陸上依舊是我聖宮主宰，如果你不收斂一點，即便是長老彈劾，我也要抹殺你。”

聞言，釋天怒喝道：“殺我？就憑你？”

帝司沒有說話了。

空氣間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氣息波動，仿佛所有的空氣都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很長的時間過後，雙方都沒有說話，唯有冰冷冷的對峙著，而釋天似乎猶豫了，最終，他做出了選擇，大手一揮，不死鳥一族當即遠去。

天地間恢覆如常，帝司轉身，朝著非空子走去：“你老了。”

這是一句很不禮貌的話語。

非空子搖搖頭，看了看釋天離去的方向，又望向他：“無敵，只是一個詞語，不朽也只是一個傳說，人世間裏依舊有疾苦，生老病死，只不過我們比常人享受更多，自然也會失去更多。”

近道的人，看到的太多，自然也會失去更多。

非空子似懂非懂：“不請我進去喝喝茶？”

聞言，非空子一聲輕嘆，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說什麽也不能留下帝司了，可帝司剛剛幫了自己，這是一份人情，他必須還掉。

於是乎，他開口：“請。”

山間古樹，清風徐徐，一切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了。

非空子煮了一壺茶，氤氳噴湧，霧霭寥寥。

帝司很平靜，所有的氣息內斂，如同凡人一般，但雲夢山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帝司，忙碌時偶爾看向這裏，眼瞳裏露出深深的敬畏。

咕嚕！

他為了帝司倒了一杯茶，又是一個“請”字。

帝司將茶水端起來，開口：“二十年的歲月，短暫而漫長，凡人世界的五分之一生命，只是我們的轉眼間，但這一個轉眼有太多故人逝去，強敵隕落，這個世界的運行似乎更快了。”

非空子不語。

帝司接著說道：“幾年前，逍遙子曾經去了神城，他說，他是為了履行某個人的承諾，天書在那一刻綻放了，你知道天書上出現了什麽嗎？”

非空子擡起頭。

帝司開口：“一個渾濁的身影，流淌著濃濃的烏黑光芒，仿佛是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一樣。”

他說的很平靜，但非空子卻從中感受到了帝司的怒火，某個人的承諾，逍遙子的天書，就是因為那一頁天書，近乎抹殺了帝司的無敵之路。

當時，也驚動了聖宮內部的幾名長老。

非空子還是沒有說話。

帝司深吸一口氣：“他們認為我失去了證道成帝的資格。”

這是一種悲哀。

為了踏入那條無敵路，他犧牲太多了，可到頭來，卻要輸給一頁天書。

幾年間，他一直在思考哪裏錯了，為什麽會錯了？

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甚至聖宮內部的一些決策也開始避開他。

帝司擡起頭，看了一眼天空：“天道，果然是無法揣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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