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霧霭漸漸散去，山間傳來了鳥兒的鳴叫聲。

兩人都醒了。

這一次，是李逸為她穿好衣著，眼神柔和：“以後不要順便穿裙子了。”

餘夢婷笑了笑：“為什麽？”

李逸道：“只能在我的面前穿，好了，我走了。”甜言蜜語，對他而言，終究有些難度，能夠道說出這樣的話語，或許已經是情商的極限了。

他走了，如同清晨的風，飄向遠方。

餘夢婷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身衣裳，不是衣裙，只是一身普通的衣著而已，因為他說了，只能在他的跟前穿裙子。

十分鐘的路程，他已經離開了不老神山的區域。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一座古鎮，很意外，他居然見到了一個故人。

在一家面館前，拴著一匹白色的馬，那是白玉雪馬，就算坐在面館裏的不是白羽，是幽冥，那也是故人了。

李逸笑了笑，當即走進去。

是白羽。

他掃過左側，依舊帶著笑意。

白羽楞了一下，突然喝道：“大膽狂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本大爺出手。”

指尖的劍芒觸碰到白羽的身軀，直接消散了，李逸嘿嘿笑道：“別來無恙。”

白羽臉色一黑：“離我遠點。”

李逸聳聳肩：“當年，你說過不會離開南部瞻洲，可我在中州見過你，現在又在北俱蘆洲見了。”

白羽呸的一聲，俯下頭顱，簌簌的吃著面條，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守了這麽多年，總會有些好奇的，所以出來走走，唔，我發現了一個事實，無論走到那裏，只要有你小子，保準會有大戰發生。”

李逸沖著老板喊道：“兩碗面條，每一碗加兩個雞蛋。”

白羽哎呀的一聲：“別，北俱蘆洲是妖族的世界，這些混賬玩意根本不吃面，所以，他們也不會揉面，這面條難吃死了。”

李逸笑道：“那你還吃？”

白羽嘆了嘆：“沒辦法，習慣了，你知道的，有些事情一旦習慣了，想要改變都很難。”

比如呢？

李逸不說話了，靜靜的看著他，數十年過去了，風霜累累，對於不想去修行的白羽而言，他已經步入了蒼老的行列，那張臉孔開始泛黃，皮膚也褶皺了起來，下巴的胡渣子顯然是剛剃過，但並沒有清理幹凈。

再加上這一身本是白色的衣衫，近乎被染黃了，看起來臟兮兮的，更添一份風塵仆仆的氣質。

而且，他的境界也下滑了。

等了幾分鐘，面端上來了，李逸深吸一口氣：“這個世界很大，還有很多美麗的姑娘，而且……”

白羽搖頭：“世界雖大，人也很多，卻沒有了她，她是惟一的，不可覆制，真的希望人世間有輪回，你說，我還能看見一個相似的她嗎？”

或許能，也或許不能。

李逸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突然覺得白羽的身上多了一層尋常人沒有人的東西，那是比他還要固執的堅持。

兩人垂下頭顱吃面，誰也沒有說話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些嘈雜的聲音，似乎有幾個地痞在鬧事，白玉雪馬陣陣低鳴顯得不安。

李逸開口：“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見到了很多人，甚至是輪回，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對於輪回這兩個字，我相信。”

相信輪回，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就算是白羽，他也不敢完全的相信，只是聽到這番話，他不禁有些意外，總覺得李逸在向他暗示什麽。

李逸道：“三世道子，三清，還有一位鎮守在宮殿的前輩，他們從不質疑輪回。”

恩？

白羽驚訝：“他們真的這樣說？”

李逸正色道：“輪回是存在的，但他與這個世界沒有直接的接壤，似乎只有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才能見到輪回。”

白羽更為驚訝了：“也是前輩說的？”

李逸道：“算是。”

白羽沈默了，他聽出了“算是”這兩個字的意思，那些前輩或許說了什麽，但卻不是絕對性的，而李逸與他道說的是絕對性的輪回。

他在安慰自己，試圖給自己一個希望。

李逸看了看門外，眉頭皺了又松開，原來，那地痞正在打白玉雪馬的主意，旋即，一抹強大的神識之力斬出，直接將他整個人劈開了。

白羽像是沒有看到這一幕，他有些惆悵的說道：“十年前，我回了一趟南部，幽冥走了，臨死前，他笑著跟我說，真他娘的羨慕你。”

李逸有些意外。

白羽接著說道：“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他在羨慕我什麽，但我現在明白了，應該是自由。”

李逸忍不住問：“他怎麽死的？”

白羽回答：“國破家亡，這是歷史，更是文明的進程，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國主了，恰恰因為這個國主的身份，導致他的修為無法提升。”

李逸莞爾：“那個時候，很多人都羨慕他，卻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一個結局。”

白羽點頭：“歲月無常，悠悠萬古，誰能無敵，誰能不朽？”

聽到這裏，李逸突然間覺得很好笑，他在安慰白羽，但白羽卻反過來安慰他，什麽歲月無常，什麽悠悠萬古，你知道那一層的意思嗎？

白羽大概是想告訴李逸，不要總是修行，珍惜眼前人。

或許，他說得對，但並不完全。

時間一晃，一個時辰了，白羽起身：“我要走了，希望下一次我們還能相見。”

李逸點頭：“保重。”

白羽不再多言，朝著門外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逸似乎明白了，只是，他本能的停止了那樣的思考，因為他與幽冥的人生不一樣，與他白羽的也不一樣，他是黑劍士，有些事情是註定沒辦法停止的。

他必須走下去，直到老死，又或者戰死在無敵路上。

這才是黑劍士的最好歸屬。

唔，這面條還真的難吃。

盡管如此，他還是堅持吃完了，面條再難吃，也沒有這條修行路難，更沒有黑劍士的人生苦。

白羽離去的半個時辰後，他也走了。

可他們誰也不會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歲月過後，再次相見時，已然是天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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