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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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打到天黑,進入決賽的幾支隊伍兩兩PK。

在緊張的氣氛下,SVG戰隊勢不可擋,不負眾望,在各項累計中拿到了全場最高積分,可賽館內歡呼沸騰的聲音卻比想象中差了些味兒——

緊隨其後,更多是接連不斷的熱議聲。

“MW因為正面撞上SVG就把王牌雙炸留著了?你於神還真是不把預熱賽放在眼裏。”

“最想看到的重頭戲居然沒有!吊著我的胃口等全國賽對你有什麽好處!”

“SVG的陣容這麽強,果然是Apex第一流量隊,不過今天這狀況反正我是看不懂了。”

總之潛在含義很明顯——

照這個趨勢下去,全國賽獎杯花落誰家還真的說不準。

誰也沒想到於汶沒親自上場,不知是想留一手,還是沒把預熱賽當一回兒事,眾玩家難免對此爭論不休。

至於MW戰隊出了重裝輸出選手鄒青,這位可是跟喬昳一同打過天下,共事七年,熟知彼此打法習慣的老同僚。

鄒青屬於個性不張揚的人,粉絲也低調,傳出什麽事都只會在賽場上,日常直播能拖則拖,讓旁人也看不出他和喬昳的關系究竟如何。

但今日的雙方作戰,鄒青和喬昳無時無刻不互相杠著來。

往日的默契成了如今的致命藥劑,正因太熟悉了,雙方相互壓制以至於剛想要放開了手腳,又被堵得無處遁形。

現場觀眾剛為其中一方捏著汗,轉而又將註意力移向擔心另一隊選手去了。

預熱賽結束,即便沒讓眾人看到最有噱頭的雙炸之爭,但說到底SVG還是贏了,贏得漂漂亮亮,挑剔不出毛病。

下一階段的目標不言而喻,半個月後的全國賽真刀真槍見分曉。

而能不能順利一戰拿下全球範圍世界賽的入場券,成敗在此一舉。

往基地返回的商務車內,李鐘郴和喬昳坐在位置相連的後排。

其他人都還在熱議著今天的賽事情況,不僅包含了和WM對打的重重分析,還包括有其他戰隊,甚至是OPW和AC的可取之處。

教練讓他們放平常心,總體來說,結束了這幾天暈頭轉向的賽事,還是值得慶祝一下的。

但MW戰隊的這一通神龍不見首尾的操作,他們深知對於全國賽更不能掉以輕心,接下來的高強度集中訓練也不能耽擱,回基地必然先覆盤一波,大家餓著肚子等晚上再吃頓夜宵吧。

再後來畫風一轉,又聊起了眾人著實想念的夜市烤魚店。

喬昳只關註於教練有理由條的安排。

他順手朝旁遞了瓶飲料:“小面包的回禮,看你這一整天也沒喝幾口水,不渴?”

李鐘郴直接伸手接過,擰開前他掃了眼,低糖的桃子清烏龍茶,日式的食品牌子,包裝完全是小女生喜歡的輕漫畫風。

李鐘郴一挑眉,感覺這玩意兒看著就該出現在日劇的表白場景中。

“渴,”李鐘郴喝了兩口,口感沁脾,“他們今晚又打算去吃烤魚了,咱們去不去?”

他這句話說的是“咱們”而不是“你”。

喬昳一聽便能意會,李鐘郴那言外之意不正是: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肯定不走,反正今晚老子就賴定你了。

“我要答應一起去,你會不會不樂意?”喬昳忍不住逗他。

李鐘郴早就提出邀約,迫不及待要跟喬昳名正言順的獨處,在房間裏喝喝小酒看看劇,緩和這幾天精神緊繃的壓力。

而今晚過後,乏味反覆的訓練只會越來越緊,再有下次也只能是徹底結束全國賽了。

“別去了,”李鐘郴心頭湧出一股熱流,“烤魚什麽時候吃不成,非得在我浴血焚身的時候吃。”

他這詞用得太暴露且有意思了。

意識到這點後,李鐘郴忍不住笑出聲,又湊近喬昳的耳邊:“要吃也是咱倆單獨吃,團建這事今晚在我這兒沒戲。”

喬昳眉目舒緩:“你都欲-火焚身了我還能不管?吃我唄,管飽。”

“……”李鐘郴將臂膀輕搭在他肩上,忍不住朝耳根吹氣,“那你明天別想起床了。”

聽完李鐘郴脫口而出的這話,喬昳可不敢貿然否認,畢竟對方體力如何他可是深有體會,雙腿酸痛的感覺相隔許久都還能牢牢記著。

喬昳頓然一笑,微微側過腦袋,將臉頰貼緊他的手背,蹭了蹭。

這讓李鐘郴無比受用:“寶貝又跟我撒嬌呢。”

喬昳習慣了他沒個正經:“沒撒嬌,只不過咱們這不還是沒覆合嗎,那天的話可是你親口說的,我也沒逼你,要是拿不下冠軍杯不就成了雙雙孤獨終老了。”

“那你舍得讓我孤獨終老嗎。”李鐘郴用手指背刮了下他的臉。

欲言又止之際,喬昳順著李鐘郴近在咫尺的臉,瞄到了車窗外的場景。

因紅燈而停下的SVG戰隊商務車,馬路旁停著輛同樣在等紅燈的越野摩托,他能清楚窺見車外的場景,一男一女坐在摩托上,後座女生低頭專註,看著手機視頻。

而手機外放音被調到最大,借著僅開了一條縫的玻璃窗清晰傳入車內。

“果然是Echo!曾經在亞區賽上把韓國隊碾壓得痛哭涕流的Echo!”

“直接補掉兩邊的人!跟Echo對槍那就跟裸奔往槍口上撞!”

“殺人王中王,問就是你E哥不擇手段,讓你給喬神轟天雷,這下被追著打傻了吧。”

光是解說還不夠,機車少女一身黑,馬丁靴,氣質很颯。

但當她眼中對準第一視角的Echo比賽錄播,頃刻間化成了軟聲軟氣的小女生,周身散發出粉紅泡泡,她將身前的男性抱住:“哭了,E哥這戀愛槍法我愛了,讓萬千少女想劈腿的節奏。”

“你E哥自詡了從不睡粉,別他媽做夢了,老實跟我過吧。”男孩反而將她的話當耳邊風。

喬昳聽得一清二楚,他頗有意味地向李鐘郴挑眉。

而對方顯然也聽到了,還屏息故意裝聽不見,只一味地調戲著自己,手指不安分地撩起頭發,伸過拇指去蹭淚痣,避而不答。

“李鐘郴,我走後那會兒你要是真睡了粉也沒什麽,”喬昳玩味地說,“像你這樣的我怕你憋著身體出問題,再說都分手了,誰還不是自由身。”

李鐘郴心想:寶貝兒你盡管說,誰當真了誰是孫子,釣魚執法都沒你這麽明顯的。

“那你呢?”李鐘郴引他上鉤,“我也放你自由了,怎麽就沒見著你往哪兒亂飛。”

喬昳變相誇他:“我怕活兒沒你好,吃虧的事我可不幹。”

隨後整間車內。

無人不聽到李鐘郴發出山崩地裂的爆笑聲。

大夥都雲裏霧裏,只有前排的姚同皺眉回頭:“幹嘛呢幹嘛呢?這車都要給老子震塌了,能不能收著點啊。”

喬昳臉上燙得很:“不聊了。”

“怎麽又不聊了,小點聲就行,姓姚的屬狗就愛瞎嚷嚷,別理他。”李鐘郴識趣收斂了些。

至於其他人,作為獲勝隊伍,SVG眾人難免仍將思緒沈浸在剛才的比賽中。

但想到回基地的第一件事是覆盤,一路上可以小憩片刻,喬昳靠著李鐘郴的肩膀瞇了會兒眼,感覺也沒過多久,又該下車了。

而後進到二樓會議廳。

所有人刻不容緩就是進行今天賽事的覆盤。

且不管今天和MW戰隊的對決,於汶上場與否,電競圈玩家路人的爭長論短,非要唇槍舌劍地爭出個高下來,卻對他們接下來的半個月準備時間,全無任何意義。

畢竟比賽要是靠用嘴來打的,這些鍵盤俠自個兒就能上了。

總之,從總體上而言,他們SVG戰隊今日的打法沒有大問題,但並不代表說能做到徹底零失誤,這是完全不可能的理想化狀態。

另外,分析目標還側重於喬昳和鄒青你死我活的對槍下,因此這次的覆盤一直延續到了很晚。

一隊隊員們比誰都能沈得住氣,目光深邃。

到了這個年紀,彼此看破不說破,誰都知道他們的終極目標不僅僅是局限於接下來的全國賽。

兩年一度的全球世界賽,是哪支戰隊的心之所向的。

而只有拿下了本土最有含金量的年度冠軍杯的戰隊,才能一舉奪得入場券,穩穩妥妥地成功拿下世界賽的名額。

其他本土隊伍要想擠進去,必須參加以整個亞洲為單位的爭奪賽,再去搶最後兩個名額。

但眾所周知,韓國的電子競技產業屬於支柱性產業,其完善的青訓體系、戰術訓練以及賽事規模體系,是整個亞洲其他國家,最難與之抗衡的。

當年奪得幾次亞區賽的第一,SVG戰隊所向披靡,老隊員之間的默契配合,意氣風發,與如今的情況很難相提並論。

——因此SVG戰隊能做的只有盡量不冒險。

網傳SVG戰隊在往下坡路走,這話倒也不假。

年輕時期的反應力與如今作為對比,其差距完全是難以推敲的,而隊員間的默契度又是一大難題,需要時間去磨合訓練,就像當初苦口婆心的戰隊粉那句善意且嚴厲的提醒,很有道理。

教練將整場比賽進行了總結分析,本身強者之間的對決,各戰隊間的壓力都挺大,他們SVG也就尋常看著吊兒郎當,但本質也神經緊繃。

偏偏MW今天的騷操作讓誰都意料不到,這也就導致了喬昳自個兒難免想入非非。

險勝了MW戰隊的原因無他,喬昳的老隊友鄒青也是個狠角兒,昔日你我搭配起來□□無縫,否則當年能意氣飛揚打進歐服賽踢館,傲視群雄,原因又會是什麽。

但說到這個鄒青,性情有些古怪,甚至軟弱不夠有擔當。

——只因喬妹們曾跟於汶粉絲發生了些口角,誤會就源自於鄒青,並且喬昳並沒有選擇把這位隊友賣出來。

那件事在歐服鬧得比較嚴重,但國內幾乎沒有風聲,無非就是於汶的德籍隊友,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在比賽時臨場發揮得極其不穩定,慘輸給了MW戰隊。

加之本身於汶和羅雨霽是如假包換的中國人。

那場賽事,歐服戰隊沒出奶媽命脈,而於汶作為攻擊輸出的選手受到隊友的各種牽制,現場一度混亂,各路玩家懷疑於汶的操作有貓膩,甚至這細節因國籍問題被放大得更嚴重化。

但導-火索還不止是這個,當晚有一個電臺采訪環節。

收音麥克風在結束後忘記關閉,本身主持人所提的問題大多針對喬昳,一是他能說好幾種語言,有了他MW戰隊完全不必另請翻譯。

二是喬昳確實是人氣所向披靡的明星選手,難免會被主持人簇擁追捧,全程追著問答。

可也就是工作人員的疏忽,鄒青在和一個工作人員,聊到對方欣賞的中國電影明星時,流利地說了一句:He is a artist。

巧的是工作人員的話因設備電流而消音聽不太清,而Wing這個名字還恰巧在節目前幾秒出現。

鄒青的這一句話,被流傳出來後,網絡上一時炸開鍋,紛紛過分解讀。畢竟,當時墻倒眾人推,而就在不少人汙蔑Wing有打假賽嫌疑時,你聲稱對方是藝術家,不就內涵了對方打假賽的事實,還誇讚了一聲:演技無與倫比。

——不管這事是真是假,但起碼這句被誤會解讀的話內味太重了。

這事當時在外網鬧得還挺嚴重,只因這句話就被過度分解,喬昳被按頭諷刺於汶打假賽。

甚至還有黑粉乘勝追擊,誇大事實來黑於汶,聲稱Wing面對其他國籍戰隊時從未發揮失常過,像這樣連黑粉也無法苛責出毛病的自我高要求型選手,可怎麽恰好是打自己同國籍的戰隊時,居然發揮失常了呢。

這也就延伸出了更多罵戰。

於汶的海外粉認為喬昳對人不尊重,她們也認不出喬昳和鄒青聲線的區別,更何況整個采訪環節,沒有視頻可供取證,而圍繞Joe這號亞服之光的選手來問答又是常態。

而喬昳也有各地的粉絲,盡管她們無法確認那是鄒青還是其他隊友的聲音,但作為熟悉喬昳聲線的真愛粉,她們毫不猶豫一口否認了被潑來的汙水。

喬粉們甚至還請了專業人士,對聲線音軌做出分析對比的視頻,但這都毫無用處,國外圈不聽飯圈化的解釋。

汙蔑聲將雙方都弄得很僵很尷尬。

更甚是於汶的歐服黑粉,借著這一機會,恨不得將事態越鬧越大,每對Wing進行人身辱罵後必定加上一句I stand by Joe。

——這他媽又把喬昳給嚴嚴實實地坑了一組。

總之後來喬昳也回國了,那時還跟李鐘郴隔不久便鬧不愉快,煩的事多得數不勝數,壓根就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倒是他如何也沒想到,經過今天的談話,於汶居然能把那件事記到現在,耿耿於懷。

不過於汶這人陰冷歸陰冷,但說出的話也不像假的,對方親口說出不屑於在背後使什麽絆子,應該當真不會稀罕。

而鄒青那家夥的性格,也擺明了不會主動將這事說出來,更何況在跟於汶成為隊友後,破壞同事關系取不得,何必再提呢。

就在喬昳聽著教練分析後方突擊戰況,卻想起這些事時,李鐘郴發現他有些失神,便用胳膊肘輕輕地頂了一下他的手臂。

“想什麽呢,還有你今天是要問我什麽問題,後來差點就給忘了。”

喬昳從心神恍惚中抽離出來。

他能明確感受到李鐘郴如今是悶了,教練說到後來,分析中還穿插了不少振奮人心卻又沒必要的廢話,旨意在為大夥打雞血,眾人看他熱情滿滿,又不好打斷他。

但李鐘郴可頂不住,他早就想開開小差,調戲調戲喬昳。

不過經過這麽一番提醒,下午因猶豫被打斷的談話,令喬昳確實想起了今天想要問的問題。

好幾號人擠在會議室中庭,空間寬敞,雖說他們位置處於後排,也還是怕影響到別人。

正巧喬昳壓著一張紙,他找來筆寫下一行話。

- 我本來想問你,我有沒有很戀愛腦?

至於戀愛腦這個詞如何解釋,喬昳心想,大概就是戀愛時和平常的自己反差很大,甚至會降智,做出些難以言喻的舉動。

總之如何也算不上褒義詞。

他落筆,將紙朝右邊劃去,接著表情切換自若,登時又成了認真聽講的模樣,繼續端視起激情四射的教練。

而教練此刻正唾沫飛揚,講到動情處舉手畫腳,隔空指著屏幕上方的一幀畫面,對他們的小動作似乎並沒註意到。

這時喬昳剛進入狀態,李鐘郴就又擠了擠他,將紙條遞過來。

喬昳往下一望,是李鐘郴力透紙背的字,估計也只隨手幾筆,卻讓簡單的一行字生動且有氣勢,字如其人一樣俊。

喬昳自己心裏藏著掖著歡喜這副字跡,但文字內容又讓他頓然打消了要珍藏起來的想法。

- 寶貝從哪學來的這些詞,是不是我弟又教你些不中用的東西了。

喬昳扭頭跟他對視了一眼。

只見李鐘郴眉峰英朗,眼神透露出了深沈,仿佛對這結論堅定不移,還一副苦惱的模樣。喬昳忍不住彎起嘴角,又在那張紙上給他回了話。

- 別總賴小洵,你要是不疼他就把他送給我。

結果喬昳剛落筆,誰知紙筆就被始終盯著他看的李鐘郴奪去,還當著他的面,隔行寫了句:我弟不就是你弟,送什麽送。

他倆鬧得正歡呢,你來我往的又聊了幾行。

- 小洵說要過來這邊實習,好幾家公司都想要他,你後來回他沒有?

- 回了,我讓他自己選,反正離咱們距離都不算近,去哪不都一樣。

- 他駕照也早考下來了,要不車就讓他開著,去哪都方便,到時候油卡也一起給他收著,否則小朋友哪來的零花錢燒油滿城市瞎跑。

- 咱弟妹對他多好啊,還輪得上我們瞎操心?別忘了小祁同學家裏什麽條件,實習這事指不定是約好的,當初大一就在武漢買了房,如今過來再買輛車,比咱們那輛貴幾個檔次就尷尬了。

喬昳一看,皺著眉剛要落筆教育他,那文思泉湧跟什麽似的。

譬如小洵爸媽都不疼他,就靠爺爺奶奶的退休金和自己找兼職賺些零花錢,李鐘郴有你這麽當哥的嗎,老婆本都願意給存我這兒,疼疼自己的弟弟怎麽了,什麽都管對象要,以前咱倆誰做過這種事了。

可他腦海裏設想了一大段話,連個開頭還沒來得及寫下。

李鐘郴不知想幹嘛,又想來搶他的紙筆,動靜不是一般大,這時教練猛然拍了下桌子,算是徹底翻臉了,驚得他們倆差點沒跳起來。

“我這劈裏啪啦說一堆難道就不餓?我他媽還渴呢,今晚又不是不給你們時間,放個松約約會,這馬上就結束了。”教練板著臉。

“……”做賊心虛的兩個人,提心吊膽,靜候他接下來的話。

誰知教練欲言又止,組織好語言又將心情一轉,敷衍了事:“行了行了,滾蛋去吃你們的地溝油吧,也差不多十點了,明天訓練照舊。”

這一聲令下,所有人就跟被關了許久的野狗,呼天喊地沖了出去。

李鐘郴已提前打過招呼,明確表示他和大夥兒的小喬隊花有事商量,今晚就不去了。

至於往日熱衷夜市的姚同也出聲拒絕,這才是眾人沒想到的,不過少了幾位重角也絕不影響其他人的團建,勾肩搭背往夜市去了。

“我身上是不是有股味兒?”起身時,喬昳問李鐘郴。

李鐘郴:“香著呢,沒聞到什麽味。”

“但是今天出了一身汗,我有點受不了。”

“先洗個澡,我等會兒領了吃的去找你,”李鐘郴一挑眉,“留個門給我。”

喝酒看電影是理想化狀態,餓都能餓死了,李鐘郴只計劃著點份酒樓的小龍蝦套餐外賣,中辣程度,再弄些養胃的暖粥,今晚誰都別打擾他和喬昳的約會。

等外賣的間隙,喬昳先回宿舍洗澡去了,剩下他和姚同在空曠的樓道裏聊天。

“你沒事吧,連夜市也不去吃了,在這喝空氣就能飽?”李鐘郴狐疑看他。

“我不吃夜市就是有事了?”姚同敷衍他,“沒胃口,小心我去蹭你們的晚飯。”

“……”李鐘郴將手機扔給他,“你愛吃什麽就買什麽,能不能有點眼力,我請客還不行嗎。”

姚同斜來眼神:“你晚上最好別搞出什麽大動靜。”

可剛聊沒兩句,談話又被打斷了,姚同打劫不成,因接到一通電話而幡然變了臉。

李鐘郴一聲不吭,眼睜睜看著他臉色愈變愈沈,不時應幾聲“嗯”“這樣”“沒事吧,那我找機會回去一趟”,到底有些令人擔心。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說個不停,但聲音不大。

李鐘郴單手搭著欄桿,夜闌風大,高大的身軀被冷風灌得有些發寒,他偏了偏頭,根本就聽不清電話裏的內容。

他維持著好奇心,直到結束這一分多鐘的通話,才問向姚同:“看你臉色有點差,誰來的電話?”

姚同害了一聲:“我媽,她說我奶奶昨天在小區樓下滑倒了,現在全家人興師動眾在醫院陪床,怕我擔心影響比賽,現在才敢告訴我。”

李鐘郴一聽,難免揪著心,想起了弟弟家的爺爺奶奶。

他關切出聲:“你奶奶沒大礙吧?”

姚同搖了搖頭:“老人家腿沒什麽大事,就是歲數大了,以後別讓她單獨一個人出門就行,就是我爸自責得很,現在家裏人鬧得不可開交……”

“你也知道我家總共沒幾個親戚,平日裏還鬧得特僵,現在責任推來推去,都怪在我爸這當大哥的頭上,請的家政也不怎麽樣,之前讓他換總是拖著。”

“一家人吵吵鬧鬧也正常,不吵不鬧才沒勁兒。”李鐘郴道。

李鐘郴可享受不到這種待遇,他仿佛孑然一身。

在他還小的時候,他爸為了借錢給他媽看病,那些親戚都跟躲瘟神似的躲著他們家,維持表面關系都難。直到他爸發生了意外,李鐘郴算是跟那些親戚徹底斷絕了來往,什麽都靠自己扛。

彼此知根知底這麽些年。

姚同情商不低,該貧嘴時貧嘴,但該體貼兄弟時絕不犯渾。像這些家長裏短的事兒,他素來盡量不在李鐘郴面前提。

“隨便他們吧,吵來吵去也煩,反正我爸也活該,跟其他人硬氣不起來,就知道對我撂狠話,我他媽早看淡了。”姚同將手搭在他肩上,像是在給與安慰。

但其實李鐘郴早已免疫了。

他這人骨子裏要強,跟他爸他媽性格都挺像,基因遺傳得好。

他自懂事時起,就記得隔壁家爺爺奶奶跟他提過,他媽以前做化療時從未怨天尤人,每天都很樂觀,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他爸後來為了還債,每天高強度的工作,還都是體力活,卻不曾埋怨辛苦,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重擔。

他甚至後來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在社會上混跡各種場所。

摸打滾爬好幾年,跟人幹過無數次架,住在地下室吃著超市打折買的方便面,為了多打一份工,每天比別人少睡幾個小時的覺,也從沒喊過一句苦。

至於對媽媽的印象,只能停留在家裏的幾張老照片裏。

媽媽姓鐘名宛凝,長相和名字一樣是溫婉大氣的美人骨相,奈何生來是普通甚至低層階級家庭,還檢查出了遺傳性的絕癥,造化弄人。

李是爸爸的姓,鐘是媽媽的姓,郴寓意著林中之城,而他正是在家鄉這麽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鎮與喬昳相識。

想起這些,李鐘郴更多的是知足不殆。

他從未怨過命運不公,如今也亦然。成名後,各路親戚不請自來,甚至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的血緣關系,真真假假,他都無意去了解。

於無聲中,李鐘郴笑了笑:“讓家裏人以後註意一些吧,老人家腿腳不利索,在小區裏逛逛還是讓人陪著好些,這事誰都有責任。”

姚同嗯了聲:“他們都在忙,得換個靠譜些的家政了,我爸已經把原來那個辭了,讓她趕緊滾蛋。”

李鐘郴還沒來得及接話。

卻聽姚同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道:“對了,上回我媽提起說你好久沒上我家吃飯了,我說等打完全國賽,捎你回去吃頓大魚大肉,她還挺高興,說要給你介紹個姑娘家。”

李鐘郴哭笑不得:“阿姨是真把我當幹兒子看了,不過相親還是拉倒吧,讓喬昳聽了咱倆一起玩完,再說你這都還沒著落。”

姚同也氣:“可不是,她對我都沒對你那麽上心,我說你忙著談對象呢,最近充實得很,可不像當初失戀要死不活的模樣……”

“再說,她也不怕人姑娘家敢不敢跟你這樣的談呢?我就沒見過你對哪個女的有好臉色。”

李鐘郴白了他一眼:“你先數數我認識幾個女的再說話吧。”

“著名電競女神Ju姐?你的假情敵女明星?還有……”姚同還真數了起來,“鄭小葵?算了,這姑娘我把她當你閨女了。”

“……”李鐘郴差點沒噴他,“這種閨女你愛養趕緊養吧,我可巴不得那倒黴蛋離我遠點。”

伴著夜晚的勁風,他倆互相鬥嘴。

到後來李鐘郴還是沒忍住問:“你跟羅雨霽就沒下文了?”

這兩天的時間碎片都被填滿,層出不窮的事兒,讓李鐘郴沒神經衰弱都算好的。

他也沒聽姚同主動提及,又或者是忙起自己的事來,無暇去估顧忌對方的私事,當內疚心起,他不免想起喬昳提及的那個詞:戀愛腦。

……怎麽回事,好像他自己就有點兒這傾向。

可姚同的臉色頓然更陰沈了:“別跟我提他,羅雨霽這沒良心的把我給拉黑了。”

李鐘郴下意識一楞怔。

而姚同的怨氣無處發作,又道:“那晚的醫藥費和夜宵的錢,他給我轉了小一千,跟把我當要飯的打發了一樣,賊他媽突然,接著我發消息問他想幹嘛,就發現被拉黑了,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李鐘郴的安慰不在點子上:“他那天確實生病了,你跟一個身體不舒服的人計較什麽。”

姚同拔高聲音:“這他媽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好嗎,算了,怪我自己瞎操閑心,給人做牛做狗,人家狼心狗肺沒把我當回事。”

“那就別理他了,反正以後的關系只能是敵非友,寫那封信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連你家小侄女追星都換了好幾批人,什麽陳年舊事還值得你放心上?”李鐘郴還開玩笑說,“實在閑得無聊就讓阿姨給你物色個相親對象,忙了誰還有閑心管他。”

姚同嘖了聲:“我跟他就不能是純血的哥兒們啊?再說談戀愛多浪費精力,我現在就覺得一個人特舒服,做我想做的事,誰也別他媽越界指手畫腳,單身哪裏不香了。”

他這話說的真他娘的灑脫。

李鐘郴要也是個看淡紅塵的人,估計也會跟他一樣。

可這又換回了本質上的區別。

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姚同的肩,出聲讚成:“這麽想就對了,不過兄弟我深表歉意,陪不了你繼續做單身貴族,這不是你嫂子千念萬念舍不得我,要讓他一個人無依無靠,我良心過不去。”

姚同痛罵他:“我聽你他媽的瞎放屁。”李鐘郴當著姚同的面,笑得沒心沒肺。

隨即他褲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幾下,剛一扭頭回望,就見外賣小哥伸長著脖子在找人。

姚同推了他一把:“領你的外賣去,媽的我剛還看到你下單界面裏有藥店的單,真虐我這種單身狗。”

李鐘郴笑而不答。

他心情不錯地穿過走廊,領了兩份外賣,往宿舍方向回,整個人都像在雲巔上飄。

喬昳沖完澡,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沐浴露清香,讓他舒坦了許多。至於心結,也暫時能擱置下來,不去多想了。

到底於汶今天的話是什麽意思。

……最好別被接下來的事又影響情緒了?

算了,至少今晚他不應該被這些事困著。

喬昳看著鏡面中的自己,身軀溫熱,膚色卻過分的白,以前做那些事時,李鐘郴的手掌稍微在他腰上用些力,便會留下印子。

而他事後發現那些痕跡,會深覺自己的浪蕩,可李鐘郴總會說。

“寶貝像小貓一樣,最乖了,剛才都舍不得弄疼你。”

不知為何,喬昳沒由來地想笑。

他頭發只吹到半幹,發梢微微潮潤,再套上幹凈的睡衣,慢條斯理地系好紐扣。

但又覺得哪兒怪怪的,索性把近領口的兩顆紐扣給解開了,露出潔白似雪的鎖骨,眼神再慵懶些,一切都表現得更自然些。

——哪裏乖了,你都不知道有些事分明是我故意做的。

就在喬昳窸窸窣窣地做些收尾的事兒。

李鐘郴已摸進屋內,房間內傳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響,而後電影前奏出聲,又切換成了英文對話,他猜李鐘郴估計是在調試投影機。

直到出了浴室,室內燈光被調成最暗的暖黃色。

而李鐘郴盤腿坐在柔軟地墊上,肩膀寬闊結實,輪廓英挺,他認真仔細地研究著手上的說明書,沒擡起腦袋:“我也不清楚調對了沒,過來幫我看看?”

“……”喬昳感覺自己處心積慮少系的兩顆扣子,剛出戰就打輸了。

他邁著長腿,跨了幾步要走近去。

可李鐘郴毫不遲疑,伸長手臂一下撈過他的後腰,將人往懷裏一帶,喬昳瞬間撲倒在他身上,還因失重有些偏移,兩人把一旁的落地燈撞歪了。

喬昳倒還好,有李鐘郴給他當人肉墊子。

可就是李鐘郴硬實的後背,正撞脊骨,發出一記悶響,還聽他似有似無地“嘶”了下。

兩個人從歪來倒去到坐正來,場面一度很滑稽。

喬昳無奈又心疼他:“……疼不疼?你註意點後邊行不行。”

“疼死了。”李鐘郴樂得不行。

其實疼倒算不上。

就是把落地燈扶起後,李鐘郴非得裝,嚷嚷著要喬昳給他揉幾下才能好。

“哪兒呢?往上還是往下?”喬昳被迫當著他的面,環過手去給安撫。

“再往下一點。”

“這裏?”

“再往上點,不對,再下一點點。”

“……”喬昳哭笑不得,輕拍了他一下,“行了啊你,還裝。”

李鐘郴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攢住了喬昳的手腕,不讓那只手移開,一味地緊貼他冰涼的後背,非要貼幾下才心裏舒坦。

“肚子餓了,我們隨便找部電影放著,然後邊吃邊看,好不好。”喬昳老早就聞到小龍蝦的味兒。

像這樣軟聲細語的說話,能把李鐘郴這種硬漢撩得找不著北。

他趁著喬昳在距離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極為流氓地又摸了那張臉好幾回,皮膚又嫩又滑,手感真好,他稀罕得不得了。

而喬昳自始至終像只貓咪,眼神勾著他,還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指。

李鐘郴心裏苦,他其實哪裏都餓得不行,恨不得捏住喬昳的下巴,把人吻得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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