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停車場也沒幾個。

李鐘郴謊稱朋友醉到晌午還沒酒醒，找他代駕，亮了車鑰匙、報出車牌號後，保安小哥居然當真毫不懷疑，告訴了他具體停車區位。

至於喬昳答應中午能回到基地，也就意味著肯定不會跟姓秦的聊多久。

“我就不去搞偶遇這一出了，”李鐘郴重重甩上車門，自嘲一笑，“讓你尷尬多不好。”

他把姚同的車停在同一區，靠近喬昳開的那輛。

喬昳和秦總才剛見面，如此想著，李鐘郴非但不急，還就近走了客梯通道，打算上商場一樓買杯紅茶拿鐵再回來。

堵人也要堵得瀟灑，誰折騰誰呢，他大概就是這種心理。

繁華地段的商場總是聚滿了人。

李鐘郴戴著墨鏡，下了單後，隨意坐下等店員叫他。

他這屁股還沒捂熱，隔壁冰激淩店跑出個鬧騰的小孩，撅著嘴像是在賭氣，他媽媽罵罵咧咧地跟在身後，兩人拉扯來去。

小孩登時又哭又鬧，嘶喊聲尖銳，估計他媽媽也惱了，直接使力推了他一把——

這還不是關鍵。

重點是那小孩手上的冰激淩，不歪不斜，就扣在了李鐘郴的背上。

“……”李鐘郴側過腦袋，發現眾人齊刷刷向他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媽了個巴子的，大冷天的非要買！不買就鬧！”小孩被媽媽的巴掌抽腦門，“吃了一口又想扔了，我讓你吃！”

小孩嚎啕大哭，看這陣勢怪嚇人的，周遭沒人敢上前阻攔。

而國服第一受害者那心情就跟踩到屎了一樣，母子倆不聞不問，只有星巴克的店員主動向他遞來紙巾，讓他不要跟沒素質的人生氣。

李鐘郴只覺諸事不順，大概也是看開了：“沒事。”

他以為這就完了？

後來回到停車場，插了吸管，李鐘郴才發現他的飲料被做成了抹茶拿鐵。

——從來不吃任何抹茶系列食品的人表示，就今天這倒黴運氣，也是沒誰了。

實在懶得再折騰，李鐘郴將只抿了一口的飲品扔掉，回來時就站在那輛Mustang旁。他什麽也不幹，就數著時間等，看喬昳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回他信息。

直到第一支煙將要燃盡，消息提醒來了。【喬昳：剛才手機調了勿擾模式忘記切回來，現在在外邊吃午飯，她等會兒就回公司了。】

昏暗陰冷的地下停車場。

李鐘郴那聲不明所以的嗤笑聲，顯得很空靈。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信息：寶貝在哪兒吃飯呢，別餓著了。

原以為喬昳會又忽略掉這條信息。

誰知對方竟然秒回：徐匯這片，很快就回去了，我給你帶了些東西。

“……”李鐘郴目光尤為銳利，心說，這位置倒是不假，你還真敢告訴我。

總之他能怎麽辦，就等唄。

約莫不到半小時的時長，期間過路人很多，但李鐘郴一聽，認準了那是喬昳的腳步聲。

“你和姚同今天是不是要加訓？”喬昳邊走邊錄下語音消息，“我馬上就回去了，二十多分鐘吧。”

消息成功發送，那清脆的聲響被無限放大。

許是如何也沒料到會有人把自己和秦總見面的事告訴李鐘郴，喬昳腳步本不急不緩，直到將視線從手機界面移開——

他一擡眸，就見李鐘郴只穿著件寬松深色襯衣，羽絨服被對方用手拎著，不知出於何意。

這附近凍得嚇人，喬昳當即怔得止在原地。

“剛在給我回信息？”李鐘郴嗓音沙啞。

喬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李鐘郴。

那臉陰沈得可怖，像是雷雨天的真實覆刻，語氣也明朗不了：“咱們聊聊吧。”

喬昳完全被定格住。

從未有過的緊張感寂然席卷他全身。

“我沒有生氣，你決定做的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李鐘郴朝他走來，“我就是有點搞不明白，有什麽是不能跟我說的？”

因為不是什麽大事，說了又怕你在意，所以瞞了你。

喬昳是這麽想的。

但他如何也說不出口，直到李鐘郴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彼此的臉將要貼上。

近到唇碰上了唇。

起初像是兩片羽翼輕撞了下，一觸即分。

可緊隨其後，李鐘郴維持著煞氣橫沖的眼神，微低著頭，張口將喬昳濕潤的嘴唇輕咬了一下，再含住，耳邊傳來的滿是對方短促的呼吸聲。

喬昳這次沒有拒絕，反而從被動接受李鐘郴的邀約，進入狀態，閉上了眼，任由舌部肆意侵略。

咂嘴的聲音不絕於耳，仿佛陣雨從初降到滂沱，就是這麽一個過程。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分開時，喬昳的薄唇甚至變得有些紅腫，可想而知李鐘郴是有多放肆。

可一晃眼，李鐘郴還是那副表情，兇神惡煞的。

“被我知道你跟姓秦的見面，就變乖了？怕我誤會還是怕我生氣？你明知道我會很在意。”

而後喬昳就哭了，開始只是雙肩隱約起伏著，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委屈，積攢的一泓清水在眼眶裏打轉，輕眨幾下，眼睫上沾滿露珠，滾燙的淚水無聲落下，整張臉一下就濕透了。

李鐘郴沒說話，用大拇指給他抹去淚水，動作很溫柔。

正是因為他這一舉動，喬昳忽然哽咽了起來。

可李鐘郴的五臟六腑都要被苦澀的淚水浸透了。他默然無言，只俯下腦袋，想要去吻喬昳的淚。

——喬昳依然沒有躲開，因此李鐘郴當下就感受到了淚水的滋味，很鹹、又很酸澀，像是他海鹽沐浴露的味兒。

“喬昳，我好想你，之前親你都被你推開了。”

可到後來就變味了，李鐘郴重覆這句話。

“那你呢，你想我嗎。”

對旁人來說，或許只是不痛不癢的一年半。

卻之於你我二人，漫長且深重，我騙了大家也騙了自己，可我真的好想你。

喬昳哭到沒法完整說出一句話。

他幾乎是斷斷續續的，鼻音很重：“你……剛才、好兇。”

“對不起，”李鐘郴兩手捧著喬昳的臉，柔聲說，“我不應該兇你。”

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止得下來。

李鐘郴將喬昳摟入懷中，輕撫著他的背，聽到喬昳在懷裏不住抽噎的聲音，他自己也完全不好過。

興許各種原因都有，見了離世故友的喬昳本就很脆弱了，哭成這樣完全不意外。

對方本就不是鋼鐵心臟，李鐘郴內疚地想。

跟秦總的見面，盡管猜不出原因，但一天半的假已經是喬昳盡力不影響團練、節省出來的私人時間了。

喬昳其實始終在為SVG考慮著。

李鐘郴並不懷疑喬昳和秦總見面有什麽諱莫如深的目的。

他只是以為，喬昳決定加入SVG，怎麽著都該把這些作為底線的東西托付給他。

否則於汶又怎麽能鉆這個空子，讓他在剛接收信息得知這事時，暴走失智。

好在如今已經冷靜了很多。

這時喬昳的眼淚浸濕了李鐘郴襯衣一角。

他的淚水是溫熱的。

“你不是一直想聽我說嗎？”喬昳像極了自暴自棄，“分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的時候好想見你，我也沒辦法放不下你，滿意了嗎。”

奪眶的淚水如何也湧出不盡，綿綿不斷。

喬昳狠心話也說了。

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說著這話，內心也撕心裂肺地疼。

到後來李鐘郴什麽也沒說。

只是默默抱著對方，有路人過道，被嚇了一跳，他也不懼任何異樣眼神。

喬昳決堤的情緒緩和了些許。

李鐘郴給的安全感，是無條件等待你、卻不會催促你。

喬昳在狼狽中感受到了心安：“……跟秦哥見面沒有特殊目的，還有剛才說的話，全都是實話，我……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我知道。”李鐘郴雙目一酸，重重地吻了吻喬昳的額頭。

當初說的那句：你我都愛不好彼此，不如就放過彼此。

可到頭來，他倆誰也沒法放過誰。

從停車場過道。

再到汽車內空間稍寬闊的後座。

耳邊炙熱的呼吸，胸膛劇烈起伏著，兩具成年男性的身體相互纏繞著，正吻得忘情。

喬昳被壓在身下，修長的手臂勾著李鐘郴的後頸。

而酥酥麻麻的感覺恣意延伸著，喬昳喘著氣，邊解釋出聲：“秦哥是想解釋之前並不是於汶在私下運作，讓我不要誤會……”

“即便是續約的事虧欠了我，但MW從未想過要害我。還說了SVG和MW在網上鬧成這樣，最漁翁得利的也只有OPW了。”

李鐘郴聽著這話。

他有技巧地舔著喬昳的耳垂，哼了聲：“嗯。”

“他給我送過很多禮物，你也知道，其實他以前對我很不錯，茶葉是他拜托我幫忙買的……”

喬昳始終怕李鐘郴誤會：“正好今天為之前的誤會賠禮要請我吃頓飯，而且我想把MW的隊服還回去，剛見面的時候就放進了他的車裏。”

說完這話，喬昳掰過李鐘郴的腦袋。

兩人目光炯炯，對視之際，喬昳主動吻上了李鐘郴：“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李鐘郴用鼻尖抵了抵他的。

想不到他倆覆合的催化劑，居然是秦總。

按理說親也親了，李鐘郴的手還伸進了喬昳的衣服裏，對方不時輕哼兩聲，享受得不行，但他沒信心戳破這層窗戶紙。

況且喬昳似乎也不敢提。

他倆也就鬥膽做這些情侶才會做的事，畢竟剛鬧了一場，這會兒說出口太沒儀式感了。

“秦哥確實目的不單純，估計怎麽都沒料到我會選擇進SVG，試圖想跟我最後談一次，”喬昳說，“但其實已經完全沒什麽好聊的了。”

至於聊什麽。

大概是秦總為之前的做法惋惜歉疚，想要在喬昳眼中再挽留些顏面。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喬昳果斷道。

“那就好。”李鐘郴已經弄清楚了。

之前忙新人賽，後來官司的事也讓對方焦頭爛額，解決好所有瑣事，喬昳終於能心平氣和跟秦總、跟早幾年在國服的過往，徹底說再見。

“算了，先回去吧，”喬昳又覺著他倆樓樓親親時，聊這些不太合適，“下午的團訓只有姚同一個人可怎麽行。”

這話卻頓然點醒了李鐘郴。

後者有些頭疼：“姚同的車被我開來了，估計得找個代駕弄回去。”

“你開他的唄，”喬昳松開手，撐著車墊想要起身，“讓讓，差點以為咱倆會直接在車上就做了。”

“什麽都沒準備。”李鐘郴舍不得又親了他一口。

結果鬧了兩下，你來我往地又親上了。

後來好在有姚同打來的電話嗎，及時將這種行為制止，喬昳催李鐘郴趕緊接電話。

誰知電話剛接通，姚同的聲音響徹這局促又暧昧的車內。

他劈頭蓋臉地就是一句：“操，姓李的你回來了沒有？！羅雨霽居然是左撇子，我們差點被他騙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帕羅斯汀]x2~

感謝訂閱和評論，太卡了這章，寫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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