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我去睡另一間房吧。”

興許是水喝得少,喬昳那嗓音中帶著少有的渾濁。

然而他剛說完這話,還未來得及掀開僅半蓋著腿的被褥,李鐘郴已翻身下床,離開前留下句:“……是我越界了,你好好休息,明早醒來一定會有好消息。”

話落。

隨著輕微的閉門聲,這無燈長夜徐徐延長,靜謐得令人害怕。

而喬昳始終垂頭坐在床上,不知將這動作僵持了多久。

直到他揉了揉眉心,艱難地呼出口氣,遏抑住那將要洶湧湍急的情緒,不知廢了多少氣力,才恢覆暴風雨前夕的平靜。

“你的世界在下雨,”他難得文縐縐的,如此想著不免嗤笑開來,“我又何嘗不是一團糟。”

這晚。

後來喬昳睡得如何,李鐘郴無從得知。

他搬到了次臥,暖黃色的燈光令人卸下疲憊。

從抽屜裏翻出帶來的小紙袋,李鐘郴往裏看,是上次在游樂園憑本事換到的糖罐,罐內裝著由牛皮紙包裹的奶糖。

李鐘郴私心留了另一罐在基地。

喬昳的生日糖果,他貪心地想要儲藏起來,哪怕這做法有些自欺欺人。

那粗拙的小心思,也難得細心了起來。

糖罐邊沿粘了張淡紫色的便利貼,寫著“一切順利”四字,筆力勁挺,確實是李鐘郴寫的。

——他的字寫得完全不狗爬,很有筆鋒,是小時候跟肖洵爺爺奶奶練出來的,曾把姚同他們驚得眼珠都要掉了。

家裏開有暖氣,李鐘郴只穿著純白寬松T恤。

他走出房間,將紙袋牢牢掛在主臥的門把上,保佑官司千萬要贏,喬昳會迎來好運。

再輾轉大廳瞄了眼貓弟弟貓妹妹,是時候回屋睡了。

次日醒來前。

李鐘郴反而真的夢到曾發生過的往事。

他夢到那年在家鄉小鎮。

山野坪地,隨處可見的夏堇花和孔雀草,俯拾皆是,喬昳將自己壓在草地上,十五歲的少年打量著彼此,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息。

“小喬,你為什麽……”李鐘郴是心動的,畢竟那是他的初吻。

但他的身體又無比僵硬,慌張失措,沒反應過來要把喬昳推開:“……你為什麽要親我,我又不是女孩。”

這場面其實挺滑稽的。

彼時的李鐘郴,正處於躥個子的年紀,身高少說也有一米八了。

而喬昳身高不及他,身形也纖瘦,壓在李鐘郴身上沒讓他覺著哪兒重,臉蛋還漂亮雋秀,才應該更像女孩才對。

“因為喜歡你,”喬昳非常直白,“所以忍不住想親你。”

十五歲的喬昳,自小受海外家庭社會的熏陶。

因參加國際義工來到中國,遇到了李鐘郴,他們的愛好相同,聊起時飽含熱忱和憧憬;他也知道李鐘郴的家庭情況,對方獨當一面,面對生活毫無怨言。

喬昳不得不承認,他對李鐘郴一見鐘情。

不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不遜於他們私立高中那些自負滿滿的白人少年。

當時的風像是風鈴悅耳,天上的雲綿綿不絕。

而李鐘郴是懵的,他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就被眼前的漂亮少年親了,那心情全然是喜憂參半,隱約中還無比亢奮:“……可我是男的,小喬,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你的意思是你討厭我,對嗎。”

“不是,我怎麽會討厭你,但這樣好像很奇怪……”

“這麽多人,你偏偏只對我一個人好,給我帶糍糕,幫我完成義工任務,每天晚上騎著自行車來青旅找我,很晚都不舍得走,”可喬昳追問他,“去海邊玩那次我腳崴了,你背著我走了好遠的路,男生只會對喜歡的女孩這樣,所以你應該也喜歡我的吧。”

李鐘郴被喬昳這些話問得懵了。

而喬昳不給他喘氣的機會,用手指戳他挺拔的鼻梁,像是撒嬌的語氣:“那你看著我,會也想親我嗎?”

視線不由自主停在喬昳的唇上,想象若再觸碰上會是什麽滋味。

軟綿綿的、可能會忍不住想輕咬一下,李鐘郴不禁咽下口水,臉上熱騰騰的,那回答完全出自本能:“想。”

後來,喬昳因這話高興得無以名狀,親吻也持續了很久。

縈繞在李鐘郴腦海中的,是喬昳的那句:“李鐘郴,你親了我,要對我好知道嗎。”

我知道的。

我肯定會對你好,喬昳,我怎麽會對你不好呢。

——不對。

李鐘郴猝然驚醒。

發覺自己躺在次臥的床上,明媚陽光照射入屋,並非意味著今日氣候有多好,而是他睡過頭了。

“……”李鐘郴猛地坐起,心有餘悸,對於夢到過去的事情有種說不出的羞愧。

那句話喬昳真的親口說過。

而後來的自己,卻並沒有好好對待喬昳。

這種感覺實在太挫敗了。

李鐘郴胡亂捋了下頭發,隨手套上件圓領衛衣。

他沒工夫細想太多,當下追悔又有什麽用,這一年多來他究竟是如何過來的,沒人比他心裏更清楚。

過去的事他如何也改變不了。而當下,他還有機會不是嗎——

因此他幾乎是當即就沖出了房間。

掛在主臥門把的小紙袋沒了。

客廳傳來小貓的叫喚聲,久久不絕,以及喬昳無奈輕聲說:“你往我身上鉆有什麽用,我又不會像他那樣給你順毛……”

李鐘郴邁著長腿。

胸口微微起伏,再往前幾步,一眼看到正坐在陽臺藤椅上、曬著太陽的喬昳。

英短妹妹自己趴在地板。

而伯曼弟弟則窩在喬昳的懷中,懶洋洋的,始終喵個不停。

從李鐘郴的角度看。

喬昳那樣子何止佛系,簡直是在過老年退休生活。

明媚陽光映在對方臉上,頃刻讓李鐘郴內心咯噔了一下,心想該不會是官司徹底輸了吧。

“醒了?”喬昳側過頭來看他,卻如春風般笑了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官司贏了。”

“……?!”

李鐘郴登時腿上一軟,差點沒跪下來。

“……太好了,”他發自內心,完全語無倫次地說,“恭喜你,以後不用再被那張合同困著了。”

“也謝謝你的糖。”

喬昳將伯曼弟弟托著屁股抱起。

他站起身子,跟李鐘郴平等而視,步步走近:“你不是一直在等我的答覆嗎。”

太快了。

李鐘郴杵在原地,剛起床那腦袋多少沒清醒透。

“我想了很久,要不還是像當初一樣,”喬昳說,“用打賭來決定我究竟是去SVG還是別的站隊吧。”

什麽?!

李鐘郴那臉刷地一下,隱隱泛白,支吾著開口:“你想、怎麽打賭……?”

喬昳將下巴輕輕一擡。

順著那目光,李鐘郴別過視線,看到茶幾上正擺著糖罐。

“……”李鐘郴心慌得要命,當年賭那一次,令他對打賭這類事已脫敏,卻恐懼得不行,“喬昳。”

“你應該不會玩不起吧?”喬昳徑自說著,“我先講講規則,首先我並沒有碰過罐子裏的糖,如果是怕我提前動過手腳的話,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沒必要這麽做。”

李鐘郴沒接話。

喬昳繼續道:“所以,你可以壓一下罐子裏那些糖的數量,究竟是單數,還是雙數。如果是單數的話,我答應簽進你的戰隊,如果是雙數,那我只能表示非常遺憾。”

“……”李鐘郴忍不住聲量拔高,“為什麽非得是單數不是雙數?!”

喬昳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那也行,規則你定,所以現在決定的是雙數代表我願意簽,對吧。”

李鐘郴想讓他別鬧了:“……你要不痛快點告訴我吧,OPW那邊是怎麽跟你談的。”

剎那間。

氣氛變得尤為緊張,一觸即發。

“沒你們王經理給的條件高,”喬昳始終淡淡道,“簽約費一年三百萬,空降一隊,考慮到戰術問題,我可以頂上任何我想去的位置,也可以讓徐航做我的替補。”

李鐘郴眼中冒火:“那你為什麽現在還要這麽做?不管從什麽角度看,SVG都比OPW更適合你發展,姚同認可你,我也……”

他硬生生憋住了那句“我也需要你”。

喬昳還是那句:“所以你玩不起?”

“……”李鐘郴沒說話。

“要不就試試,說不定你運氣很好呢。”

李鐘郴表示他還真沒什麽好運可言。

僵持了良久。

到最後李鐘郴還是說服了自己。

“你確定只要是雙數就來我們隊,是吧,”他像是給自己打氣,走到茶幾旁,將那罐糖都倒了出來,散了一桌面,“行,你想怎麽玩我都陪你,現在就當著你的面一顆一顆地數……”

喬昳微瞇著眼。

他知道李鐘郴是在賭氣。

“……二三、二四、二五……”

將數好的每一顆糖。

依次物歸原位,放入罐中。

直到桌上已不剩多少。

“……四五、四六。”

聲音隨著動作戛然而止。

李鐘郴握著最後一顆糖,擡眸看向喬昳,那瞳仁中閃爍著逃避,仿佛不願將事實親口道出。

“四十七。”是喬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他的防線。

李鐘郴站直身體。

因久蹲著,他頭有些暈,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麽,發覺出不了聲。

認命吧。

好像李鐘郴也只能這麽想了。

可眼下,他卻見喬昳將貓弟弟往地板上輕放。

接著毫不客氣地走近,動作很快,一手奪過自己手中的最後一顆糖。

他眼睜睜看著喬昳剝開牛皮紙。

蹲下身,將露出的奶糖抵到貓弟弟的嘴巴前,而後者很乖巧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

李鐘郴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怎麽把你鏟屎官的糖給吃了呢,”喬昳背對著李鐘郴,仿佛在對貓弟弟的行為表示不滿,“這下好了吧,罐子裏只剩下四十六顆糖了。”

“……”李鐘郴那心懸到了嗓子眼。

喬昳:“是雙數來著。”

李鐘郴聲音顫抖:“所以你……”

喬昳:“沒辦法,也只能簽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愛大家QAQ鞠躬~太晚了營養液信息明天一起發~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