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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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神得知這殘忍的事實後,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新生的神崽子不知所謂的哭嚎著,但即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大人們的不對勁,從而放低了哭泣的聲音。

賽特看著自己剛剛出世還光溜溜的小侄子, 和那剛當上父親又痛失所愛,成了遺孀的哥哥。

一時之間悲喜交織,世間的疾苦總是讓人苦不堪言,即使是神明, 也毫無例外。

誰也沒料想到一代太陽的手裏有一截混沌之蛇的蛇骨,那是黑暗的本源,亦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存在。

賽特早年期間曾幫太陽神拉駕駛著巡視世界的火焰車,而到了夜晚則登上一輛游離在虛無空間裏的帆船。

作為至高神權利的一部分,他被賦予了超然的地位與力量, 從而有一段時間跟隨著太陽神一起, 為世間驅逐黑暗。

而太陽與混沌之蛇阿波菲斯的爭鬥無休無止, 從未停息。

混沌神阿波菲斯試圖在太陽神每一個死去的黃昏, 將其吞沒,但沒有任何一次得逞過。

同樣的,作為光明與世間萬物的造物主來說, 每一天夜晚他都必須擊退阿波菲斯試圖混淆世間的蛇尾。

這期間的艱難, 與太陽神並肩站立過的賽特是有目共睹的。

盡管他對一代太陽的崇拜和信仰已盡數被其摧毀,但骨子裏對混沌之蛇的恐懼, 卻深深的留了下來。

所以當他看見男人手裏那一截熟悉的、足以吞噬一切顏色翻湧的灰霾時,整個人從頭涼到了腳。

他終於明白作為拉神右眼的凱特去了哪裏。

凱特早已被混沌之蛇同化成一團翻滾的灰霾,她成為了阿波菲斯身體內的一部分。

不再擁有屬於自己的神格,不再會有神明的記憶,她只是一團隨著混沌無意識填充自己的灰色。

可悲又可憐。

賽特從未有過的感同身受,以至於他的心臟被一只大手緊緊的捏住而無法呼吸。

從太陽神火裏鉆出來的神明尚且不能抵禦混沌之蛇堪堪一擊, 更何況他們這些體內沒有太陽神火的神明。

當那一小截混沌之蛇的蛇骨被一代太陽面無表情扔下來時,站在他身邊的男人動了。

混沌之蛇的蛇骨所經過的地方會吞噬一切,包括萬物空間乃至時間都會化為烏有。

對此一直用燃燒著神格作為代價的一代太陽,才能將其握在手中。

但即使這樣,他也不能太長時間的持有,因為混沌開始將他無法顧及的周圍空間全部吞噬,連帶著他的影子一起。

這註定是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犧牲。

賽特看著鄭嚴序冷峻沈穩的朝著那截混沌骨奔去,而隨著混沌骨所劃落的地方都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破損的大洞。

那些大洞像是被火燒焦的紙片,擴張的速度快的驚人,以至於賽特很清楚的看見了混沌之蛇阿波菲斯從中滑過的瞳孔。

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陰霾。

而接下來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混亂,他只能憑著本能去躲避混沌之力所帶來的傷害。

即使鄭嚴序有心去護著他,男人依舊很快應接不暇,並迅速被混沌所包圍。

望著很快就被黑暗所掩蓋的落日,賽特絕望的無以覆加。

上一任太陽神實在是太了解對手的弱點,他知道太陽即將死去,此時此刻利用死敵殺死鄭嚴序,無疑是最佳的時機。

更何況……男人也義無反顧的抓住了那一小截蛇骨,宛如撲火的飛蛾。

他必須燃燒自己,以此來抵消無窮無盡試圖擴散的混沌之力。

這是個極其痛苦的過程,蛇骨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放過男人的。

它會像一條吸血蟲一樣,吸幹鄭嚴序身上最後一點可以燃燒的太陽神火。

直到他徹底隕落,連帶著那一小塊蛇骨重新歸於死寂。

賽特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鄭嚴序來不及說一句話,炙熱的力量從身體內爆發,灼燒掉了他那身好看的外皮。

而面部變的殘缺不堪的瞬間,男人突然回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裏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賽特讀懂的瞬間,只能將哽咽強行憋在嗓子裏。

照顧好宋承和他們的孩子。

這也是鄭嚴序想都沒想便朝著蛇骨沖去的原因,他和宋承的孩子不能生活在一片混沌裏。

他也不想宋承化為一片灰暗,然後彼此在阿波菲斯的身體裏游離,擦肩再錯過。

當暴風雨開始來臨,阿波菲斯看著越來越縮小的空間蟲洞,不甘心的怒吼聲響徹天地,然而卻被驚人的雷聲瞬間掩蓋。

賽特已經記不得這風和雨刮了多久下了多久,只知道一切停下的時候,四周已經沒了男人的身影。

鄭嚴序已經和混沌歸為了虛無,徹底的隕落了。

“太陽神用千萬分之一創造了我們,而剩下的……”

“則全部用來抵禦混沌之蛇的攻擊。”奈芙蒂斯失神的喃喃道。

他們一直都知道混沌之神阿波菲斯的傳說,但從未像今天一樣,感受到它無以輪比的威懾力。

此時窗外天空開始泛白,太陽不知什麽時候又再度緩緩升起。

而毫無溫度的光線,透過沒有遮掩實的布簾照射進來,將眾神顏色盡失的臉面照的宣明。

宋承就那樣抱著剛剛出生的荷魯斯,泛紅的眼眶裏再也流不出來一滴淚來。

他只是微微側過臉去,註視著那即將高掛的太陽,那是昔日他滿心滿眼,期盼著丈夫回來的時辰。

但今天沒有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青年望著窗外的神情令人忍不住落淚,那樣的孤獨而哀傷。

奈芙蒂斯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但青年沙啞厲害的聲音卻輕輕響起:

“天亮了,各位請回吧。”

眾神一楞,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都情緒覆雜的說不出話來,更何況安慰的話呢。

他們欣喜而來,又帶著悲痛的心情離去。

轉眼間房間裏只剩下垂淚的奈芙蒂斯,一臉擔憂不敢離去的哈托爾,還有滿身是傷的賽特。

“……宋承,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但是……”

奈芙蒂斯忍受不了這死寂般的沈默,她想讓青年不要那麽難過。

可是就連她一開口都帶著哭腔,一切的安慰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宋承這才遲鈍的轉過頭來,看向她的目光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當新生的太陽升起時,舊日的太陽就會落下。”

青年莫名的說了這麽一句話,突然悲涼一笑。

“原來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眾人皆一楞。

至高神的神聖與唯一性,註定了上一任與下一任交接時,舊日隕落,則朝陽東升。

這就是為什麽男人能知道荷魯斯的出生時間,盡管它並不準確。

但這孩子的降世,卻伴隨著父親的死去。

宋承到現在都沒有敢去看這孩子一眼,盡管他就乖乖的趴在青年的懷裏,不哭也不鬧。

如果他早點知道,恐怕誓死都不會願意懷上這個孩子吧。

一生下來就被冠上覆仇之神的荷魯斯啊,宋承的心止不住的滴血。

不知道是為了男人,還是為了這個生來不易的孩子,亦或者為了有了新生又痛失所愛的自己。

“殿下,如果您想要緩一緩……孩子還是交給我吧。”

哈托爾走過去輕聲道。

宋承沈默著將荷魯斯交給了哈托爾,孩子一離開父親的懷抱就忍不住哼唧,帶著委屈的啜泣。

哈托爾溫柔的拍了拍孩子,眼淚卻掉在了荷魯斯的臉頰上。

“哈托爾。”

就在哈托爾即將抱著孩子離開的時候,宋承忍不住開口問道:

“崽子他……長什麽樣子?”

哈托爾一楞,隨後連忙回道:

“殿下您可以自己看看的,他有著一雙黃金之瞳,比他父親還要璀璨漂亮的顏色。”

宋承心一顫,他想到了在那古神話的夢境裏,伊西斯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泛著柔情和愛意的眼睛就是喜歡註視著自己。

他又騙了我,孩子明明跟他最像。

宋承不知該哭還是笑,他終於明白陳飛沈痛失林喚,卻假裝豁達提起愛人時,那一瞬間的恍惚。

只要提起一次,心臟就會疼一次。

“不用了。”宋承搖搖頭,他已經可以想象得出孩子的臉龐了。

那必然是一張像極了父親的臉,無論是眼睛還是五官。

宋承不敢去看,他怕再度落淚。

哈托爾只好黯然的抱著不安害怕的孩子離開。

房間裏只剩下天空與大地之子三人,奈芙蒂斯受不了悲痛,緊接著也轉身出了房間。

“……宋承,我感到很抱歉。”賽特沈聲道。

宋承無力的笑笑,好半天才開口道:

“賽特,我不知道該對你說些什麽才能表達我現在的心情……”

“明明我們上一秒還在打牌說笑,而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我的丈夫。”

宋承喃喃道,“說實話,我不相信他就那樣丟下我和荷魯斯不管了。”

“這不是他的作風。”

“賽特,你告訴我。”宋承猛的抓住了床沿,試圖站起來。

賽特心裏一驚,連忙將其扶住。

而青年卻雙手泛白的捏緊了自己弟弟的衣角,幾乎無法承受的開口道:

“鄭嚴序他……並沒有死對不對?”

賽特渾身一僵,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

“也許你說的對。”

“主神他並沒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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