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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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轉過頭去看自家依舊面不改色的那位, 低聲喊道:“老鄭。”

“嗯。”

鄭嚴序立馬應了一聲,又靠近了一點青年輕輕的捏了捏他的手, 宋承有點不好意思的抽開了,還悄悄的偷瞄了一下胡容和明西澳的表情。

前者一幅酸成檸檬的表情, 而後者倒是淡定許多。

鄭嚴序向劉春葉問道,“村子裏有人養雞麽。”

明西澳聽到這話微微一楞, 他怎麽沒想到禽類可以治病呢?

尤其是這種類似於蟲子般繁衍生殖的東西, 應該會很怕被禽類尖喙叼啄的。

“養雞?”劉春葉一楞, 隨後激動道:“有、有養雞的, 林大根家還有林曉家都有養雞的!”

相對比於婦人的欣喜,站在一旁的胡容和明西澳則互相對視了一眼,神色有幾分古怪。

宋承看著他們, 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胡容咳了一聲:“那什麽, 我和明西澳借住的那戶鄰居, 就養了一群雞……”

“昨天半夜全都死光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咬的, 滿地的雞毛和雞血, 可糟心了。”

他和明西澳雖然早來了一天, 但壓根沒見到任何臟東西,不僅他的靈符沒有絲毫反應, 就連明西澳養在體內的蠱也紋絲不動。

沒有鬼, 沒有中蠱,這病是怎麽來的?

他們當即就有了一些猜測,只不過還來不及去驗證, 半夜鄰居家的雞就被偷襲了。

劉春葉整個人楞住了,“怎麽會這樣,我們村裏沒有黃鼠狼啊,怎麽可能……”

宋承也問,“你們夜裏沒聽到動靜麽?”

按理來說雞一旦被咬或者被抓都會發出叫聲,尤其是兩家離的這麽近的情況下。

明西澳皺眉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們聽到了動靜,但是我和胡容都起不來。”

就仿佛被什麽東西釘在了床上,眼皮子都睜不開,渾身被寒氣籠罩著快要喘不過氣來。

宋承心裏一跳,他突然想起小姨寧殊所描述的魔怔畫面,居然和胡容還有明西澳經歷的差不多。

林喚……到底是什麽東西?陳飛沈現在又在哪裏。

他越想越亂一時之間居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原本這段時間就不穩定的情緒瞬間跌了下來。

站在他身側的男人低頭看著有些蔫巴的青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

滿心的愛憐,差點就要把真相一股腦的說出來了。

“咳,鄭、鄭先生能問問您為什麽要抓雞麽?實在不行去別家看看?”胡容試探的一問,虛晃一槍。

鄭嚴序輕瞥了他一眼,看不出來任何情緒,“遲了。”

村裏的雞應該都死光了。

劉春葉不死心,放下孩子連忙站起來:“我出去找找,肯定還有活著的,好幾家、好幾家養雞的不可能全死了,怎麽可能呢……”

宋承來不及喊住她,婦人便慌忙的沖出了門奔著家後面去了,一轉眼屋裏只剩下他們四個,相對無言。

眼見著氣氛逐漸凝固,胡容忍不住訕訕的笑兩聲緩和一下:“那什麽,說不定大嬸能找到活著的雞——”

“隔壁村有。”一道冷清的聲音響起,鄭嚴序不慌不忙的開口道。

胡容一楞猛拍腦袋,對啊,他們來的時候就知道隔壁村有個養殖大場,雞鴨鵝還有豬吵鬧的多遠就聽到了叫聲。

“哎我去,遠親不如近鄰啊,走走走,先去借一波雞回來。”胡容扯著明西澳的袖子,男人看上去瘦弱的剩把骨頭,但胡容卻沒能扯動他半分。

宋承一看情況四人只好分成兩組,胡容和明西澳去隔壁村借雞,他和鄭嚴序則去村裏的覆神廟看看。

劉春葉是見過陳飛沈的,她去廟裏找自家兒子的時候碰巧撞見過。

她說,那個男人正在虔誠的拜神,深情溫柔好似對面不是冷冰冰詭異的神像,而是他的戀人。

宋承聽見時驚訝的說不出來話,只能問她是不是看錯了。

事實上林家村很少有外人進來,尤其是這段特殊時期。

大家都想著往外跑,遠離這好似被詛咒了一樣的村子,所以一旦有外人進來,她不可能記錯長相。

劉春葉說,除了那一次廟裏的撞見,她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外村人。

沈飛沈再一次銷聲匿跡了。

順著村子裏的小土路一直向西走,小平房越來越少樹木也逐漸變多的時候,宋承終於看到了覆神廟的一角。

不得不說雖然林家村每戶蓋的房子很普通,但給覆眼神建的廟卻恢弘大氣,廟堂很高,殿前鋪設了一條鵝卵石小路,蜿蜒向裏延伸。

到了露天庭院前仰起頭,才能看到石刻的門匾,上面寫著古板的“覆神廟”三個大字。

宋承註意到這座神廟和其他的寺廟略有不同之處在於,覆神廟幾乎都是用石頭堆砌而成,相比較於寺廟顯得簡陋,又多了幾分陰森的氣氛,尤其是石頭顏色暗沈涼意很重。

“好高啊。”宋承跨過門檻看向殿內,豎立而起的兩根石柱支撐著整個神廟,人站在下面有種被俯視註目的錯覺。

“老鄭,你有沒有覺得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宋承忍不住靠近了男人一點,廟裏的溫度好低。

鄭嚴序將青年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那股鉆心涼的寒氣才散了一些,“你看雕像,承承。”

宋承聞言擡起頭來,一尊足足有兩米多高的石像豎立在基礎臺上。

垂眉低眼也絲毫掩蓋不住神像臉上的那一雙美人目,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還泣的神情,惹人心生憐愛。

而臺下擺滿了香燭和各種貢品,瓜果之類早已癟了下去,生了黴斑。

一尊石像,會有這麽生動的表情麽。

宋承呼吸一窒,突然想起什麽,猛的伸手往男人褲兜裏掏。

鄭嚴序被他的小動作弄的,原本挺拔的身軀微微一震,臉上淡淡的表情也繃不住了,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

宋承被他笑的有些莫名其妙,左口袋摸不到又去夠著摸右口袋,終於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低頭按了幾下找到了寧姝發來的那張照片,壓根沒註意到鄭嚴序變的有些淩亂的呼吸。

“你看,石像在照著林喚的模樣更改!”

宋承將手機舉起給男人看,上面正是林喚的照片,精致漂亮的五官和石像有七八分相似。

覆眼神為什麽會變成林喚的模樣,或者說林喚到底做了什麽變成了覆眼,宋承面色覆雜。

鄭嚴序點點頭,低聲道:“它們在互相融合。”

覆眼神的臉越來越像林喚而它身體上的眼睛卻並沒有變少,一只又一只的窺伺著四周。

“互相融合?”宋承一楞,“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林喚的自我意識,一開始並沒有消失?”

所以即使是相隔千裏,林喚還是憑著本能找到了陳飛沈,隨後他的意識越來越弱,就快要覆眼神所取代的時候逃回了林家村。

鄭嚴序沒有說話,只是皺眉盯著腳下的石磚看,宋承不明所以,正瞪著眼睛等他回答呢。

男人一擡頭就看見了青年那雙迷茫的眼睛,眉頭下意識的松開了,他臉上帶笑將自家媳婦拉到身邊來。

然後鄭嚴序蹲下身子,指著地磚說:“你看。”

宋承一臉懵,“?”看什麽,再怎麽看磚頭,它能開出朵花來麽?!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修長有力的骨節突然就敲擊在了石磚上,剛一碰到石磚便如同破碎的鏡子,瞬間裂開了無數條細縫。

宋承心裏一驚,感慨的話剛到嘴邊就變成了一聲低呼,他整個人跳了起來,頭皮陣陣發麻。

“那、那那什麽東西!”喊出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鄭嚴序將碎成一塊塊的石磚用腳踢開了一點,露出了底下無數雙轉動的眼睛,數量多的令人渾身冒冷汗。

饒是他這樣沒有密集恐懼癥的人看了也是雙腿一軟,宋承受不了了聲音發顫:“不行,我要出、出去……”

說完這句話他也顧不上男人便跑了出去,大口喘氣好半天才把那股子被刺激到的勁緩了過來,鄭嚴序從後面走過來順了順他的背。

“有沒有不舒服?”男人有點擔心他。

宋承小臉被嚇的慘白,但依舊堅強的搖搖頭,“我沒事,就是有點被惡心到了。”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剛剛站著的地方,石磚下全是那種東西就恨不能雙腳離地,甚至連穿過的鞋子都不想要了。

男人微涼修長的手捏了捏青年雪白的後頸,聲音溫柔:“嗯,我記得以前你是不怕這些的。”

不僅不怕,還在某些事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宋承一聽楞住了,他有在男人面前提過這些麽?

大概是以前自己和林子樓他們提過,恰巧被鄭嚴序聽到了吧。

宋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神廟。

“這、這座廟裏不會全都是眼睛吧?”就連石磚下面都是,這也太恐怖了。

“怎麽會這樣,老鄭你是……”怎麽發現的,宋承後面的話也不好再說了,畢竟這都問到人家隱私問題了。

要是男人不想說還好,要是想說了他可未必做好了承受跨物種式愛情的心理準備。

鄭嚴序自然註意到了他的微微停頓,忽然一笑。

擡頭看了看驟然陰下來的天,低聲說道:“是啊,它的繁衍欲望在被無限激發……”

這是什麽意思?

宋承沒聽懂,他追問道:“是有什麽外在因素刺激了林喚麽?”

還有他表哥,陳飛沈到底在哪裏。

鄭嚴序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拍了拍青年的腦袋:“走吧寶寶,小天師們應該回來了。”

兩人原路返回還沒走到劉春葉家,便遠遠的見一輛大卡車,拖著滿滿一車廂咯咯直叫喚的人工飼養雞,停在了大門口。

胡容這邊正舉著自己的小手機,墊著腳給人家司機轉賬。

明西澳那邊已經動作麻利的從車上薅下來兩只大公雞打算拎進屋,恰巧看見宋承兩人便停在原處等候。

宋承和鄭嚴序趕緊走了過來,此刻這番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村民的註意,又是卡車轟隆聲,又是家禽吵鬧的聲音,他們或老或少都站在家門口觀望著。

但無一例外的是這些人在炎熱的夏天都穿著長袖長褲,就連脖子都用圍巾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半邊臉,一眼望上去有幾分滲人。

宋承大致的掃了一眼,便知道這個村子裏大部分村民都被感染了怪病,不斷有人死亡使他們陷入絕望的同時,也變的麻木。

而這種絕望往往是因為貧窮所至,倘若有錢去城裏的大醫院,又怎會連門都不出的坐以待斃。

“宋承你們回來了?”胡容高興的喊道。

就連一向話少的明西澳也忍不住問道:“有什麽發現麽?”

宋承點點頭,明西澳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他看了一下周圍:“劉嬸還沒回來,我們進去等吧。”

“好。”宋承剛想進去胡容便急忙忙的過來也從車上薅下來兩只雞,“雞雞雞!”

宋承:“…你們這不是借了雞而是再給雞搬家吧?”

這一卡車的,飛騰起來嘩嘩的往下掉毛,還挺有看頭的。

胡容訕訕一笑拿眼睛往後瞟了瞟某人,“這不是怕不夠嘛。”

宋承想想也是,剛要順手薅兩個下來,鄭嚴序已經快他一步替他捉著了,“走吧。”

進了屋胡容將大公雞放在地上,一邊掂量一邊可惜道:“哎,這只少說也有五六斤,紅燒能吃好幾頓呢。”

說著說著他來口水了連忙咽了咽,還不忘向宋承問道:“那什麽宋帥哥,你和鄭先生去神廟有沒有發現什麽?昨天我和西澳去過,除了有點冷之外一點動靜都沒有,雕像還特別抽象,百度也搜不到。”

宋承聞言微微挑眉,“是麽,那我們去的時候神像還挺好看的,像個美人。”

胡容一楞,“真的假的?”

宋承笑笑,“真的啊,我做什麽騙你。”

“就是石磚下面……”說到這宋承故意停頓了一下面色犯難:“不好形容,要不你們自己去看看?”

那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必須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分享,他暗戳戳的使壞。

宋承裝的太像一回事了,以至於胡容和明西澳對視一眼信了大半,胡容忍不住說道:

“那劉大嬸還沒回來,要不我和西澳也去看看?”

青年說石像變成了一個美人也不知真假,他們再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發現點什麽。

宋承點點頭不急不慌的開口道:“都行,反正神廟很近,你們要去的話順便把劉嬸一起喊回來吧。”

倘若要給小豆子用雞治怪病,那主人家必然是要在場的。

胡容連連點頭,迫不及待的搓搓手跨出門:“好嘞好嘞,我們快去快回不會讓你們等久噠!”

他說完就拉著明西澳一前一後出了門,體貼的讓宋承於心不忍,差點把人喊回來了,就差一點點。

鄭嚴序看著自家媳婦那點小心思,無奈的笑了笑,恰巧被青年看見了又挨瞪了一眼。

男人立馬不笑了,一本正經道:“咳,我去看看孩子。”

小豆子就躺在裏屋的床上到現在還沒醒,宋承看他面色發黃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轉身去倒了一杯水,好等孩子醒來能喝一口。

鄭嚴序將他的褲腿擼了上去,露出長滿疙瘩的大腿,果然那上面又冒了幾只眼睛上來正幽幽的盯著四周,而小腿上也多了三四個鼓鼓的疙瘩。

宋承皺眉,“這東西開始往小腿上長了。”

鄭嚴序點點頭,“它們的繁殖能力很強,快的話一分鐘生出十幾個,慢的也有七八個。”

宋承一聽震驚了,“一分鐘十幾個?不可能吧!”

就算按照最慢的計算,這麽點時間也足夠讓小豆子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了,而現在的情況看來還遠遠沒有男人描述的那麽嚴重。

他覺得自家那位在鬼扯。

鄭嚴序微微擡眸,輕聲道:“它們只是還沒來得及冒出來而已。”

胡容和明西澳兩人和說的一樣,去的快來的也快,前前後後不過十分鐘兩人就一身狼狽的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老大姐劉春葉。

“哎呦,你們小年輕走的也太快了呼…差點跑死我了。”劉春葉拍著胸口。

“怎麽樣,有新的發現麽?”宋承問的一臉真誠。

胡容一回想起前不久發生的畫面整個人僵住了,用手抹了一把臉很絕望:“我敲啊……我他娘的一腳踩上去了。”

那些東西當場就爆了,簡直慘不忍睹。

“別說了!”明西澳額頭上的青筋突起,本來就白的臉更加白的像紙,一幅快要吐了的神情。

那種事情他這輩子都不想經歷第二次。

胡容被他呵斥了一聲,面露委屈,目光哀怨的看著罪魁禍首:“宋小帥哥你好狠的心哇!”

青年家裏那位是不是人不知道,但他是真的狗。

宋承不好意思的一笑,表情還透著幾分無辜。

胡容又想起之前他們坐在一起看電視那次,青年哭的紅紅的眼眶,到嘴的話只得咽下去了。

人長的好看舍不得罵,還能怎麽辦呢。

“劉嬸您去哪了這麽久沒回來?村裏還有其他活著的雞麽?”宋承連忙轉移話題。

劉春葉一聽臉色不好看起來,搖搖頭道:“都死了,真的是出了鬼我跑了好幾家不止死了雞,但凡家裏有活畜的都死了。”

“聽他們說,好像是被什麽動物咬死的嘞,那些屍體都不完整,一看就是被啃過的呀。”劉春葉拍拍手憂心忡忡道:

“見鬼了見鬼了,我們村子怎麽會出這種、這種事啊!還有前面的林村長家的女兒秋雲,我前幾天見還好好的呢,怎麽一轉眼肚子鼓的老大!看上去像是要生了,搞不好是林喚那小子的種……”

宋承一聽瞬間楞住了,“什麽?”

林喚?是死而覆生快與覆眼神融為一體的林喚麽?

作者有話要說:承承:我表哥…這麽快就有綠帽子了?(心疼.jpg)

陳飛沈:大、大兄弟你聽我解釋啊!(爾康手挽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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