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獨孤院夜間未開門營業，從各自的小道消息中得知原是因為院裏的頭牌輕之要成親，一大早，獨孤院門外就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就連平日裏人滿為患的集市也是空空蕩蕩，有錢的進了附近的雅閣喝茶看熱鬧，沒錢的擠在大街上，獨孤院的門外站著一排壯碩的大漢，面無表情的盯著騷動不安的人群。

加急趕做的婚服早上才送到，男服緋紅，女服青綠，這是唐代成親時兩者所穿的婚服。

易茍待和輕之兩人在一個房間裏醒來，門外站著一排丫鬟，手裏木制的托盤裏整齊的放著婚服，後面則是成親時所需要的東西。

在前面領頭的沐琴敲門：“輕之，外面已安排妥當。”

“進來吧。”輕之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丫鬟推開房門，兩排人整齊有序的進入將手裏的東西擺放在桌子上便離開了。

唐代結婚有六禮：納采、問名、納吉、那征、請期、迎親。新郎青紫迎娶新娘回家的禮儀，唐代是要禦車至女家，儐相讚引拜其岳父岳母以及諸親。裏頭禮節一套，然後迎新娘上車，新郎禦輪三周，先歸。新娘乘車後，女家親屬數人伴送，稱“送親”。新娘所乘之馬車，一般由女方自備，事後三月要由男方送回，謂之“反馬”。

可是這些對於馬上就要拜堂了還在一間屋子裏的易茍待和輕之可沒這麽多講究，別說馬車新郎繞城馬車迎接了，就連長輩都沒有一個。

易茍待看著這些陌生的東西有些恍惚，這一覺睡的真可謂是顛覆了歷史，她居然要和一個唐代的青樓女子成親，也就是結婚，兩人既沒有約過會，也沒有見過家長，甚至連成親這件事都是臨時決定的，哪怕是為了幫助輕之拜托人渣們的騷擾，可是這第一次結婚難免有些緊張，易茍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裏念念叨叨：“沒事沒事，下一次就習慣了。”

沐琴將放著青綠色婚服的托盤端進屏風裏面。

輕之一向不喜旁人服侍她穿衣，而今天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她明白在易茍待眼裏這只是一個法子，對於旁人來說，女子的貞操只有一次，一輩子只能嫁一人，對於她自己來說也是，心裏雖有不甘，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婚嫁的服飾共分為三層，出去裏衣不算，束縛在胸口的一層是淡淡的青綠色，中間有一條半腰寬的紅色綢緞，上面繡著圓形的花紋；中間一層在臀部上方，置於中間只能瞧見拖至腳面的藍色錦須；最外面一層比中間略長一些，深些的青綠色上繡著藍色的圓形花紋，紋飾較裏面紅色綢緞上的花紋稍稍簡約，袖口寬大繡著兩個寬邊，裏側的寬邊窄一些，上面是明黃色的花朵繡紋，外側的寬幅較大，紅色的底紋上繡著淡黃色的花朵紋路，全部穿戴整齊以後在胳膊的彎曲處還有一條淺色透明青綠色的薄帶，從腰部墜下兩端拋向身後，從背後垂至地面，這樣整個一套的婚服就穿好了。

頭飾的部分輕之不願多做部整，反正蓋上頭蓋外面的人也瞧不見，還是同往常的裝束，只是梳起的發髻上多了一只金簪。

沐琴瞧著這裏沒她什麽事兒了走出屏風，看著易茍待拿著緋紅的婚服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會穿嗎？”

易茍待揪著婚服小步跑向沐琴，“嗯，第一次穿。”

“來，我來幫你。”沐琴拿過易茍待胳膊上的婚服。

易茍待一邊任由沐琴擺布嘴裏一邊嘮叨著：“你們這裏的成親穿的衣服真覆雜，比婚紗還難穿。”

“婚紗是什麽？”沐琴手裏動作不停問道。

“在我們那裏，女子成親穿的衣服。”易茍待解釋道。

沐琴知曉易茍待是女子，本來忙於給她穿婚服的手停下，挑眉看著：“你成過親？”

易茍待擺擺手否認道：“沒有，我只是見過，在我們那裏，我才二十歲，年紀還小，還不能成親。”易茍待的生日在年末，嚴格意義上算起來她才十九周歲，二十虛歲還不到法律結婚年齡。

在古代，二十歲的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易茍待卻還說年紀小，沐琴覺得不可思議：“我還不知你家住何處。”今日易茍待和輕之成親，她雖不知其中的緣由，可輕之向來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好摻和，易茍待為人和善，她問及此事，想必那人也不會放在心上。

易茍待隨著沐琴的動作擡起胳膊，被人伺候原來是這種感覺，眼珠子轉了兩圈才開口說道：“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她沒有辦法和沐琴講太多，天方夜譚似的話誰也不信，就像她如果現在告訴她們地球是圓的，我們能在地面上是因為萬有引力，她們的回答多是呲之以鼻，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她。

易茍待這般回答沐琴無法繼續追問，別人連家都回不了了定十分傷心，再傷口上撒鹽不是她願意去做的，似在安慰的說道：“今日你就要同輕之成親，日後這獨孤院便是你的家，你好好待著便是。”

沐琴說話的時候正好走到易茍待的身後整理著婚服，易茍待看不見她人，卻能聽見她柔和的聲音，腦海裏浮現的是教授的臉龐，極其相似的兩人重疊在一起，易茍待莫名的開始思念教授，思念那個養育了她二十年的大地。都說每逢佳節倍思親，易茍待來到這裏也有些時日了，竟然今天才想起過往的一切，不經心生愧疚。

輕之從屏風後走出，瞧見的便是微微低垂著腦袋的易茍待出神的望著比她矮些許的沐琴，沐琴的動作輕緩，正在幫易茍待將婚服的折邊塞進腰間上方的白色腰帶裏，兩人站在一起不管是身高還是面相都極其對的登對，再看沐琴本就柔情似水的臉龐此刻是安靜的嬌柔，似乎待會要和易茍待成親的人是她一般。

輕之走上前去說道：“讓我來吧。”她只是覺著要和她成親的易茍待這樣不太好。

沐琴轉身退開，易茍待的目光仍然跟著沐琴。睹物思人，更何況是相似的容貌，易茍待陷入了回想教授的魔怔裏。

輕之覷了一眼易茍待朝沐琴說道：“你先出去吧，吉時再來。”

“好。”沐琴應答後邊開門離開。

易茍待的視線被木門所格擋，脖側是一雙手在細微的調整，回過神的易茍待這才看見面前的人變成了輕之，下意識的就阻撓：“我自己來就好。”一個主一個仆，這樣總歸是逾矩的。

“別動。”輕之的口氣不善，易茍待不敢再動。

男子的緋紅婚服最裏面是一層細線縫制的暗紋白色綢緞長衫，胳膊上套著寬大的衣袖垂至臀部，領口和袖口皆是黑色，紅色的袍子與黑色的邊線之間有一條極其細窄的白色條紋，領口的部分露出裏面繡有暗紋的長衫，腰系寬袍，中間是與下擺相連的白色寬腰帶，兩者之間是褐色的起固定和裝飾作用的窄線帶，在肋骨兩側各鑲嵌了兩塊圓形玉石，淺黃色，拖至地面的袍子中是暗紅色的紋路，降至小腿半處，再往下是黑色的寬邊下擺是白色褶皺衫擺。

輕之這會幫易茍待整理著領口部分，雙手若有若無的觸碰到對方的脖頸，平坦的胸部絲毫看不出這家夥是個女人，微仰才能看清楚的黑色眼眸這會正瞧著自己。

輕之臉上塗抹了胭脂，雙頰更是粉紅清透，即使沒有絲毫笑意的眼睛總是彎彎的，細長的眉線恰好安放在它應該待在的地方，難得唇瓣上了一層大紅色，像是過年包紅包用的紅紙顏色，不同於口紅塗抹過多會殘留在唇紋裏的不均勻，輕之嘴巴小小的異常飽滿色澤明媚，易茍待鬼迷心竅般的脫口而出：“你真美。”

輕之雙手停下動作，不明所以的擡頭看向易茍待。

易茍待天才般的腦袋此刻已經當機，智商下線重啟中，等她自己想起剛剛說的話時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兩個女人之間說這句話是不是變態了一點，就在她自我糾結想著如何解釋的時候耳邊傳來輕之如她今天大紅唇般引人心動的聲音。

“多謝。”

“嗯……”易茍待更覺得不好意思了，平時話不多的人這會開什麽口，就讓她自我尷尬一會不行嗎？

易茍待扭開的腦袋正好瞥見桌子上托盤裏的東西，岔開話題問道：“我還不知怎麽成親。”以前從電視上看過，古人成親又是騎馬又是接人的，還得給三姑六婆敬茶什麽的好像很繁瑣的樣子。

輕之走到桌邊坐下，手裏拿起托盤裏的一件物件擺動：“只需拜堂即可，無需多做繁雜。”

“哦。”易茍待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辰時剛過，拜堂的時間在申時，也就是下午的三點，兩人還得在屋子裏待上三個時辰。

拜堂的時間是按照輕之的生辰八字來算的吉時，或許這件事在輕之的心裏並非全無分量。

作者有話要說：

好幾天沒更

最近有點忙

再過兩三天我盡量日更

不管怎樣

我不願讓任何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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