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關燈
個狐媚子,深谙男人那點兒小脾性。他趴在白朗懷裏,倒是沒再做什麽輕薄之事,可他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騙白朗的同情。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白朗還算不得英雄,自然更受不得這般手段,也毫無意外地……栽了。

柳青在暗處勾起一抹陰沈的笑。

白朗終於還是辭了官。 他帶著柳青開了家小客棧,兩個人平平淡淡地過日子,然後找了個吉日,用八擡大轎把柳青接進了家門。

05

男子嫁與男子的禮法他們不懂——也沒人會像他們一樣,明明是兩個大男人卻非要正正經經的成親,於是就沒有什麽所謂的禮法。

白朗並未宴請賓客。

喜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靜靜相對,柳青略有無措的站在那裏,白朗就握住了他的手。

“不怕。”白朗像很久以前一樣摸了摸他的頭,“笑一笑,柳青,我們成親了。”

這該是個喜慶的日子,規矩多多。白朗以前在山裏活了太久,縱然在人間呆了幾年,也都是在軍隊裏混沌過日,本就是土包子一個,現下只是知道細心地為柳青將些許亂發小心地理好,哄哄他,“成親了,柳青,高興嗎?成親了。”

柳青突然心裏一酸。

“以後每年都帶你去游山玩水。”白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然,但卻讓人十分有安全感,他勾起嘴角,眼睛微微地瞇起,劍眉舒展開來,柳青就癡癡地看呆了,“帶你去我家看一看,那裏有數不盡的美景,再認認我的鄰居們,沒記錯的話何必就住著一只大烏龜,我們可向他討些賀禮——咳,只怕那個鐵公雞不願意,不怕,我給你搶回來。”

柳青幾時算到過會有今天呢?南風館裏出來的人,居然也能堂堂正正地和別人成親,成親前身子幹幹凈凈。

“我把我最好的都留給你。”他低著頭,“白朗,我幹幹凈凈,問心無愧。”

白朗不說話了,拉著他跪下。

“該要高興。”柳青慢慢跪下,仍在自言自語,“我是小將軍的人了。”

然後便漸漸地笑了起來,越笑越燦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像是一個新嫁娘一般滿心歡喜,心跳不已。

白朗就在一旁靜靜地等。

白朗從來都是縱容的。

“沒有別人。”柳青笑得幸福,他捧著自己的臉,語無倫次,“我成親了。對,我成親了!沒人來看,太好了……不需要別人看,小將軍不許在和我成親的時候還被那些該死的玩意兒奪取註意。”

“拜天地。”白朗無奈地提醒,“乖。”

“小將軍,我和你在一塊兒了!”他瘋了一般一把抓住白朗的手,“我們成親了!”

“還沒拜天地,算不得成親。”

於是柳青終於消停。

他乖順地彎腰,彎腰的同時,十幾年的時光在他腦中飛速流過,一天天,一年年。他看著自己被父母賣掉,在南風館裏受苦,還有那麽多人瞧不起的眼神,館子裏那麽多勾心鬥角的事。他氣息奄奄,最後,一個俊朗的青年人木著臉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我是妖怪,你想要什麽?我什麽都能給你。”

他便受了誘惑,伸手。

——我想要恩愛纏綿,天長地久,想要你年年歲歲,生生世世,你許是不許?

——許。

他便得償所願。

兩人孤零零地拜了天地後,白朗躬身,稍一用力打橫抱起柳青,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洞房。

裝飾得喜氣洋洋的喜堂中央貼著紅紅的雙喜,他們二人都穿著新郎官紅艷艷的衣服,柳青捂著嘴哧哧地笑,伸手緩緩地抽出自己的發釵,瀑布般的青絲散開,隨著白朗穩健的步伐在空中搖曳,白朗的眼中閃過了瞬間的驚艷,柳青瞇起眼睛,伸手摸了摸白朗突然泛紅了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嬌艷的笑,“白朗,好夫君,再把我抱緊些,免得我的頭發掃了地。”

合巹酒,到白頭。

禮成。

像是做夢一樣。

洞房花燭夜,春宵值千金。

他把白朗壓在床上,瘋狂且略帶笨拙地親吻,他的動作很兇狠,像是被逼到窮途末路的豺狼,每一個吻都像是要把白朗吞吃入腹。

做夢一樣。

他順應自己許久以來的下流想法綁住白朗,狠狠地掰開他的大腿,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體內發洩。

做夢一樣。

生怕醒來時還在那吃人的館子裏,小將軍征戰四方,身旁時別人陪伴。

他不許。

怎麽會這麽喜歡呢?

他不知道,可就是喜歡了。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喜歡像是發酵的老酒,冒出泡泡,釀成了愛。

是啊,一天天,一年年。

他會和小將軍白頭偕老。

這是小將軍賞給他的,他不能反悔。

柳青卡著白朗的齒關,親吻。

這一夜,柳青得償夙願。

事後,他躺在床上,死死地抱著早已睡過去的白朗,窗外的天蒙蒙亮了,白朗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變得越來越清晰,柳青瞟了一眼床頭的花燭——一宿都沒有熄滅,這是個好預兆。

他笑。

成完了親,他們依舊開著客棧,柳青做賬房,白朗就做甩手掌櫃,偶爾客串一下跑堂的。

柳青喜歡這樣的日子,平平淡淡,安安穩穩。

他們釀的桃花釀香醇又不易讓人醉,名揚千裏,不泛有人遠道而來,就為嘗嘗這據說香飄十裏的好酒。喝過的人無一不嘖嘖讚嘆,稱之為世間僅有。

柳青臉上就會充滿了自豪,道,“我家夫君釀的,自然美味。”

客人便滿臉呆楞,“夫君?”

柳青道:“夫君。”

“敢問先生……是……女人?”客人像被噎住了似的小心發問。

柳青白客人一眼,“男的就不能有夫君了?”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久之,人人都聽聞在鄉間有個小鎮,鎮裏有個客棧,客棧的賬房先生長得奇美,據說比皇宮裏的公主還漂亮三分,客棧的掌櫃老板釀的一手好酒,那酒香隔著兩個鎮就能聞見,據說他們的客棧開了二十餘年。據說他們二人是對恩愛眷侶。

這可真是奇了——男人還能恩恩愛愛?可就是天長地久了,他們成親二十餘載,什麽時候開的客棧,什麽時候成的親。

於是有人搖頭,“謠言,我看那掌櫃老板分明才二十出頭,年紀輕輕,怎麽可能成親二十多年。”

又有人道,“可賬房先生卻當真三十好幾,這麽一算,二十餘載也不是不可能。”

“難不成掌櫃老板幾歲就和他成親?簡直荒唐。”

“唉,老哥哥,莫管莫管,”那人猛喝一口酒,“搞不清楚那些,只酒好喝就行。”

06

對於他人而言,他們兩人的事不過是茶餘飯後的笑談罷了,男人們喝著酒互相調侃,不一會兒就忘掉了這件事。

可這不是笑談,是實實在在的事,其實一轉眼,時間就溜走了。

二十餘載。

白朗說,我陪你生生世世。

他們一同走過無數春夏秋冬,白朗拉著柳青的手,從不分離。可柳青明白光陰如梭,時光易逝,時間從指縫中流走,便會在身體上留下一道道歲月的痕跡。何謂白頭偕老?這個柳青卻沒辦法知道,他只能看著自己白頭,二人偕老。

恐美人遲暮,容顏雕零,最恐驀然回首時,我已白發蒼蒼,而你年華依舊。

不言說,不能言說,白朗不提,他便不能說,他依然每日掛著笑,心底偷偷抱著一絲僥幸——也許白朗未曾發現,他們日日相對,潛移默化的變化也許不會明顯。

就好像溫水煮青蛙,溫柔而殘忍。

白朗每日為柳青梳發,柳青便坐著,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發呆。他能看見細小的皺紋一點點爬上自己的眼角,嘲笑似的變成一道又一道深刻的痕跡。

可他不能說。

客人們一批一批的來,又一批一批的走,有些客人也到了暮年,不再光臨他們的客棧,又有些新出來討生活的青年留戀他們的酒香。客棧還是客棧,只是有些物是人非,客人們最開始問他是不是白朗的弟弟,後來又問他是不是白朗的朋友,再後來問他是不是白朗的兄長,白朗的父親。

那是針紮的疼痛,針藏在時間裏,藏在心裏。

他必須永遠笑著回答,“那是我夫君。”

可惜人們最開始說般配般配,最後,都變成了瞠目結舌。

柳青的脾氣變得愈發不好。

青絲被時間染成了白發,眼睛也愈發昏花,何時開始連白朗的眉眼都看不清了呢?白朗一天比一天模糊,像是要羽化,像是要登仙。

柳青快要瘋了,猛地把鏡子摔在地上,銅鏡在地上無力地彈跳了兩下,最終滾到了一邊。他回過頭,一把拽住白朗的領子,嬌笑,“夫君,我漂亮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