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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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天辰做的一切,只是對謝鵬飛刮的第一刀, 謝鵬飛必須為他犯過的罪惡買單, 包括謝鶴翔和徐晴兩個人的生命。

而要證明是謝鵬飛導致了謝鶴翔和徐晴的去世,卻並沒有那麽容易。

時間久、已經結案、沒有直接證據、中間經手人太多……沒有證據能直接指向謝鵬飛, 證明是他指使人故意制造車禍導致了謝鶴翔的去世,而徐晴的去世就更無法牽扯, 徐晴懷孕後胎兒一直不穩、她個人情緒起伏不穩,導致了流產, 又在喪夫和喪子的雙重打擊下, 抑郁後輕生……

對時信厚和徐虎來說, 要坐實謝鵬飛的故意教唆殺人罪,才是最重要的。

這才是真的為徐晴報仇。

在時信厚和徐虎一籌莫展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時, 遠在C市的周青青卻發來一個小區的名字,“你們可以從這套房子查查看, 曉琳說是李小鵬在他哥哥去世後入手的。”

“楊曉琳?”時信厚快忘記他還有這麽個頭號粉絲。

周青青說, “我從天辰辭職之後一直和曉琳有聯系, 自從我讓她調出李小鵬檔案之後, 她就一直很關註李小鵬,這是今天她從別人那裏聽說的, 說李小鵬一個外來打工仔來A市才兩三年就購置了房產,覺得可能有蹊蹺,就告訴了我。”周青青沒聽到時信厚的聲音,卻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你忘記我是做什麽的了, 維系關系,這也是我日常工作之一。”

李小鵬是小貨車司機李大鵬的弟弟,在哥哥李大鵬去世後,李小鵬立刻得到了職位提升,肯定是和車禍有關系的,可並沒有李小鵬和謝鵬飛來往的證據。

無法證明,李小鵬對這起車禍的真相是了解並且收益的。

時信厚和徐虎想過從李小鵬這裏著手,可跟了許久並沒有什麽進展。

時信厚在Z市,距離較遠,把查李小鵬房產的事情交給徐虎。

徐虎高度配合時信厚,才一天就有了結果:李小鵬的確購置了房產,不是寫他本人的名字,而是寫在了父母名下,且是全款購房。

在A市,全款購置一套房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多少算是找到了混亂毛線球的一頭,想要把毛線團整理好,顯得沒有那麽無從下手。

花了三五天時間,徐虎就讓李小鵬老實交代了他所了解的車禍的真相。

和猜測的差不多,的確是謝鵬飛讓李大鵬制造了車禍,只是偏差的是,謝鵬飛並不是想要把謝鶴翔致死,原本的打算是讓謝鶴翔受點傷害,或者是挑撥離間下謝鶴翔和徐晴的關系,發生嚴重車禍致死,是超出了預估。

而房子,是李小鵬發現了哥哥留下的備份聊天記錄,他以此作為要挾,威脅謝鵬飛而得來的。

在事情有些眉目後,時信厚回了一趟A市,臨時起意,就是突然做夢夢到了徐晴。

時信厚決定回A市去看看徐晴和謝鶴翔,或許是時信厚想這兩位親人了,或許是這兩位親人太想時信厚了。

徐晴和謝鶴翔的墓地,遠離市中心,這塊位置是徐虎找的,曾經給徐晴看過,徐晴當時不想讓謝鶴翔入土,就一直拖著,可挑選的所有地塊中,徐晴是最滿意這個的。

所以,時信厚和徐虎,把徐晴的新家安在了這裏。

停車場在山下,時信厚沿著臺階走上墓園,可能是為了照顧掃墓人不同年齡段,臺階的高度只有二三十厘米,所以從山下擡頭看墓園,是密密麻麻的臺階數。在墓地工作的人介紹,“臺階是有確定數字的,圖個吉利。”

時信厚一階一階往上走,他在心裏無聲地數著,等他站在墓園的平臺時,數字恰好是工作人員說的數字。

“活著時候要圖個吉利,去世了也要吉祥如意。”

時信厚帶了一束花,一瓶酒。

十個月了,這是在下葬之後,時信厚第一次來到徐晴的墓地,不是忙到抽不出時間來看看他們,而是不敢來,攢著一股勁,自欺欺人地認為:他只是去Z市工作了,徐晴和謝鶴翔仍舊生活在A市,只是他們關系淡了,聯系少了。

“虎子最近成熟很多,人做事兒也穩重了……”

“我和青青挺好的……”

“土土長高了,臭小子,我快管不住他了。我和虎子像他這個年齡時候,跟著你應該很調皮,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

“我也挺好的,煙少抽了,酒很少喝,每周堅持去健身房……嗯,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時信厚坐在地上,自言自語。

他多希望徐晴能回應他,就算是罵他也行。

“晴姐,我們是不是不該離開房水縣?當初你們不該聽我的去找青青……如果我們沒有離開房水縣,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現在至少……你們都在……”

“可如果不離開房水縣,我們不會認識姐夫,不知道這輩子可以這樣活……”

時信厚總是在想,到底是哪個步驟出錯了。明知道往事不可追,於事無補,仍舊是在絞盡腦汁地想,如果當初不做某件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結果。

“我夢到你爸媽和我媽了……我不認識他們……是夢裏的你告訴我,他們是誰……”好像是不久前吧,徐晴為了催促時信厚和徐虎趕快結婚,說夢見了幾位早已經去世的長輩,當時時信厚當成了玩笑話聽。

“虎子說想你們了……”

“……”

“我也想你們了……”

時信厚坐在地上,曲著膝蓋,手肘搭在腿上,他低頭撥弄著地上的綠色植物。

兩滴水珠落在手背上,一聲壓抑的哽咽。

低著頭,聽到有腳步聲走近,時信厚偏頭,快速地抹了下眼睛,站起來,看向來人。

李雷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時信厚,他刻意選擇在上班時間過來,為的就是要避開時信厚和徐虎,竟然還是遇到了。

時信厚錯身從旁邊經過,準備下山。

“九生,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晴子竟然會這樣愛他……”李雷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徐晴是笑著的,他說,“我只是想讓她跟我一起回房水縣,想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不需要解釋,你應該解釋給晴姐聽,看她還會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

當初,在事發後李雷連夜逃跑丟下爛攤子給徐晴處理,明知道對方窮兇極惡不會善罷甘休,可李雷就是覺得對方不會為難徐晴一個女人,就是跑了。時信厚是惱怒李雷懦弱沒有擔當,可徐晴愛李雷,時信厚忍了。可現在呢,李雷再次用自以為是,害了徐晴。

李雷和陳佳堡,時信厚可以為他們拼命,他擁有的,他可以毫不吝嗇地贈送他們。可他忍受不了,別人傷害徐晴,就算是認識十幾年像兄弟一樣的朋友。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賠禮道歉的話,等我死了,我親自去和徐晴說。”李雷說,“你有時間去看看佳子,他狀態不太好,他到底是為你……”

時信厚卻不肯再多聽一個字。

沿著臺階往下走,心情比來時更沈重。

走了十幾個臺階,聽到山上傳來的慟哭聲。

時信厚已經沒有回頭去看的想法,他覺得太累了。

剛走到山腳下,接到徐虎的電話,他氣喘籲籲像是在跑步,“九哥,謝鵬飛可能要走。他今天沒來公司,我覺得不對勁,去他家裏找,保姆說下午就走了,帶了不少行李,還說讓保姆做完這個月就不用來了。”

“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謝鵬飛的住處,他肯定是要坐飛機離開,我現在去機場堵他。”徐虎說,“不知道能不能堵上他。”

時信厚說,“我現在在A市,謝鵬飛是自己開車?還是司機送的?”

“他的車,我去看過,車庫裏少了一輛。”

“我知道了。”時信厚不放心地叮囑,“就算堵到謝鵬飛,我沒到你什麽都不要做,聽明白了麽?”

“九哥我知道了。”徐虎匆忙地掛了電話,可能連時信厚具體說了什麽,都沒聽清楚。

時信厚現在處的位置偏僻,和機場是在相反的方向,要趕過去,沒有便捷的途徑可以走。

他心急,不只是擔心謝鵬飛離開A市,更擔心的是徐虎提前找到謝鵬飛。徐虎早已經恨謝鵬飛到咬牙切齒,時信厚擔心他會控制不住的做出什麽事情。

“九生,我是佳子。”這是陳佳堡拒絕時信厚的誠意之後,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時信厚本來不想接的,可他剛離開徐晴的墓地,想到了過去的很多人和事情,想到了陳佳堡因為他才有了五年的牢獄之災,還是接了電話,“我這會兒有點忙。”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就是有幾句話想和你說說。”陳佳堡像李雷說的那樣,精神狀態不太好,他的語速時快時慢,語調忽高忽低,像是一個暴躁又情緒極其低落的臨近崩潰的人,“九生,你別怪我好嗎?我不知道事情會變得這麽嚴重,晴姐不只是你們的晴姐,她也是我喊了十幾年的晴姐,她也關照過我,給我過一口飯吃,我沒想害死她……我沒有想讓她死……”

“你現在在哪裏?我讓人過去找你。”時信厚的註意力在路況上,他心裏著急,擔心徐虎。

陳佳堡還在說話,“我們是一起從房水縣出來的,我們經歷過的事情比和其他人經歷得更多,在我心裏,我早就把你當成了親弟弟,徐虎是親弟弟,徐晴是親姐姐,過去我總跟著你們玩,我真怕有一天你們不帶著我一塊玩了,那我就真的沒地方去了。還好,你們一直帶著我……”

“你喝酒了?”時信厚猜測他癲狂的可能性。

“喝了一點,不喝酒這些話我說不出來。”陳佳堡繼續說,“讓你和周青青分手,是我羨慕你嫉妒你,周青青能一直等著你,靈子卻不肯等我,可我知道,這是我和靈子的問題,和你和周青青都沒有關系,就算我沒坐牢,靈子也不會一直等著我。出獄後我去找你,我希望大家還能像過去一樣,圍在路邊小攤上吃飯,可我發現你們都向前走了,只有我落後了,我心裏不平衡,明明我們幾個人中,我不是最差勁的,為什麽最後偏偏是我剩下了呢……”

“你喝多了。”時信厚說著準備掛斷電話。

陳佳堡呵呵地笑,“酒壯慫人膽,你知道的,我不喝酒還做不出出格的事情來。”陳佳堡又說,“我最大的錯誤就是聽信了謝鵬飛的話,拉雷哥下水,害死了晴姐和她丈夫。我得贖罪,我要向晴姐賠不是……”

伴隨著陳佳堡的話,聲音裏有悶哼聲,有哀嚎聲……

“你不是在家?”時信厚猜測到一些。

陳佳堡說,“我和謝鵬飛在一起,我讓他給晴姐道歉。”很快傳來陳佳堡怒聲呵斥的聲音,是咒罵是拳打腳踢,謝鵬飛在喊救命。

“告訴我,你的位置,我現在過去找你。”時信厚的手是顫抖的,“你不要再傷害謝鵬飛,除了給你自己添麻煩,沒有任何用了。”

“九生,你還關心我的死活嗎?對嗎?”陳佳堡哽咽著問。

時信厚再問一次,“你現在在哪裏?把地址告訴我,我現在過去找你。”

“好,我告訴你,你過來。”陳佳堡情緒極度不穩,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等著你。”

這邊掛了陳佳堡的電話,時信厚打電話給徐虎,“你不用去機場了,謝鵬飛沒去機場。”

“怎麽可能,他收拾了東西就是要跑。”

“剛才佳子打電話給我,說謝鵬飛和他在一起。”

“……”徐虎咬牙切齒,“謝鵬飛把我姐害成這樣,陳佳堡還和他在一起。”

“佳子可能打了謝鵬飛,我不清楚那邊的情況,我們現在過去找他。”時信厚說,“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徐虎立刻調轉車頭。

陳佳堡能找到的地方,竟然是一處拆了一半的舊工廠,樓體坍塌了一半,整個園區面積很大,卻十分荒廢,廢棄的鋼鐵框架和垃圾,遍地都是。

時信厚先到,他打電話給陳佳堡,聽了指引,才在廢棄的二樓找到陳佳堡和謝鵬飛。

陳佳堡的確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不知道他是怎麽把謝鵬飛這個著急跑路的人騙到這裏來的。

陳佳堡最多狼狽了點,謝鵬飛卻是實在的慘不忍睹。

被徐虎揍得掉了的兩顆牙,剛填補做了新牙,又被陳佳堡給敲掉了。他眼眶烏青,鼻青臉腫、臉上掛著血跡,雙手被一條粗麻繩捆綁住手,趴伏在地上,滿身的灰塵,驚恐又畏懼地看著時信厚。

這是時信厚見過謝鵬飛最狼狽的一次,哪裏還有一點貴公子的樣子。

謝鵬飛看到時信厚,嗚嗚地叫。

陳佳堡嫌他吵,走過去甩了一巴掌,“你他媽的喊什麽喊。”

時信厚沒看謝鵬飛,問陳佳堡,“你怎麽把他帶到這裏來的?”

“這孫子想跑,他做了那麽多錯事兒壞事兒,我怎麽能讓他跑了呢。我給他打電話,約他見面,說如果他不來,我就把他指使我幹的那些事兒給抖摟出來,他害怕了,就來見我了。”陳佳堡說著挺得意,“我一棍子把他撂倒,裝在袋子裏,拖到這裏來了。”

可以想象,這一路謝鵬飛一定是吃了些皮肉之苦的。

“虎子待會兒到,你在這裏等他,讓他送你回去。”時信厚說,“謝鵬飛我帶走。”

“帶走做什麽?”陳佳堡稀裏糊塗地問。

時信厚說,“他該受到的是刑罰,而不是私刑。”

“這裏我踩點過了,已經荒廢四五年,除了偷鐵的,一般是沒有人會來的。”陳佳堡的聲音帶著某種興奮,“堵了嘴巴,捆了手腳,就讓謝鵬飛在這裏自生自滅。晴姐和謝總的仇就能報了,是謝鵬飛指使人發生的車禍,他死在這裏沒有人會知道的,更沒有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癲狂。

“紙包不住火,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時信厚眼角直跳,他開始相信李雷說的,陳佳堡精神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你呆在這裏,等著虎子來,我把謝鵬飛帶走。”

時信厚走過去,解開了謝鵬飛手臂上捆著的繩子,把謝鵬飛拽起來,往外走。

徐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

他跑得滿臉大汗,他眼神銳利兇狠地盯著謝鵬飛,他聲音冷靜到讓人害怕,“九哥,我覺得佳子說的對。謝鵬飛本來就該死,死在這裏和死在別處沒什麽區別,只要我們把痕跡做的徹底一點,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我們已經走到現在,沒必要為了這樣的人,搭上自己的未來。”

徐虎瞪大眼睛,他呼哧呼哧地喘氣,“九哥,青青姐還在等你,你走吧。剩下的我來做,就算被查出來,絕對不會和你有一點關系。”

“虎子,你冷靜一點。”時信厚最擔心的就是這樣,“你想想楊薇薇,她還在等你。謝鵬飛牢獄之災是免不了的,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了,以後有苦該他受的。”

“他把我姐和姐夫害得那麽慘,就只是這樣嗎?”徐虎狠狠地盯著謝鵬飛,“我是在給我姐報仇。”

“你姐不希望你這樣做。”時信厚摁著徐虎的手臂,“你姐已經不在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讓她操心。”

徐虎拽著謝鵬飛的手,輕微的顫抖。

徐晴的願望,是不希望徐虎恨任何人,希望他能繼續過好自己的人生。

謝鵬飛看看時信厚再看看徐虎,他樂得哈哈笑,“到底是讓我死在這裏,還是讓我走,你們商量好了嗎?”

徐虎身影微動,要揍謝鵬飛。

時信厚猜透謝鵬飛的心思,“你已經料到了自己的結局,不用想著用言語試圖激怒我們,妄想再拉上我們為你墊背。”

謝鵬飛狼狽,卻大聲地笑,“最嚴重能什麽結局呢,不就是死嗎?反正已經有我哥和徐晴在前面墊底,一命換兩命,不對,三命,我已經賺了。”

“本來是穩賺不賠的生意,被你做成了血本無歸。”時信厚說,“你不該挑戰人性。”

“人性?呵。”謝鵬飛癲狂地笑,“謝鶴翔就有人性嗎?我媽去世,他不等我回來就讓她下葬,我連我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爸去世前最後見的人是他,他說我爸把天辰的位置留給了他,就是他的嗎?明明我才是謝家唯一光明正大的孩子,他謝鶴翔不是,他就是個私生子。”謝鵬飛邊說邊走,他腿受傷了,走路顫顫歪歪,塌了一邊的肩膀,“他口口聲聲說是我哥,把我當成弟弟,可他做了些什麽事情,信任兩個外人,把我驅逐出天辰,他是我親哥,他和我才是有血緣關系的人,可他寧願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我……在我爸去世之後,我是想和他和平共處的,可是他不相信我,他防備我、質疑我、猜忌我,既然我在他心裏已經是這樣糟糕的形象,我為什麽還要扮演乖巧的好弟弟,對,謝鶴翔是我害死的,我就是想讓他死,他死了,天辰就是我的,天辰本來就是我的……”

謝鵬飛沒說完,被徐虎沖過去,一拳頭揍在了鼻梁骨上。謝鵬飛在地上摔了兩個滾,他伏在地上仍舊是哈哈地大笑,“現在好了,他信任誰都沒有用了,謝鶴翔死了。”說到最後五個字,謝鵬飛竟然貼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我爸死了,我媽死了,我哥死了,只有我活著……”

謝鵬飛是典型的心智不成熟,既想要謝鶴翔像普通兄長一樣庇護著他,又厭惡謝鶴翔像兄長一樣管束著他,既討厭謝鶴翔的突然出現搶走了父親的疼愛,又崇拜羨慕著大哥,希望能被大哥重視,能得到他的認可,那些惹禍和添堵,不過是為了讓謝鶴翔關註到他,讓謝鶴翔記起來,他謝鵬飛才是謝鶴翔唯一的親弟弟。

謝鵬飛是已經扭曲的兄控。

他做的最大的錯事兒,就是試圖策劃一場車禍意外,讓謝鶴翔身體受傷,卻沒料到會直接導致了謝鶴翔的去世。

徐虎揍累了,謝鵬飛幾乎奄奄一息。

時信厚攔住徐虎,“你帶佳子走,我帶謝鵬飛走。”

徐虎垂手站在一旁,看著謝鵬飛被時信厚提溜走,他心裏的怨恨只發洩出來萬分之一,可他又知道時信厚是真心為他的,他從不忤逆時信厚的指示。

謝鵬飛臉腫的很高,他回頭看著徐虎,挑釁地笑。

徐虎捏緊了拳頭。

出了園區,一共三輛車,陳佳堡喝了酒,是不能開車的。

原打算是,徐虎開車把陳佳堡送回家,時信厚開車把謝鵬飛送去醫院,謝鵬飛現在這樣的狀態,如果出現在哪裏都會掀起軒然大波,時信厚不想招惹這樣的麻煩。

“閉緊你的嘴巴。”時信厚威脅謝鵬飛。

謝鵬飛把嘴巴裏的血水咕咚咽下,“時總你怕什麽?怕我再拉上你們中間的誰墊背嗎?陳佳堡?徐虎?還是李雷?”謝鵬飛哈哈笑,“你們害怕的樣子真好笑,明明是你們贏了,可你們卻沒有人笑,反而像是輸了一樣。”

徐虎站在一旁,他主動說,“九哥,你送佳子回家吧,你們之間的事情應該說清楚,說清楚了我們還是兄弟。”徐虎看著謝鵬飛,“我送他去醫院,你放心,出了這裏到處有監控,我不會再動他一根手指頭,我會把他完整的送到醫院。”

陳佳堡已經爬上車,他說,“九生,你送我回去吧,剛好我有話和你說。”

時信厚又看了幾眼徐虎,確定他真的只是把謝鵬飛送去醫院。

徐虎點頭,“你說的對,為這樣的人,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後半輩子。殺人償命,這個道理我懂。”

時信厚上車,“你的車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好。”徐虎把謝鵬飛扔上車,他打開駕駛側車門,坐進去。

時信厚和徐虎的車,始終保持在十米到二十米的距離,好在這條路上經過的車輛不多,一直行駛到市區中心。

謝鵬飛微微揚起疼痛的臉,車窗外斜陽餘暉,照在寬敞的河面上。

像是電影中,大結局才會出現的畫面。

車子正準備上橋。

“徐虎,我們打交道快十年了吧。”謝鵬飛口齒不清地說。

徐虎不搭理他。

“風景真好,以前怎麽沒發現呢。”謝鵬飛收回看向車窗外的視線,他在後排盯著正在開車的徐虎的後腦勺,“其實我們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你姐的死是意外,我真沒想到她會這樣脆弱,以前她離開李雷不是日子照樣過,怎麽離了我哥就尋死膩活的。”

徐虎捏著方向盤,風吹得他的短發撲簌簌地拍著額頭。

謝鵬飛繼續說,“徐晴和我哥算是患難見真情了,如果他們都沒出事,他們的孩子大概已經出生了,會喊你舅舅,喊我叔叔……”

“閉嘴。”徐虎沈聲警告。

謝鵬飛非但沒有閉嘴,反而繼續說,“徐晴是割腕自殺的,這是最愚蠢的,她應該和我死耗著,她是我哥的遺孀,如果她死纏爛打我並不能把她怎麽樣,可她偏偏脆弱到慌亂了心智,沒保住孩子,崩潰了理智……”

“謝鵬飛,我讓你他媽的閉嘴。”徐虎怒聲喊。

這座橋是A市跨越河面最寬的一座橋,完整通過橋大概需要幾分鐘。

現在,橋已經過了一半,到了拱形橋,最高點。

“我不會閉嘴,除非你弄死我,不,時信厚不會讓我這樣死,他小混混出身的人,竟然相信法律公平正義,這說出來就是個笑話。你們手裏那些所謂的證據,有哪一樣是正面指向我的,就算李小鵬肯作證,他反水的機會有多大呢,沒有人會在一大筆金額面前不動搖。現在整個天辰是我的,我有的是錢,會聘請最貴的律師為我辯護,就算我被指證成功,不過是幾年的刑罰,如果我表現得再好點,三五年就能出來。可是徐晴和謝鶴翔的命呢,就一筆勾銷了,這樣的生意,我不算吃虧……”

徐虎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謝鵬飛接著說,“最好是真的把我判了,這樣對我來說算是個保護。可是徐晴可就白死了……”

進入市中心後,車輛多起來,時信厚要保持和徐虎穩定的車間距有些困難,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時信厚落後了一百多米,他開車上橋,徐虎的車子已經在遙遙的前方。

時信厚看到徐虎的車開始左右晃動,徐虎沒有直線行駛。

“虎子,停車。”時信厚給徐虎打電話,命令他,“我們換車,馬上。”

時信厚要緊跟著徐虎的車,是擔心徐虎會在途中停車,私刑謝鵬飛。可這是在橋上,不是鬧著玩的場合。

徐虎沒有一點減速,反而在拉大和時信厚的車間距,“九哥,我什麽都聽你的,這一次,我可能不能聽你的了。你說的公平正義我相信有,可那需要多少年才能實現,我等不及了,我必須弄死謝鵬飛。”

“徐虎,停車,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時信厚加快速度,只差三五十米就能追上徐虎。

徐虎從後車鏡裏看著屬於時信厚的車,他偏頭看著已經映紅了河面的落日,他問,“九哥,什麽是公平?謝鵬飛害死我姐,他為什麽可以活著,這不是公平。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才是公平。”

“徐虎你不要亂來。”時信厚的聲音緊繃,他幾乎和徐虎的車並排,他厲聲呵斥徐虎,“停車,立刻。”

徐虎看著時信厚著急的模樣,他緊緊地捏著方向盤,咬牙輕微地踩著剎車。

徐虎始終做不到,讓時信厚失望。

車載電話一直沒有掛斷,徐虎和時信厚的通話,車內的人都可以聽到。察覺到車速在減下來,後排的謝鵬飛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陳九生,你贏不了我的。你不讓我活,我要讓你在乎的人死。”

謝鵬飛用力往前撲,從正副駕駛之間的縫隙裏,撲到方向盤上,搶奪徐虎把控著的方向盤。

車子立刻歪歪扭扭地走著越來越嚴重的曲線。

徐虎沒想到謝鵬飛會想要和自己同歸於盡,他用力地穩著方向盤,輕微踩剎車以防發生側翻,想要減緩速度,把車子往路中間的隔離帶上引。

謝鵬飛察覺到徐虎的用意,他偏用相反的力氣,往右打方向盤。

右邊,是欄桿,欄桿外是寬闊的河面。

“徐虎,往左……”時信厚用力地喊。

可車子仍舊是往右撞去,撞開了欄桿,頭朝下栽下了河面。

仍舊能聽到徐虎的聲音,他很平靜,沒有驚慌,“九哥,我想回家了。”

咚,是重物落入水面的聲音,帶起巨大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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