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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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有兩個孩子,彤彤下落不明, 家裏還有土土, 周青青勉強打著精神給他做飯照顧他。她坐在椅子上頻頻跑神,彤彤現在會在哪裏, 她吃飯了嗎?晚上她會害怕嗎?她哭了嗎?

每個問題,對周青青來說, 都是錐心之痛。

她願意用自己做交換,換彤彤能夠平安回來。

警局那邊很快回覆了消息回來, “你女兒是不是喜歡米老鼠的布偶?有個人穿著米老鼠的玩偶服帶走了她, 晚上光線有限, 那個人刻意躲避監控,沒有脫下頭套, 看不出長相。只能通過身高,大概判斷應該是位女性, 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間……”

彤彤的確是被人帶走的。

周青青最後的一點僥幸, 全部被敲得粉碎, 她已經準備好了尋人啟事, 已經在懸賞那裏寫上了所有財產總額的估算,為的是讓那個人因為金錢, 把彤彤還回來。

周青青沒有遇到過這樣讓她害怕無措的事情,她一刻等不及,想要沖出去找彤彤,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周青青沒有遇到過這樣讓她害怕無措的事情,她一刻等不及, 想要沖出去找彤彤,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無盡的等待,期盼著好消息會發生在她身上。

土土本就是個敏感膽小的孩子,今天的忙亂場面估計已經嚇壞了他。周青青盡量安撫他,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來焦急和悲傷,等把土土哄睡,周青青把水龍頭打開,在嘩嘩的水聲中,她放肆地痛哭了一場。

她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她遵守各項規則,甚至連小便宜都不沾,為什麽一次次糟糕的事情還是會發生在她身上呢。

周青青最無助的時候,想過打電話給時信厚,如果他在,哪怕他不能回來只是知道了,周青青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害怕。今天她打了太多電話,往下劃拉了很久才找到時信厚的名字。

時信厚這段時間沒有和周青青聯系,不只是因為陳佳堡的話,還因為他真的有些忙碌。雲銳有個接觸最核心技術的工程師跳槽了,帶走了雲銳即將面世的一款主打產品的主要技術,並且先於雲銳發布市場。

無論最後雲銳是否真的贏得了這場官司,可雲銳的第一個產品,開門生意便會被打上“抄襲”的印記,對技術開發來說,這是恥辱的,是雲銳後面發展得怎麽好都無法彌補的。

雲銳現在要的是,加緊新技術的研發,把雲銳推入市場占領份額,官司這樣的拉鋸戰是來日方長的事情,並不急於一時。

雲銳發生的事情,周青青是聽說的。天辰這邊這件事情的態度是冷嘲熱諷大於同仇敵愾,在他們看來讓時信厚栽跟頭比天辰賠錢更重要。周青青親耳聽到過好幾個聲音,“別人都撈了塊大雞腿抱著啃,時總這也太慘了,分到根雞翅還掉在地上了。”

就算給時信厚打電話,他那邊那樣忙,未必能趕得回來。就算趕回來,只是多一個人陪著幹著急,並不能幫上什麽忙。

周青青把電話打給了羅城文,他是一家丟失兒童搜救隊的志願者,他應該會有更多真實有效的辦法和途徑。

羅城文已經睡下,看到是周青青的號碼,還是接了,“青青?”

“彤彤丟了。”周青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我找不到她了。”

“你別著急,慢慢說。”羅城文一個魚打挺坐起來,他焦急地詢問,“什麽時間丟的,在哪裏丟的?時間過去多久了?”

周青青把晚托班的情況說了一遍,“今天下午,時間大概是六點二十左右。”

“時信厚在你身邊嗎?”羅城文冷靜著情緒,問周青青。

周青青實話實說,“我沒有告訴他,他不是彤彤的爸爸。”

我是彤彤的媽媽,時信厚卻不是彤彤的爸爸。

“等我,我現在回去。”羅城文掀開被子下床,套衣服,拿了最重要的證件和手機,“我選擇最快的交通工具回去,最早明天上午七點到G市。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做,手機不要關機,開鈴聲,如果有消息,無論是帶走彤彤的人,還是提供信息的人,你不要漏掉每一通電話。現在你可以去睡五個小時,家裏還有土土要照顧,他一定嚇壞了。”

“好。”周青青把手機充電器插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她躺在床上,眼睛閉上卻沒有一丁點的睡意。在她心裏,彤彤和土土一樣是她的孩子,他們兩個少了誰都不行。

時間太晚,最近的高鐵要到八點之後。羅城文改為火車票,還好Z開頭的硬臥還剩一張,淩晨的火車站比著平時的人聲鼎沸顯得冷清得多,連小商小販都沒有了吆喝聲,候車室裏更是人數寥寥。

上車之後,羅城文給周青青發信息,大概要到十點半左右才能到G市。

周青青很快回短信:好的,路上註意安全。

羅城文在G市的時間並不太多,可彤彤和土土兩個稚嫩的孩子,是他看著從像只小企鵝一樣搖搖晃晃走路到現在活潑可愛的。土土性格內向安靜乖巧,彤彤身為女孩卻是鬼馬精靈,嘴巴甜腦瓜子十分靈光,有時候問的問題,常常讓羅城文是啞口無言。他一個成年人,竟然被一個四歲的小孩子給問住了。

一個熟悉的小孩子,突然說丟失了,不見了,再也看不到了。這種讓人崩潰抓狂的事情,羅城文是第二次經歷,上一次是他和姜妍晏的女兒Beatrice丟失的時候。

羅城文和姜妍晏是傳統意義上的青梅竹馬,兩家父親在同一家研究院裏工作,兩家母親報同一家舞蹈班用同一個美容師,兩家經濟實力、社會地位均勢均力敵,絕對是門當戶對的金童玉女。童年的羅城文和姜妍晏是從小就玩在一起,姜妍晏比他小了三歲。

在羅城文已經大三時,姜妍晏還是個埋頭在題海裏苦苦遨游的高三生。那時候的羅城文已經覺得是個成熟的大人,而姜妍晏在他看來就是個穿著校服的小屁孩,羅城文認為自己找的女朋友應該是和自己一樣,已經做好走向社會面對社會考驗的成熟人。可兩家父母希望兩家能夠親上加親,被催得耳朵上長了繭子的羅城文和姜妍晏談了戀愛。

什麽感覺呢,對羅城文來說,有甜蜜時刻,更多的是甜蜜的負擔,姜妍晏的心智並不夠成熟,天馬行空的想法說來就來,她會為了看一場流星雨而要求羅城文請假,如果羅城文說很難請假時,她會建議他辭職。姜妍晏是一位一百分的女朋友,她超級喜歡羅城文,她的滿心滿腦是關於兩個人未來的幸福生活,甚至開始規劃兩個人的婚後及生養幾個孩子。

對羅城文來說,他工作忙碌了一天,想要安靜地躺一下,姜妍晏卻要他陪著逛街看電影,兩個人對生活的認知偏差越來越大。談戀愛三年多,羅城文和姜妍晏才第一次發生關系,不同於姜妍晏的幸福甜蜜,羅城文的自我厭棄情緒卻極重,他甚至會有“他睡了他妹妹”的錯覺。

羅城文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並不怪姜妍晏,他想要積極調整狀態,他提出過適當的保持兩個的距離,給彼此適當的空間。姜妍晏很傷心,覺得羅城文態度冷淡,是在把她推開。這件羅城文在積極自救的事情,落在父母眼中,就是羅城文不負責任想要分手,為了促成這件看似圓滿的好事兒,兩家父母及姜妍晏五個人,商量了訂婚時間,而訂婚的主角之一羅城文是定制了西裝之後才知道他要訂婚了。

荒唐嗎?當時的羅城文覺得荒唐極了。他並不排斥和姜妍晏組建家庭,他並不排斥姜妍晏,他只是需要時間和空間來調整心態。羅城文和父母談過,和姜妍晏談過,他們的態度異常的統一:你想太多了,結了婚就不會想這麽多。而他們決定訂婚,原因就是要切斷羅城文逃跑的後路,把他逼上只能和姜妍晏結婚這唯一的一條路上去。

憤懣、委屈、不甘、惱怒,想要反抗,一股腦的沖上羅城文的腦袋,他做了後悔至今的一件事情:在訂婚的前一天,落荒而逃了。留下尷尬的四位父母,和不能接受現實的姜妍晏。

羅城文離開家三個月,他頻繁換地方,換了手機號碼,拒絕接受來自家裏的任何信息,他怕自己會後悔。三個月的冷靜期過了,羅城文明白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需要和姜妍晏好好談一下,畢竟婚姻是他們兩個人的婚姻,他要告訴姜妍晏,他還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他並不能確定真的能做到姜妍晏期待中的完美丈夫。

等羅城文回家,迎接他的是父母的冷巴掌,和一個結果:晏晏出國了,你傷透了她的心,她不會再回來了。

羅城文是G市本地人,他無法面對父母的指責,無法做到內心平靜,他離開家租住房子。過了大概八九個月,一封來自於姜妍晏的郵件發到羅城文的郵箱裏,內容是一張照片,是一個粉嫩可愛的嬰兒,在對著鏡頭咧嘴笑,嬌憨呆萌。

“她是你的女兒,她叫Beatrice,不姓羅不姓姜,她沒有中文名字。”姜妍晏在郵件裏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我要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有你骨血的孩子的存在,可是我不會讓你見到她。你毀了我對婚姻對愛情的期待,我也要毀了你的。羅城文,這是對你的報覆。”

姜妍晏說到,Beatrice兩個月零十天的照片,百天的照片……照片像雪花一樣無聲地落入羅城文的信箱裏,他從來不回覆,可是會定期查看。血緣就是這樣神奇的東西,他沒有親眼看到過Beatrice,卻十分喜歡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女孩。百天之後姜妍晏不再發照片,羅城文第一次聯系她,姜妍晏說“除非你補給我一個訂婚禮,否則我不會再讓你看到她。”

羅城文一遍遍的看關於Beatrice的照片,他的電腦桌面是孩子的照片,屏保是孩子的照片。這個只有幾個月可能只會咿咿呀呀的小嬰兒卻填充了羅城文全部的生活。他沒有做好準備做一個好丈夫去運營一段成功的婚姻,想要做到的卻是成為一個疼愛孩子的小爸爸,把這個軟軟的小孩子捧在手心裏,要親吻她粉粉肉乎乎的臉頰,要叫她女兒,要教會她喊爸爸,要教會她學會走路……羅城文做好準備了,他敞開懷抱,準備迎接這個小孩子的闖入。

可有一天,姜妍晏又說,“我把Beatrice弄丟了,我記得是放在那戶人家的,請他們幫忙看幾天。我害怕你看到她會奪走她,我帶她來見你,卻不敢讓你看到她,我想把她藏起來,沒有想把她弄丟,Beatrice丟了……”

丟了。

什麽丟了?

羅城文的女兒丟了。

天塌了地陷了,羅城文都不會有這樣惶恐的感覺,滿過口鼻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他的女兒找不到了。

姜妍晏的父母把女兒送出國後,被姜妍晏以各種理由拒絕探視,她的父母並不能確定姜妍晏是否真的生產過一個孩子,“有段時間打電話,晏晏的確有嘔吐,她說是吃壞了肚子,有段時間,她又說總是吃不飽一天要吃很多頓,我們以為她是一個人在國外暴飲暴食了。自從你離開之後,晏晏的情緒變得忽高忽低,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胡言亂語起來尋死膩活的,我和她爸爸都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她想象出來的。”

羅城文的父母被一個接一個的信息敲暈了頭,“當初是你堅決不肯和晏晏訂婚,以反悔這樣的方式傷了晏晏,就算她真的生下了你們的孩子,可你連孩子的面都沒見過更沒養過一天,能有多深的感情。晏晏經手不起刺激,她提孩子我們就順著她的話說,如果她不提,我們就當這個孩子沒有存在過,我們盡力找了,真的找不到。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晏晏,不要讓她再受到傷害。”

沒有養過一天的女兒,卻是羅城文真真實實的女兒。羅城文的決定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放棄了一片大好的工作,毅然決然地加入一個由丟失兒童父母組成的尋親隊伍。後來羅城文接觸到更多丟失孩子的家庭,他是隊伍裏的年輕人,深知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結合的重要性,他重視網絡宣傳,成立網站和手機軟件、上電視、貼海報……羅城文在資源庫裏輸入過自己的DNA,每個被找回的孩子,他會希望那是他的Beatrice。

羅城文沒有真實見過Beatrice,可他相信血緣不會騙人,一定會幫他找到孩子。

一個孩子丟失,毀掉的是至少兩代人的精神和至少三個家庭。可能是接觸到太多的案例,有孩子丟失的,也有撫養不起父母販賣孩子的,更有因為孩子性別、因為孩子身體問題遺棄的。可能是見得多了,羅城文的心漸漸開始麻木,他甚至開始懷疑:他真的能找到Beatrice嗎?

更悲觀些想:Beatrice還生活在這個地球上嗎?為什麽他找了幾年還是沒有找到呢。

現在,上天再次派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到羅城文的肩頭上,另外一個和他親近的孩子,丟失了。

要把數年前的崩潰絕望,再經歷一次。

羅城文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把包墊在腦袋下,在火車的噪音中他竟然睡著了。夢境裏場景快速轉換,人物眾多有些人只有一半臉,小孩子的哭聲卻是十分清晰的,哭聲十分熟悉,羅城文在迷霧裏四處找,明明他尋著聲音已經找到,可聲音又從別處傳來,他始終看不到孩子。

繞過森林重重迷霧,羅城文終於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那裏,他喜出望外,“彤彤?”羅城文認識彤彤的發型。

小孩卻仰起頭,說,“叔叔你認錯人了,我不叫彤彤。”

夢醒了,羅城文心跳仍舊極快。下鋪躺著的人呼嚕聲震天響,是他把羅城文拉回了現實。羅城文把衣服蓋在頭上,他悶在封閉的空間裏,杜絕一切聲音想要立刻入睡,差一點,他就能問出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

失望過太多次,不敢過於期待,怕又是一場白歡喜。

無論是Beatrice還是彤彤,羅城文希望她們能健康,能還活著,等著他找到她們。

作者: 你們那麽聰明,應該知道後面的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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