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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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信厚看著他,“你是不是沒認出來人, 在我家的就是周青青……”

“我認識她, 我對你的請求就是:你和她分手,我們繼續做兄弟。”陳佳堡繼續說。

時信厚還想問陳佳堡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話他說不出來,“為什麽?”

“我出來後, 去找過靈子。”陳佳堡說,“五年前出事兒之前我請假幾天, 說是回房水縣看我舅舅, 其實我是去找靈子了。我這次去找她, 就是想看看她過得怎麽樣,如果她沒結婚, 我就還有機會,如果她結婚了……”

時信厚靜靜地等陳佳堡說, 這可能就是癥結所在。

“她結婚了, 前年的事情。我出來之前, 我想問你要套房子, 再打工掙幾萬塊錢,靈子她媽媽一直瞧不上我, 我有房子有了點存款,就去她家求親,哪怕跪著求都行,你知道我喜歡靈子,我這輩子是非她不可的。”陳佳堡用力擦了下眼睛, 手背上留了兩道水痕,“九生,她結婚了,我以後都沒家了。”

“她和靈子是朋友,但你和靈子分手的事情和她沒有關系。”時信厚替周青青解釋。

陳佳堡接著說,“我們七八歲就認識,比和晴姐他們玩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你聰明、能幹、點子多,我們所有人都不願意出事的是你,所以我們寧願出事的是我們。你有現在的一切,是你掙來的,我一點不羨慕不嫉妒,可是周青青不行。”

“為什麽她不行?”

“為什麽不行,因為周青青讓我斷子絕孫,她害死我的孩子。”陳佳堡站起來,他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暴躁不安,“我可以忍受替你打架傷人住牢,替你去死這些都行,我是為兄弟。可是兄弟的女人做了什麽?她勸說我的女人打掉我的孩子,毀了我的家,這是背後捅我刀子。”

“你是說……”

“靈子有過我的孩子,周青青勸她流掉了孩子,她自己卻偷偷把孩子生下來。”陳佳堡哈哈笑,“如果那個孩子還在,靈子可能沒有結婚她可能會等著我,就算她結婚了我還有個孩子,有個念想,可是現在呢,靈子結婚了,孩子沒有了。九生,如果你是我,看到那個害死你孩子的人和你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你會怎麽想,你能祝福嗎,我不能。”

陳佳堡坐下來,他灌了一口滾燙的水,“九生,她是你喜歡的女人,我可以不傷害她,你和她分開吧讓她走,我沒法和她相處。”

桌上放著煙盒和打火機,時信厚抽了一根,點燃上。

煙燃了半截,他額頭的擡頭紋皺成了曲折的山脈。

時信厚從未有過這樣無力的感覺,他說,“我用名下的房產、車子、存款、期貨、股權,補償你,換你不恨周青青可以嗎?”

陳佳堡失望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是想要你的家產嗎?我不是,我掄那棍子下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麽嗎?我不能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不能讓別人傷害你。可就是那一棍子,讓那個人成了植物人,我住了五年牢。”

“我記得,我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死了,現在的什麽都沒有。”時信厚說,“靈子沒有留下孩子的原因可能會有很多個,不一定是周青青起了決定原因,我可以找靈子去求證,你給我點時間去證實。”

“你是說靈子說謊騙我?”陳佳堡推了時信厚一把,“如果今天,你我身份互換,你能心平氣和面對周青青嗎?”

時信厚無法給出答案。

“你為了周青青,寧願做一個背信棄義的人。”陳佳堡說,“五年前是,現在還是。是誰在背後指點你女朋友,是誰撇了那人的手指頭給你出氣,你倒好要雷哥息事寧人,你繼續過你的好日子,老婆孩子兒女雙全,我和雷哥得到了什麽,雷哥沒了晴姐、酒吧沒了,現在是一條喪家犬,我呢。是,你聰明你有本事,我可以替你坐牢替你打架,替你攬下一切的錯,可周青青是怎麽對我的,她勸靈子打掉我的孩子,我本也可以有孩子有老婆有自己的家的。”

“九生,我就求你這一件事情,你和周青青分手,否則,我們不用做兄弟了。”

和周青青分手?

和陳佳堡再無來往,他這五年的勞白做了,時信厚的愧疚再也無法彌補。

選擇題,總是兩個答案看起來,都不是正確答案。

時信厚沒有立刻回家同樣沒有去Z市,他在酒店樓下的車裏抽煙。

在天色微亮的時候,時信厚給靈子打電話,“靈子,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你,有件事情我想向你求證一下。”

“和陳佳堡有關嗎?”靈子冷靜地問。

時信厚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你曾經,有過佳子的孩子,是嗎?”

“是。”

“是青青建議你……不要留那個孩子?”

“……是。”

“那時候青青她……”

“她也懷孕了,她說單身媽媽很辛苦、單身養孩子就是毀掉了自己的人生,我們說好一起把孩子做掉。我做掉了,不知道她為什麽留下了孩子。”靈子說,“聽青青說,你們又遇到了,恭喜你們。”

時信厚嗓子發癢,“如果那個孩子……”時信厚想替陳佳堡問,想替周青青辯解:如果周青青沒有建議做掉那個孩子,你會留下它嗎?會給陳佳堡一個念想嗎?

“我不會留下它,青青說得對,一個糟糕的父親會是他一生的恥辱和印記,他的到來就是個錯誤,既然是錯誤我什麽還要留下他。你們的孩子你見到了吧,現在會說話會蹦蹦跳跳很可愛吧,可是你見過他不會說話只會哭鬧的時候嗎,知道青青多麽崩潰多麽後悔生下他嗎?青青也不想要你們的孩子的,可是月份太大了,她只能生下來。青青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現在怎麽樣了呢,被一個孩子拖累的只能在一家不起眼的公司裏將就、受人白眼。陳九生,你們可以指責我們為什麽這麽冷血不肯生下你們的孩子,生孩子、養孩子,不是你們男人一句話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是我們要用一生去抵償的債務,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添加這樣的累贅。”靈子說,“陳佳堡已經出獄,他來找過我。他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他可能會去找你,如果他找你,我希望你能告訴他:我不想再見到他了,讓他永遠,不要再來找我了。”

“謝謝你告訴我實話。”陳九生、陳佳堡這樣的垃圾,根本不配女人為他們生孩子,他們的孩子到來就是個錯誤。

時信厚想,周青青為什麽要躲五年呢,為什麽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喜悅而是驚恐呢。她是害怕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再次和他們這些雜碎攪纏在一起吧。

她不想要你的孩子的,只是已經沒有了選擇。

不是因為愛。

她恨你毀了她。

可你呢,像個傻子一樣感動得稀裏嘩啦,認為她是因為愛你才留下孩子,是帶著孩子在等著你,她還愛著你。時信厚,這只是你給自己編的夢,自己感動了自己,周青青告訴過你,哪個孩子是你的嗎?

她並不想告訴你。

七點,一個背著大包的人從酒店裏出來。

時信厚終於抽完了煙盒裏的最後一根煙,他給徐虎打電話,“佳子從酒店裏退房裏,你接待他一下。”

“九哥你怎麽知道?你沒回Z市?”徐虎說,“對了,佳子好像遇到麻煩了,挺棘手的,問他他又不肯說,只要了你的地址,說這事兒只有你能幫他,他看著挺著急的。”

“嗯,我知道了。”時信厚說,“你給他找個住的地方,好一點的,不要提我。”

“好嘞,自家兄弟我怎麽會虧待他,你放心我知道怎麽做。”徐虎嘆口氣,他樂滋滋地說,“雷哥回來了,佳子出來了,我們這群人終於團圓了。”

團圓了……

時信厚又去了一趟天辰。

這是周青青上班後才知道的,說時總大早上就來了天辰,和謝總吵了一架,吵得挺厲害,時總預支走一筆錢,有些唱衰的就說:這下完了,天辰要分家了。

周青青一天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想我是不是該給時信厚打個電話,哪怕問問他是不是生氣了也好。可是打通電話又能怎麽樣呢,她的確是勸說過靈子做掉孩子,結果就是靈子的確不要了那個孩子,這是周青青無法推卸責任的。

靈子稍晚打電話過來,這幾年她們很少聯系,一年最多一兩次,還是節假日時候互發祝福短信,會禮貌性地回覆一兩句各自的近況。

這樣打電話聊天,還是第一次。

“時信厚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孩子的事情,陳佳堡去找他了是不是?”靈子應該喝酒了,她醉醺醺地說,“陳佳堡肯定去找他了,他們是過命的好兄弟啊。”

“你自己在家嗎?”周青青說,“你自己在家的話,不要喝這麽多。”

“我當然自己在家啊,我有老公和沒有一樣的呀。”靈子說著自己笑出來,“結婚和離婚也沒什麽區別。”

“你別走來走去的。”周青青勸說靈子。

“好。”靈子噗通躺在沙發上,秀發遮住半張臉,她躺著很久沒動。

周青青也不說話。

靈子說,“青青,你後悔留下土土了嗎?”

“沒有。”

靈子噗嗤笑出聲,“那你當初攔我,為什麽不再堅決點呢。”

“……”周青青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對是錯。”

“是對是錯……”靈子重覆念這幾個字,“那現在,你覺得是對了,還是錯了?”

“對了。”周青青說,“當初留下土土,是因為陳九生,我不想和他的緣分徹底斷了,想給自己留個念想,哪怕帶著這個孩子會很苦我也想留下他。後來土土長大,我更加覺得我做對了,我不是為陳九生留下這個孩子,是為我自己。”

“可是我做錯了……”靈子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在我決定不要它的時候,我和陳佳堡的緣分就斷了。”她用手蓋著眼睛,“斷了就斷了吧,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要怪就怪陳佳堡,我們覆合了,說好他找份工作,一起去說服我媽就結婚的。我讓他來B市,他不肯,說舍不得雷哥虎子他們,打架他沖在最前面,他為了陳九生傷人的時候想過我嗎?他替陳九生攬罪的時候想過我嗎?他成全了兄弟的愛□□業,可是他呢,他住了五年牢,我憑什麽等他,我為什麽要用自己的一輩子去陪他成就英雄情義,我不會等他……”

視頻通話裏,只剩下靈子的哭聲,指責陳佳堡不負責任,指責她媽媽的霸道專橫,指責徐晴偏心護著陳九生,只肯拉陳九生一把,卻不肯拉陳佳堡……

很多人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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