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南洲王城郊外的一處破廟中，阮連連盤腿坐於地上，閉目調息。微弱的月光映照著蒼白的臉頰，顯然，她傷得不輕。

浣紗帶著人守在門口，警惕地註意著周遭的動向。

許久，阮連連終於是睜開了眼睛。浣紗松了一口氣，“公主，您沒事吧？”

阮連連搖頭，她站起身，看向王殿的方向，眸中滿是不甘。辛苦謀劃了那麽久，每一步她都走得極為謹慎，不想信錯了人，滿盤皆輸，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浣紗知道她心中所想，跟在她身後，沒敢出聲。

“於真現在如何？”阮連連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只是隨口問問。可是她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燒！多年的提攜，本以為是心腹的人，卻在關鍵時刻狠狠捅了她一刀，換做是誰都高興不起來！

浣紗老老實實道：“連升三級，位列武將之首！”

“呵！”阮連連冷笑，“武將之首啊，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坐的安心。那個位置可是用我們無數姐妹的鮮血換來的呢！”

浣紗握緊雙拳，臉上少有的氣憤之色。她跟著阮連連大大小小打過數百次戰役，從來沒有一次是像今天這樣，還未出手就被人連鍋端的。

當真是憋屈。

阮連連吩咐道：“派人給於真送封信，讓她看好她的腦袋！”

“是！”

“哦，對了，差點忘了，還有慕風？”阮連連似是才想到這麽個人。

浣紗憤憤道：“他？摘得幹幹凈凈，屁事都沒有！”當初慕風信誓旦旦加入，沒想到在事情敗露之前跟她們劃清了界限，叫人恨得牙癢癢。

“嗤，罷了！本來也沒指望過他！”阮連連諷刺一笑。

浣紗試探地問道：“那公主，南洲現在是容不下我們了，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政變失敗，阮菁心再大都不可能容得下阮連連，更何況，阮菁可不是什麽善類。

阮連連看了看四周，道：“你們退遠些！”

其餘人退到十米之外，阮連連湊近浣紗，低聲說了一句。

浣紗臉色大變，倒退了好幾步，“公主，你……”

“很奇怪？”阮連連道：“除了於真，我看人還沒有走眼過！浣紗，你沒有多少時間考慮了。”

浣紗一臉覆雜，“這件事我無法做主，須問過上面方可！”

“沒關系，我等得起！”阮連連意味深長地笑著……

……

懷空準時出現在地牢中，手中除了莫離昨日提到的糕點，還有一碗冰鎮蓮子羹。

莫離：“……”為什麽她覺得那麽詭異？

“咳！”懷空輕咳一聲，“順路！”

莫離：“……”以為她會相信嗎？

懷空不善言辭，擔心莫離察覺出什麽，忙將話題扯開。“你有話問我？”

莫離收起覆雜的神色，“我只是好奇，你既然與阮菁有交易，那當初為什麽沒有救阮惜惜？”

懷空的醫學造詣不在她之下，若是他出手，阮惜惜一定不會死，起碼，不會死得那麽難看！

提到這個，懷空的目光有些不一樣了。他道：“我只負責幫她制造不死人，其餘的，與我無關！”

“你的毒藥很好！”懷空忍不住評價，“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的珍品，還有你給冬蛇組下的毒，很特別！”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興奮，作為一名藥學瘋子，沒有什麽比這些罕見的藥物更能吸引他的了。

莫離笑笑，“閑來無事搗鼓出來的罷了，這次出來得匆忙，沒有將它們全部帶出來！”

懷空眸光一亮。

“說起來，在不死人面世之前，我從未聽說過你。你是南洲人？”莫離問。

“應該是吧！”懷空道：“我有記憶起就待在南洲了。我的師父是上一批研究不死人的人。他死之後，我便同阮菁做了交易，我幫她制造不死人，她給我想要的東西。”

莫離了然，難怪查不到懷空的來歷，從小就生活在暗處，怎麽可能查的出來？

很快，懷空就換好了藥。“這幾天地牢會有人走動，我不方便過來。藥，每日一換。”他取出一個裝著一只蝶兒的小瓶子，“若是有急事，便用這個找我！”

莫離點頭。

遠處突然傳來人的說話聲。

“我先走了！”懷空說。片刻，他的氣息從空氣中消失。

莫離將藥物藏好，靠在墻壁上閉目養神。她原先的發帶遺落在血月森林中，手中又沒有合適的東西替代，便由著那一頭長發披散。此刻，那長發自她肩頭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叫人看不清她的樣貌。

不多時，一群人到了這裏，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莫離知曉是這裏來了新的客人。

這個地方極為隱蔽，阮菁又花了大力氣裝備，關押的應該不會是小角色。她有些好奇，是哪個大人物那麽不幸，來同她做了伴？

“咳咳咳！”一陣極速的咳嗽聲響起，莫離渾身一震，徹底僵在原地。

那咳嗽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像是要將那肺都一同咳出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那咳嗽聲終於是止住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莫然抹去唇邊的血漬，掙紮著爬起來，靠在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被抓的這段時間以來，阮菁一直用不同的方式折磨著他，若不是他心智優於常人，早就被酷刑逼瘋了。

此時的莫然周身狼狽不堪，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散亂的頭發濕噠噠的黏在臉上。他整個人都憔悴不堪，華美的衣物也不見原來的光彩。

“阿離……”他低聲呢喃著。

莫離覺得通體冰涼，連手腳也不聽使喚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生最不想見到的人會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狀態出現在她面前。

恨嗎？

恨！她曾經不止一次想要出手殺掉他，就像殺掉那些敵人一般。可是，她始終下不去手！

右手無意識地撫上左手手腕上的那一串黑珍珠，稚嫩的話語還有男子冷酷至極的聲音在她腦海中不斷回響著。

莫離捂住腦袋，臉上呈現出痛苦的神色。

隔壁傳來的呼吸聲漸輕，莫離慢慢冷靜了下來。她知道，莫然現下已是重傷之軀，這會兒怕是已經昏睡過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兩間牢房的間隔處，咬咬牙，終是將身上僅剩的藥丟到莫然身邊。

為了防止她再用毒，冬蛇組的人早就把她身上的藥收走了，那一瓶是她唯一藏著的藥了。本來想著以防萬一的，可是莫然的傷勢實在太重了，若是沒有藥，他很有可能會死掉！

我只是為了東洲！

莫離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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