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秋，夜裏的風染上些許的涼意。燈火通明的大帳中，女子擺弄著桌上的藥草，擇取，定量，碾碎，每一個步驟她都完成得極為細致。

燭光搖晃，女子姿態優雅怡然，如夢境走出來的一般令人沈醉不已。她極為認真，精致的臉蛋上寫滿了凝重之色，秀眉微微蹙起，不曾有過片刻的放松。

忽的肩上一沈，身上多了一件披風，人也被納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中。

莫離放松身子，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身後之人身上。眸子閉起，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炎修也不說話，就這麽抱著她。

這幾日，她一頭紮在藥草上，探尋著不死人之謎，夜深卻不自知。好幾日，他踏星歸來，總能看到一抹倩影端坐桌邊，專註而動人。她已有好久未曾休息好了，臉色有些許的蒼白，眉宇間染著淡淡地疲意。

他心疼她，勒令她休息。然，她對他的警告威脅向來都是不在意的。無奈，他只好快些處理完公務，早些回來逼著她休息。

過了一會兒，莫離睜開眼睛，問道：“情況如何了？”

炎修本不想她參與到戰事上來，可他不說，她亦有法子從旁人處知曉。如此，還不如由他來告訴她。“情況不是很好。一萬不死人逼停了大軍的腳步，我軍死傷近萬，不死人折損不過幾人。現下，最嚴重的問題是士氣，不少士兵心中都產生了對不死人的畏懼。長此以往，後果怕是會更嚴重。”

“已經如此嚴重了嗎？”莫離喃喃自語。幾日前，阮菁出動不死人，強悍的戰鬥力逼得他們一退再退。不是沒有能力繼續守下去，而是不想再有無謂的傷亡。“東洲和西洲那邊如何了？”

“不死人的目標集中在這裏，東西兩洲還算是輕松，只需對抗普通士兵。過幾日，東洲和西洲便會派人過來，四洲聯手，不死人縱使有天大的能耐也翻不了天！”炎修道。

莫離的臉色卻沒有半分緩和，“一萬的不死人就能讓我們陷入如此的境地，若是阮菁再弄出一些來，想必天下會更加不太平！”

“你想那麽多作甚？”炎修拉著她走到床邊，“本君一定會兌現對你的承諾的，你且放心！”

“阿修，我想去一趟血月森林！”莫離道。

“不準！”炎修想也沒想就拒絕。他自然之道她去血月森林做什麽，只是那般險境，他不舍得讓她去闖。

“阿修，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如果不弄清不死人的謎團，那這天下什麽時候才能安定下來？你不是說要給我一片錦繡河山嗎，你就讓我去吧，那裏我熟，不會出事的！”莫離勸道：“紅兒和紫兒會跟著我，我亦有自保的手段，淩浩不是也快過來了嗎，你讓他到那裏與我匯合。出不了事的，我保證！”

莫離好說歹說，都口幹舌燥了，炎修還是不松口。她氣惱，翻過身去，不再理他。

炎修揮手，掃滅了帳中的燭火，伸手摟過她小小的身子。他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只因對象是她，而他，舍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莫離似是聽到了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

陰暗的牢籠中，一人像是沒了生氣一般坐在角落的位置。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破爛不堪，汙濁不堪。她所在的位置上還有著一灘灘未幹的暗紅色的血跡。

一陣腳步聲傳來，阮珵珵下意識地擡起頭，“原來是你啊！”

莫離走上前，“滋味如何？”

“階下囚的滋味真的不如何。不過也還好，比我之前好多了！”阮珵珵道：“你知道在我去北洲之前，所要經受的是什麽嗎？”

莫離淡淡地說：“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的經歷！”

“的確不是什麽好的經歷，甚至可以說是殘忍！”阮珵珵自嘲地笑道：“我是公主，多麽高貴的身份啊，可是我居然連那些平民都不如，呵！”

莫離的神色有些覆雜，同樣出身高貴，但是她們所要承受的卻比一般人要多的多，要殘忍的多。

“莫，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討厭你嗎？”阮珵珵突然問道。

莫離搖頭。

阮珵珵道：“因為透過你，我總能看到自己的不堪！你的眼睛太亮了，世間所有的汙濁還有不堪在那雙眼中似乎都無所遁形，我害怕，害怕那樣的一雙眼睛！”

她笑了一下，“你瞎的時候我還開心了好幾天。我在想，真好啊，終於不用面對那樣的一雙眼睛了！”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面對你的時候，我深深埋藏在骨子裏的自卑感就會尤為強烈。就好像你是高不可攀的仙人，而我只是卑賤到塵埃裏的螻蟻。真是遺憾，耍了那麽多的手段居然還是沒有弄死你！”

莫離不搭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

約摸兩炷香的功夫，阮珵珵終於止住了方才的話頭，道：“今天來找我，想問什麽？本公主今天心情好，什麽都可以說！”

“你的任務是什麽？”莫離問。

“我本來的任務是潛伏在北洲，獲得北君的信任，成為北君的王妃。不過……”阮珵珵看了莫離一眼，“碰上了扶柳還有你！扶柳得到了歐楊的愛，而你，打破了我所有接近他的希望！”

如果不是扶柳的出現，那她就是歐楊身邊唯一的女人，哪怕只是一個隨身侍衛，也已經足夠！如果不是莫離的一再幫助，那歐楊和扶柳根本不可能那麽容易就走到一起，那她，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莫離接著問道：“不死人，怎麽才能毀掉？”

阮珵珵道：“不死人是南洲秘術，花費了幾代人的努力方才成功。我曾經在一本古籍上見到過，要毀掉不死人，只有……”

她看了一眼角落的位置，“你過來，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莫離不疑有他，走到她面前，此時她們的距離不過一個牢門罷了。

“要毀掉不死人，只有……”阮珵珵眼神一變，運起一掌，就要朝莫離打過去。

卻有一人比她更快！

“啊！”阮珵珵慘叫一聲，身體重重砸到一邊，沒了生息。

炎修莫離抱在懷中，“沒事吧？”

莫離搖頭，“我沒有感受到殺氣，她沒有要殺我的！”而且，她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阮珵珵，還傷不到她。

“本君知道！”炎修道。雖然心中明白阮珵珵不過是求死，但是看到掌風向莫離襲來，他下意識就出手了，這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走吧！”莫離牽著他的手離開了地牢。

阮珵珵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她的臉上還帶著笑，釋然的笑意。

於她，南洲的公主，呵，不過就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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