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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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高掛,流雲翻湧。微風輕拂,樹影婆娑。

涼亭下,石桌旁,一個人,一杯清茶,自成一世界。

雖在品茶,炎修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那扇緊閉的房門。一聲輕嘆從他口中溢出,他和她之間似乎只有這一道門的距離,又似乎不止這一扇門。

紅衣站在不遠處,感慨良多。

那日主子與中君吵完後,便將自己關在新修好的偏殿中,還不準任何人打擾,當然包括中君。她當時小心肝都在顫,她是真的攔不住中君啊!

“中君,主子吩咐過了,不準任何人打擾。”天知道她那天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樣的話。

奇怪的是,炎修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本君不進去!”便轉身到一旁的涼亭中坐下。

這一坐就是幾天,除了處理日常事務,他便是待在這裏。他也不說話,只是盯著房門,眸中是化不開的溫柔繾綣。

清茶作伴,未免寂寥。

若是在之前,紅衣定然會看不下去,偷偷地幫他一把,只是自從知道莫離的身體狀況之後,她便只能唏噓。

孽緣!

暗一疾步走來,“君上,鬼醫大人找您!”

炎修眸光一亮,淩浩這時候找他,定然是星月草有了消息。他起身離開,甚至是有些急促。寬大的袖袍掃落桌上的茶杯,滴滴茶漬沾染,他也渾然不覺。

“如何?是不是有消息了?”還未進門,炎修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淩浩的精神狀態有些欠佳,神情憔悴不堪,眼中布滿血絲,一看就知道是連著幾日沒有休息好了。他有些凝重,“有了些眉目,如果老祖宗的話可信的話。只是我擔心……”他覆雜地看了炎修一眼,“即便是你,也無法將它完整地帶回來!”

炎修皺著眉頭,等著他的下文。

淩浩道:“星月草的生長環境極其刁鉆,溶洞旁,懸崖間,大陸上也只有血月森林才會有這麽一處地方。老祖宗當年就是從血月森林回來之後才瘋的,所以星月草極有可能在那裏!”

炎修想也沒想,就道:“立刻去準備,越早越好!”

淩浩卻是遲疑了,“我知道你當時找白骨花闖過血月森林的核心,但落日崖比之更為兇險,那裏才是絕對的禁區!”

“那又如何?本君一定要拿到星月草!”炎修命令道。

淩浩試圖勸道:“你體內還有紅塵沒有解,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炎修留給他的,只有一道偉岸挺拔的背影。

百草殿中,淩浩嘆了口氣,“真希望你不要去!”

……

偌大的房間,莫離挑起一株藥草,湊到鼻尖聞了聞。她的眼睛看不見,便只能通過嗅覺來辨析藥草。她放下手中的藥草,問道:“什麽事?”

紅衣此時距莫離不過五米的距離,要是換在平時,紅衣一進門他就能察覺到了。

紅衣有些心酸,主子的聽覺已經退化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紅兒?”莫離輕喚一聲。

紅衣回過神來,“主子,是中君。他說有事找您!”

“現在?”莫離問。

紅衣答:“是的!”

原本以為莫離會即刻動身,誰知她又執起方才的藥草,“不急。”

紅衣:“……”

紅衣無奈,也只有她家不知死活的主子才敢讓中君等吧!

暮色沈沈,佳肴換了一桌又一桌,莫離才姍姍來遲。

“架子倒是挺大,還從未有人敢讓本君這麽等!”炎修冷哼。

莫離絲毫沒有把他的怒氣放在眼裏,“你若是不願,誰逼得了你?”

炎修:“……”

好吧,還真是沒人能逼得了他。可是,這女人有必要把話說得那麽開嗎?

有必要嗎?

炎修咬牙道:“你該慶幸本君最近有事要忙!”

莫離不可置否。

紅衣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中君忙嗎?

中君忙,那每日坐在他主子門口的人是誰?

當然,她是絕對不敢把這話說出來的,因為炎修曾狠狠警告過她。畢竟,炎修不是對誰都像對莫離那樣好脾氣。事關自己的小命,紅衣不敢放肆。

莫離不搭話,一頓飯就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吃完了。

紅衣忍受不了這樣氣氛,早早找借口離開了。玄炎殿只有莫離和炎修兩個人。

炎修搖晃著酒杯,有時候他會想,是不是他作孽太多,上天派了這麽個人來折磨他?明明被氣得恨不得掐死她,卻每每下不了手。看樣子,他這輩子是栽在她手上了。

他飲盡杯中酒,打破了沈默,“本君要離開幾日!”

“你要去哪?”莫離問。

自從上次茂城的事情,炎修對她的看護嚴密了許多。她的解藥快要完成了,炎修若是不在,她悄無聲息離開的把握越大。

炎修語氣輕快,“去處理些小事罷了!”他從懷中取出一物,掛在莫離脖子上。

雖知道需要他親自出手定然不是什麽小事,莫離卻也沒有多問。摸著脖子上的物件,總覺得觸感有些熟悉,“是什麽?”她問。

她來中洲的時間也不短了,炎修送她的東西不少,但像現在這樣掛在她身上的倒是頭一遭。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鄭重?

炎修從背後把她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在她耳邊說:“本君的扳指,能號令整個中洲!”

饒是以莫離的淡然,也忍不住吃了一驚,難怪她覺得觸感如此熟悉。

“我不要!”她說著就要摘下,炎修是瘋了嗎?

炎修壓下她的手,語氣一如既往地霸道:“本君給的東西,你沒有拒絕的權力!好好收著,否則,看本君怎麽收拾你!”他把她抱得更緊,語氣卻緩了不少,“本君不在身邊,莫要讓人欺負了!”

他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歸來,把東西留在她身邊,她的安全也能多一份保障,他亦不會有後顧之憂。

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麽都不讓人拒絕,真是霸道得要命。可莫名的,她心裏卻生不出一絲反感。莫離暗嘆,多年前,歐楊送了她一塊玉,她很是珍惜。不過後來,她把它交給了合適的人。現在炎修在她脖子上掛了一枚扳指,她隱隱有種感覺,這扳指,她一輩子也摘不下來了。

“要出去多久?”莫離問。她的時間不多,不知能不能堅持到他回來。

“不好說。擔心本君,嗯?”尾音上挑,低醇的聲帶著濃濃的誘惑。

“你想多了。”莫離掙開他的懷抱,往外走去。

炎修卻一把抱住她,走進內室。

“做什麽?”接觸到柔軟的床褥,莫離皺起眉頭。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炎修躺在她身邊,輕輕擁著她,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噓!別說話,本君累了,讓本君好好睡一會兒!”

自從她搬回偏殿,他就不曾睡好過。明日他就要離開了,他只好好抱抱她!

莫離:“……”

所以他要睡覺關她什麽事,幹嘛要抱著她,她還不想睡好嗎?她到底沒有推開他,任由他將自己鎖在懷中。那低醇磁性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疲憊。這個男人,也會累嗎?

眼前一片漆黑,耳畔是男子沈沈的呼吸聲,莫離整個人都被濃烈的男性氣息包裹著。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沒有半分睡意。

神使鬼差地,莫離伸出手,描摹著他英挺的五官。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自己失明的雙眼。若她還能看到,定然能記住他的樣貌吧。她覺得,他一定長得極為好看,就像傳聞中的那般俊美無儔。

莫離有些好笑,她什麽時候會好奇這些東西了。她微微擡起頭,在炎修的額頭上烙下蜻蜓點水般的吻。隨即,像幹了壞事的小孩一樣,迅速閉上眼睛。黑暗中,她的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可是不過須臾,卻化為淡淡的苦澀。

炎修,我原可以忍受無盡的孤寂、黑暗與寒冷,如果我不曾遇見你!

早習慣炎修的溫暖的懷抱,這幾日莫離也是沒有睡好。回到熟悉的環境,困意襲來,莫離進入了夢鄉。

她的呼吸聲漸漸平穩,炎修睜開緊閉的眸子。深邃的黑眸仿佛容納了萬物,一眼望不到盡頭。他看著莫離,怎麽也看不夠似的,細細的吻落於她的發頂,“炎兒,等本君回來!”

一夜好眠。

翌日,莫離醒來,身邊的人早已離去,連被窩都冷了。她的心頭升起一絲失落。

莫離穿戴好自己的衣物,緩步走上王殿的城樓。無神的目光盯著遠方,一貫的淡然帶著一絲落寞。

“炎修,再見了!”一聲輕嘆,剛一出口就被過往的風兒輕輕吹散。

王城不遠處的郊外,炎修坐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玄色衣袍隨風擺動,棱角分明的俊臉上一貫的凜冽,黑眸觸及到城墻上那一抹單薄的身影時,所有的冷硬都化作一汪春水。

“炎兒,本君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炎修目光堅定。

淩浩策馬而來,“君上,可以出發了!”

炎修深深望了一眼城墻,調轉馬頭,雙腿猛一夾馬腹。

“駕!”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去,馬蹄揚起一陣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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