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

淩霄殿高高聳立在東洲王城中央，站在頂處，便可將整座王城納入眼底。

莫然站在頂處，俯瞰著日漸繁華的王城，冷峻的臉上卻是點點落寞。他自嘲地笑了笑，費盡心力描了一幅錦繡，卻落了個孤家寡人的下場，這究竟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君上，該用膳了。”天成提醒。

莫然沒有理會，反是問道：“還是沒有阿離的消息？”

“不曾。”看著他黯下去的眸光，天成又道：“北洲那邊傳來了消息，公子已親自前往，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嗯！”莫然點點頭。

天成覺得自己該找些事情來轉移他的註意力，“君上，近來南洲那邊出了些事。南洲幾座重城皆受重創，城主一家無人幸免。幾名王氏成員被人暗殺，腦袋還送到了南君的寢殿。據說，南君因此大發雷霆！”

“哦，是嗎？”莫然總算來了點興致，“不只是大發雷霆那麽簡單吧？”

依照阮菁的性子，被人這麽挑釁，把南洲翻過來找兇手都不為過。

莫然問：“可曾知曉是誰的手筆？”

見他註意力被轉移，天成松了一口氣，“還不知曉。不過眾人都猜測是中君動的手。”

“嗯？關炎修什麽事？”莫然不解。

天成道：“君上有所不知，前些時候，中君帶回來一個女子，寵愛非常。可是阮惜惜偏要置人於死地，中君震怒。現在阮惜惜還被扣在中洲，眾人有這番猜測也並非全無依據。”

莫然搖搖頭，“不會是炎修。這麽個霸道的性子，可不會滿足於破壞幾座城。他若真的要動手，該是直接發兵了，不會如此麻煩。不過，既得罪了他，南洲的日子不會好過了就是。”

突然註意到天成頗為怨念的神色，莫然納悶，“為何如此看著本君？”

天成悶悶道：“君上，中君帶了一個女子回去，很寵愛！”

莫然一楞，笑道：“嗯，難得炎修動了凡心，應當是個奇女子！”

天成又重覆一遍，“君上，中君帶了一個女子回去，很寵愛！”

莫然一頭霧水，“你方才已經說過了，有什麽問題？”

天成真想不顧尊卑大吼一句：當然有問題！西君後宮佳麗無數，北君一年前也已成親，現在連中君這棵萬年鐵樹都開了花，君上您什麽時候才能有個準信？

真是讓人頭禿！

天成覺得自己很累，不僅要處理軍隊裏的事情，還要負責君上的日常起居，現在連君上的終生大事也要操一份心。

默默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天成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噗！”莫然失笑，他當然不是聽不懂天成的暗示，只是覺得天成近來事物繁多，作為一名合格的君主，他很有義務幫忠誠的下屬放松一下心情。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自己的惡趣味的。

王妃啊，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

“一身血腥味，幹嘛去了？”莫離一臉嫌棄。

紅衣：“……”

她來之前洗幹凈了好嗎，主子為什麽還能聞出來！

紅衣道：“紅兒知錯，這就離開！”

“回來！”莫離叫住她，“傷怎麽回事？”

紅衣吐吐舌頭，“今日對戰的時候受的小傷，不礙事的！”

莫離皺著眉頭，紅衣每日與中洲暗字輩精英對戰的事她是知道的，刀劍無眼，受傷是常有的事。不過他們或多或少都把握著分寸，不會下手太重。紅衣雖不說，但她也能感覺到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傷得都要重得多。

“今日與你對戰的是誰？”莫離問。

“主子這是打算去給紅兒報仇？”紅衣急忙搖頭，“是紅兒技不如人……”

莫離的聲音冷了下來，“別讓我問第三遍！”

好吧，是她蠢，以為能瞞住主子。

“是暗七！”紅衣小心翼翼觀察莫離的臉色，“紅兒也不知道為什麽，今日暗七下手格外狠，那模樣好像是我睡了他老婆似的！”

莫離：“……”

“主子，不知是不是紅兒的錯覺，紅兒覺得暗字輩的那些人對我的態度變了不少，暗一還好，但是暗七……”紅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莫離問：“你得罪他們了？”

“沒有！”紅衣道：“除了每日一架，紅兒一直都待在您身邊，哪兒有空去得罪他們。”

她很無辜的好嗎？

“明日不用去了！”莫離道。

紅衣張張口，想說些什麽，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是”。即使再不願，她也不想違抗莫離的命令。

“對了，昨夜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紅衣道：“主子放心，不會有人察覺的。”

“嗯！”莫離淡淡點頭。

……

百草殿中，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炎修坐在主位上，面色沈沈。淩浩一臉憔悴。暗一和暗七等人皆是氣憤不已。

淩浩懊惱地說：“是我失職了！”

“若說失職該是我的失職！”暗一跪在地上，“暗一負責王殿的守衛，卻讓歹人潛入王殿盜走幽骨，請君上降罪！”

“夠了！”炎修喝道：“本君不是來看你們攬罪的！”

“君上息怒！”

炎修問道：“暗一，昨夜王殿可有什麽異常？”

暗一道：“昨夜是屬下執勤，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常。況且王殿的防護措施一向很好，屬下懷疑，是內賊！”

百草殿雖比不得修羅殿和玄炎殿，卻也是王殿極為重要的一處地方，守衛也算得上是森嚴了。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幽骨，那人一定對百草殿極為熟悉。

炎修突然發現淩浩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問道：“淩浩，你想說什麽？”

淩浩掙紮了一會兒，終於說道：“昨夜，紅兒姑娘來過！”

“什麽？”暗七怒道：“居然是她！”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你確定是紅兒？”炎修面色緊繃。

“是！”淩浩道：“昨夜我睡不著，一直待在屋頂。雖然看不清模樣，但看那身形，當是紅兒姑娘無疑。君上可要去詢問炎兒姑娘？”

“還問什麽？”暗七一臉怒色，“請君上下令，屬下即刻將那女人帶來審問！”

“放肆！”

炎修發了火，暗七不敢再造次，“屬下知罪！”

“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休要再提！”炎修沈聲下令。

“君上！”暗七有些不可置信。

“退下！”炎修不悅。

暗七還想再說什麽。

“本君說，退下！”炎修的聲音已經染上了絲絲殺意。

擔心暗七受到懲罰，暗一忙將他拉出百草殿。

走出百草殿，暗七一把甩開暗一的手，質問道：“你為什麽不勸勸君上。”

暗一有些無奈，“君上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嗎？你難道還天真地以為能勸住？”

暗七語塞，的確，炎修決定了事情任何人也左右不了，可是他就是心裏不舒服。

暗一道：“我知你對她有意見，不過這些話以後別在君上面前說了，除了惹怒君上，不會有任何結果！”

“難道就這麽放著她？”暗七拔高聲音。

“不然，你有什麽辦法？”暗一道：“君上寵著她，你當如何？你以前不也挺喜歡她的嗎？”

“那是以前！我算看清楚了，她就是個害人精，專門禍害中洲的！”暗七憤憤地說：“總之，我是不會承認她的！哼！”

暗七怒氣沖沖地離開，暗一無奈嘆氣。

之前，暗七是他們九個當中最支持君上和炎兒姑娘的。可是東洲之行，君上突然離開，他們雖然成功地取得了碧海珠，損失卻也不小。阮惜惜事發，自刎的那幾名暗衛皆是暗七的得力幹將，暗七由此記恨上了炎兒姑娘。

現在君上明顯是偏護炎兒姑娘的，希望暗七能看清形勢，別再惹君上不喜了。

百草殿中，淩浩忍不住說道：“君上還是去問一下炎兒姑娘吧，說不準是有什麽誤會？”

炎修笑道：“你倒是迂回。”

淩浩不語。

炎修問：“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想讓本君死？”

淩浩道：“也許炎兒姑娘只是想離開中洲！”

“本君不會讓她離開！不惜代價也要留下她！”炎修的態度很是強硬。

淩浩嘆道：“可是這代價，也許是您的命！”

“那又如何？”炎修顯然是不在意的。“這次炎兒毒發，對她的身體可有影響？”

“有的！”淩浩道：“她餘下的壽命也許只剩下一年，也許，更短！”

炎修閉上眼，“本君要她活著！”

淩浩試圖勸道：“可是君上……”

“別讓本君再說一遍！”炎修語氣不善。他的話向來不容違抗，除了她，沒人是他的例外。

炎修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淩浩，你可知，曾經本君一度以為情愛一事是絕對不會發生在本君身上的，不過現在看來，老天還是善待我的！”他笑了笑，“本君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怎麽會放她走呢？本君說不放，即使是神魔，也不能帶走她！你明白本君的意思？”

淩浩發現自己已是無話可說。炎修這樣的男人一旦愛了就不給自己也不給對方留下一絲餘地。被他愛上，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

炎修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一下，“本君答應你，若她能活，就算將五洲翻爛，也會幫你找到那個人！”

淩浩目送著他離開，袖中的手緊緊握著。許久，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看著手中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小冊子，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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