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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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一晃,莫離在中洲已待了兩月有餘。

炎修待她極好,對她有求必應。她可以隨意出入王殿的任何地方,宮人們見到她,都會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炎兒姑娘”。

閑來無事,她本想種著幾株藥草打發一下時間。豈料,炎修知道這事後,在玄炎殿的前院辟了一塊地出來任她使用,還差人送來了好些藥草。

炎修的手筆自然不小,他送的東西豈有平常之物?莫離也不拒絕,當然,拒絕也沒用,炎修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況且,對於任何一名醫者來說,珍稀藥草的吸引力無疑是滿點的。

炎修一有空,便會來尋她。有時候會閑聊幾句,有時候兩人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地坐著,竟也不覺得尷尬。

他會同她吃飯,陪她喝茶,邀她下棋。會看著她制藥,不出聲打擾。也會在處理公務的時候,讓她陪在一旁。興致來的時候,還會帶著她去修羅殿與中洲要員議事,大事小事都不會避諱她。偶爾,他也會帶著她到王城湊湊熱鬧,策馬到城外踏青……

旁人看來,炎修對莫離的寵愛已經到了沒邊的地步,甚至還有不少人猜測炎修不久就會娶莫離為妃,廢後宮,獨寵一人。

炎修聽過之後,只是一笑置之。

莫離深居簡出,對於這些傳聞並不知曉。

紅衣倒是聽到了些許風聲,只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亦沒有用這些事情打擾。

……

莫離趴在窗臺上,百般聊賴地撥弄一旁的風信子。無神的眸子掃向遠處,精致的面容淡然如水,只是心中,卻纏繞著一團亂麻,怎麽也解不開。

“炎修呢?”她問。

算算日子,她也有三天沒看到炎修了。以往炎修老在她跟前晃悠,讓她不勝其煩。可是幾日不見,她發現自己居然有點,想他!

習慣當真是件可怕的東西,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已經習慣了炎修在她身邊!

紅衣捂嘴偷笑,中君離開才幾天,瞧瞧她家主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就跟深閨裏等待丈夫歸家的怨婦似的。

“你笑什麽?”莫離不解地問道。

“咳!”紅衣清清嗓子,“沒笑什麽?只是主子為什麽會突然問道中君,您平時不總嫌他煩嗎?”她看著莫離,眸中滿是探究。

莫離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囧色,她別過頭,臉頰微紅。

“我只是好奇!”她語氣生硬,極不自然。

分明就是想人家了,還不承認,死鴨子嘴硬!紅衣也不揭穿她,畢竟主子面皮薄,惱羞成怒了她可哄不好。

“中君去了陵城,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就能回來了!”紅衣道。

莫離淡淡“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一宮人手捧一盆淡紫色的花走入偏殿,恭敬行禮,“見過炎兒姑娘!”

莫離坐直身子,道:“起來吧,何事?”

宮人上前,將手中的花舉到莫離面前,“這是君上特地讓人從陵城帶回來的紫蘿,送與姑娘解悶的。”

莫離接過,湊到鼻間聞了聞。

倒是挺香。

宮人笑道:“君上說,姑娘一直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果不其然,這株紫蘿真能討姑娘歡心。”

莫離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你們君上還說了什麽?”

“君上說姑娘要是喜歡,就讓人多帶一些回來。”宮人笑了笑,一臉暧昧地看著莫離,“君上還說了,他明日就能回到王殿,讓姑娘不要掛念……”

“誰掛念他!”話未說完,就被莫離冷聲打斷。

宮人嘀咕了一句,“君上說的真對,姑娘果然害羞了!”

她的聲音很小,可莫離的聽力何其敏銳,將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害羞的莫離:“……”

莫離扶住額頭,“你先退下吧!”

真是心累!

宮人答應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紅衣道:“主子,依紅兒看,中君還是挺關心您的,您……”

“別提他!”莫離道。

紅衣噤聲。

莫離閉上眼,梳理著心中的亂麻。

她向來能把控住自己的情緒,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能叫旁人看不出端倪。可是炎修,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平靜的心湖攪亂。

她自認很能揣摩人心,炎修卻是一個例外,這個男人周身好像籠罩著一層濃霧,她怎麽也無法窺見隱藏於迷霧中的真容。

她不明白炎修留她在身邊做什麽。以他的心性,定然知道她留在中洲的目的不簡單。可他仍給了她極大的自由,讓她自由出入,對於她的小動作視而不見,甚至在談事情時,完全不避諱她,絲毫不擔心會被出賣。

他到底圖什麽?

莫離第一次覺得她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古語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她覺得炎修比這兩個的結合體還要難捉摸!

炎修與她的距離一直都是忽遠忽近的。有時,她會連著好幾天看不到他的影子,有時,他又會一整天在她跟前晃悠。

就好像,嗯……玩物一樣,高興時就逗弄逗弄,不高興時就丟在一邊。

他讓她在他的眼皮底下任意蹦跶,不過就是為了讓她明白,她已為籠中之鳥,無論怎樣,都撲騰不出他編織的牢籠。只能淪為他玩物,被囚禁在中洲一輩子!

玩物?這個認知讓莫離尤為不喜。

“啪!”

窗臺上,炎修剛讓人送來的紫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紅衣吞了吞口水,退後幾步,招呼人進來收拾殘局。

主子到中洲之後,不知怎的就養成了摔東西的習慣。珍貴的盆栽,心愛的茶具,甚至是她精心養護的藥草,說摔就摔,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現在,紅衣還是沒能習慣。莫離每摔一次東西,她的心肝就會不由自主地顫動一下。為什麽她的主子突然之間變得那麽兇殘。

想哭怎麽破?

……

難得的好天氣,萬裏碧空,不見浮雲,澄澈如洗。和風送爽,飄然入室,掀起層層紗帳,帶起陣陣香風。有女端坐鏡前,細細打理雲鬢。

女子年齡不大,發育卻是不錯,淡綠色的紗裙包裹著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軀。略顯稚嫩的臉上描繪著精致的妝容,杏眸流轉,幾分嬌,幾分嗔,幾分媚。那種介乎於青澀於嫵媚的美令無數男人為之瘋狂。

“中君還是不肯見本宮嗎?”阮惜惜問。

身後侍女不由抖了一下,“稟公主,還,還不曾!”

“都兩個月了!”阮惜惜嘆道。看著鏡中自己美麗的臉龐,她的眸中掠過一絲滿意,隨即又有幾分苦惱,“難道是本宮這模樣入不了他的眼嗎?”

侍女道:“公主又在妄自菲薄,公主乃我南洲最漂亮的公主,怎可能入不了中君的眼。定是那炎兒使了什麽妖魅手段,才叫……”

“炎兒是誰?”阮惜惜打斷她。

侍女臉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婢知錯,公主饒命啊!”

阮惜惜挑起她的下巴,“本宮在問你,炎兒是誰?”

“炎兒是,是中君兩月前從外面帶回來的女子,中君極寵愛她,不僅將她安排在玄炎殿中,還對她有求必應,甚至將她帶去修羅殿議事。中君無事的時候便是同她在一起。有,有傳聞說,不日之後,中君會娶她為妃,廢後宮,獨寵一人。”侍女不敢隱瞞,將自己聽到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阮惜惜的手向下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早說?”

阮惜惜的手越收越緊,侍女幾乎要窒息。“公主饒命,饒,饒命!”

“哼!”阮惜惜冷哼一聲,甩開她,“本宮問你,那炎兒模樣如何?”

侍女忙爬起來,跪到她腳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奴婢曾遠遠看過一眼,驚為天人。”

“哦?是嗎?”阮惜惜摸著手腕上的一物,若有所思地說著,杏眸中帶著明顯地殺意。

侍女看到她的動作,全身都抖了起來。她伺候阮惜惜許久,她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就是她殺意最濃的時候。

若是莫離看到她手腕上那類似鐲子的東西,定會覺得十分眼熟。

……

是夜,柔光輕灑,月色撩人。

淩浩緩緩走入百草殿,點著殿內的蠟燭,一室燭光。他隨手取過一冊古籍,細細翻閱著。燭光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到墻壁上。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淩浩頭都沒擡,目光落在紙張上,仿佛在和空氣說話,“有朋自遠方來,在下已備好美酒,閣下不打算露一下面嗎?”

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他。他發出的聲音如石沈大海一般,尋不到任何蹤跡。

過了一會兒,淩浩翻動紙張,又說道:“閣下三天兩頭光顧我這百草殿,放著殿中的藥草醫書不要,可是在尋什麽東西?”

依舊沒有人回應他,百草殿中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在下無意與閣下為敵,不若我們做一筆交易?”淩浩自顧自地說著:“閣下想要什麽,便拿令在下滿意的東西來交換,也省得閣下次次撲空,如何?”

“閣下可要想清楚,這裏是中洲王殿,若是被發現,那就得不償失了!”淩浩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空氣突然出現了一陣細微的波動,轉瞬之間,又歸於沈寂。

淩浩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仿佛無知無覺。

“唰!”古籍又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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