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寂靜了下來，所有的輕松笑意都化作了沈重，壓在了兩個人的心上。

墻上滴答的鐘表，隔著玻璃的護士站外，不時會有三兩病人走過，拖鞋摩擦著地板，發出的聲音詭異的飄零沈浮，不知到底是誰的心，還是那聲音。

“學姐，我不止一次叫自己不要去想的，我叫自己拒絕，我也很害怕，一想到那結果就滿心恐慌，但是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總能輕松的，打亂我所有的一切，閑言碎語也好，反對排斥也好，我就覺得，也沒啥。”終究還是出了聲，一直開朗的人做不出傷感的表情，即便眼裏已經掛著淚了，可是臉還是笑著的。

一聲長嘆，勾起一抹安然的微笑“那麽，只要你想好了，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學姐都會一直支持你。”

那似哭非笑的人終於還是放下了淡了臉上的表情，扁了扁嘴，有一滴清淚滴下，但又立馬被擦掉“謝謝你學姐，謝謝你。”

“我說你呀，你這是好了，也不知道人家程小姐到底怎麽想的，有時間你得找人好好聊聊。”忍不住的揉了一把方思思的頭，實在是這紅著眼倔強的就是不哭的小姑娘有點太可愛。

“嗯，我知道。”破涕為笑，方思思很快收拾了心情站起身來“學姐咱下班了。”

“打卡打卡，下班下班。”也跟著站起來，念叨著，兩人一前一後就往外走。

一腳跨出護士站的玻璃拉門，卻發現那門口一側的墻邊蹲著一個人，頭埋在□□，看不見臉，但意外感覺熟悉。

“程……小姐？！”試探的喊著，這一聲是陳初善的試探，卻將身後的方思思嚇得夠嗆。

一個跨步從陳初善背後躍到身前來，方思思一眼就認出了那人來。

果不其然，擡起頭來的人，一張笑顏如畫般的臉，只是這時卻不是笑著的，通紅的兩只眼，還掛著淚，蹲在這裏，活像一直兔子，叫人心疼。

“你怎麽在這兒？”半蹲下來問著，只是對上對方的眼時，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眸中帶上了羞意。

也不知道剛才自己的話，這人聽到沒，沒聽到到還好，聽到的話。

總覺得好害羞是怎麽回事。

可惜，視線相接的一瞬間，還沒給方思思害羞的時間，那蹲著的人便直起身來一把將面前的人抱住。

溫香入懷，害羞什麽的，忽然煙消雲散，不自禁的笑著，然後也伸出了手，抱得更緊。

這是很好的，陳初善想，只是她在旁邊，總覺得，不能直視，需要回避。

“咳咳，這是醫院啊！醫院！”抱就抱吧，不過看著走廊上已經過去好幾個人，回頭兩個人還在你儂我儂，耳鬢廝磨，這就不得不出言打斷一下了。

終於回過神來，兩人又有些害羞的站起來，但是還沒說什麽，程露月卻忽然腿一軟，眼看著就要跪下去。

眼疾手快的，方思思趕緊伸手將人一摟，這樣一來，就顯得陳初善伸出的手有些多餘和尷尬。

拍拍手然後將手放進口袋“程小姐這是蹲太久了，腿麻了，活動活動，揉揉就好了。”微笑著說道，陳初善還特地後退半步留點空間讓方思思發揮。

觀兩人的狀態和表情，陳初善也自覺不用自己再多說什麽，三人在下班時間過來半個多小時之後才悠悠去打了卡。

站在車庫和前往醫院大門的分叉路口，陳初善向兩人道了別後準備離開。

但是走了兩步還是不由得折回來，拉著方思思撤開兩步，俯身在其耳邊“明天還要上班，註意不要太過勞累。”

看著陳初善一臉正經好似要說什麽大事的樣子，方思思還頗為認真的打算記下來。

卻不想著耳朵伸過去，觸及那言語便瞬間紅了整張臉。

眉豎目瞪，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陳初善說完便轉立即身離開，幹脆利索，腳下生風。

讓方思思連反擊的機會都還來不及。

“怎麽了？陳醫生說了什麽，叫你這麽生氣。”夕陽黃昏時刻的冷風侵襲，落葉聲帶著那溫柔笑聲落進耳中，瞬間便叫方思思的怒氣散得幹幹凈凈。

“沒什麽，她叫我們好好的。”柔順了眉眼重新走回程露月身邊，方思思伸出手來，將對方外套合上，拉上拉鏈。

“那你是如何想的。”沒有退開，甚是順從的任由面前的人動作。

沒有回答，方思思低著頭沈默，半響才擡起頭來，然後微笑著牽起程露月的手“先回家再說吧。”

兩個人的步子不快，但也很快出了醫院大門。

方思思的家離醫院很遠，也不願去住醫院的職工宿舍，索性在離醫院不遠處租了一座房子。

“你工作的地方離這不近吶，怎麽還可以總跑過來。”走在人行道上，踩著落在道上的枯葉，吱呀吱呀的。

“幸好我近日跑了過來，不然便不知要錯過什麽了。”握緊了牽著的手，程露月瞇著眼靠近方思思些，兩個人遠遠看去，就像是貼在一起。

好不容易恢覆常色的臉再次變得緋紅，就連不甘的語氣都顯得那麽羞澀“果然還是叫你聽見了，你什麽時候來的啊！”試探的問道，側目看向那滿心歡喜的人。

“在快刀斬亂麻的時候。”聲音有點飄忽，似乎還有點後怕的情緒。

雖然已經過去，但是在陳初善說完那句話時，程露月的心也隨之高高掛起，緊張的，似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淩遲。

僅是那兩人沈默了一分鐘，卻對她來說有一年那麽漫長。

而在那時，程露月才真真切切明白，她有多麽害怕方思思就此，真的與她一別兩寬，快刀斬亂麻。

“好吧。”估摸著聽了不少，方思思也不糾結，輕松說道，俏臉上再次帶上那沒有煩擾的笑容。

“嗯？你就沒有其他要說嗎？”看著恢覆了活力的方思思，程露月反而有些憂慮結在心頭，忙追問。

“說什麽，你不都聽見了嗎？”不解的回答，但又俯首過去在程露月的耳邊“還是說青天白日的，你想叫我當眾給你表白麽？”

後一句話自然帶上了打趣，不過程露月卻聽出了那話裏隱含的認真，就好像自己非要的話，這人真能做的出來。

繞著耳廓的氣息微微濕熱，隱約還能聞到對方從醫院裏帶出來的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本身的清香和藥味，不難聞，反而很眷戀。

“我是說，你也不問問我麽？”笑眼裏滿是期待，等著對方來了解自己。

“不急的，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了解透徹了的，一舉一動，一娉一笑，需要好多時間，甚至一輩子。”黠亮的黑眸，一板一眼的說道，像個老夫子。

就連那言語裏透出的情意纏綿，都顯得那麽沈厚的感覺。

“剛才陳醫生不是說你沒談過戀愛嗎？怎麽情話張口就來。”沒有被方思思這滿臉深情迷惑，反而瞇上眼，透出危險。

“我是沒談過，但我還是沒見過嗎？”突如其來的有些心虛，方思思下意識摸向自己手袋裏的手機。

的確，她現實是真沒談過一次戀愛，但是手機APP裏到是有不少“男寵”。

“真的？”方思思是個根本藏不住情緒的人，那眼裏的心虛被程露月瞧個正著，不由得出言威脅。

“當然了，而且，天氣好冷啊！咱們快回家吧！”強行轉移話題，抓著程露月的手，推搡著往前。

“之前不是還躲著不想見我的嗎？現在又拉著人往自己家帶。”

“哎呀，那都是多久的事了，忘記，忘記，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不就是剛才嗎？下班也不出來。”

“沒有，是學姐硬拉著我要聊天來著，都怪她。”

一來一往的走遠了去，雖然在鬥著嘴，可是那自醫院出門就緊握住的手，卻是一刻都沒有放開的。

而此刻正在開車的陳初善卻是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淚眼朦朧中從車前抽出一張抽紙來揩鼻“這才什麽時候，天氣變冷也太快了，回去要熬姜湯喝了。”

嘴裏呢喃著，秀挺的閉被揩得通紅，完了還不由得吸吸氣。

忽而車內有電話鈴聲響起，正巧手機就放在車頭，沒急著接，而是低頭看了一眼。

大大的三個字“花紫見”還隨著鈴聲的節奏而上下跳動。

突如其來的花紫見的來電讓陳初善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趕緊看了看周圍，很快靠邊停下車，然後拿起手機，激動的接聽。

“紫見，找我有什麽事嗎？”如畫眼眉全然的笑意，咧著嘴露出一口小白牙，語氣順從而討好。

但是那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卻跟陳初善想的不一樣“陳初善。”低沈嘶啞的男音，帶著一股狠戾，像是對她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仇恨。

“向新北，你怎麽會拿著紫見的手機。”語氣瞬間冷下來，連帶著眼眸也附上冰霜，心一瞬間沈入谷底，陳初善感覺到了來者不善。

“陳初善，你現在開心了吧！我破產了，哈哈哈哈，我被你們兩個娘們搞破產了。”笑聲很是刺耳，癲狂瘋魔般，讓人無端生出恐懼。

但是陳初善依舊面不改色，心裏已經擔憂得不得了，聲音也隨之更加冰冷“我說，你為什麽拿著紫見的手機，你把她怎麽了？”

並沒有回答陳初善的話，向新北反而問道“這次，你怎麽不掛電話呢？不是要拉我到黑名單裏去嗎？”

“你到底想幹什麽？”左手攥緊了方向盤，使著力道，以至於手背青筋暴起，連著小臂的肌肉都顯現出來。

“聽起來你好像有點擔心，沒事，她在秋山別墅，我家裏，我好好招待著呢，你要過來嗎？”嘶啞的聲音一瞬間恢覆了溫潤清朗，就像是精神分裂一般的感覺。

“不過你要小心點，你知道我這別墅外頭，安裝了好多攝像頭，要是看到其他車輛過來，我肯定會生氣的，哈哈哈哈哈，可能……會見血喲。”清朗不也不過一時，轉而又陰沈沈的笑道，然後也不待陳初善再說什麽，掛了電話。

突然被掛斷，陳初善已經不是單用焦急擔憂就可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雙手有些不可抑制的顫抖，立馬又再次撥通花紫見的手機，但是卻只是聽到“你撥打的手機已關機。”

霎時間，只感覺如墜冰窟，雙眼不由得變紅，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沒有時間再多想，陳初善再次發動了車子，狠狠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子瞬間急速而出，消失在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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