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將繼大業

關燈
歐陽太太抹去了已長了皺紋的臉頰上的淚水, 看著張樺:“拿來吧,我簽字。一切就按照董事長的吩咐做。你是一個好律師,擔任正陽集團的法律顧問十幾年,以後請你好好輔佐歐陽奕昕, 保住正陽集團。”

張樺也不禁淒然,歐陽正雄不僅僅是他的大客戶, 也是他曾經所敬仰的人, 可是這個世界不容許一個人太完美。歐陽正豪太完美了所以早逝,歐陽正雄看著完美卻身負基因的詛咒,歐陽珊珊是絕世美人可是不能長壽,歐陽奕昕天縱奇才卻有悲慘的童年和少年時期。

還是當一個普通人好, 一個太完美的人易惹天妒, 指不定老天爺會帶給他或她什麽樣的苦難。

張樺聯系了宋奕昕見面,談她繼承正陽集團的事。宋奕昕五味陳雜, 因為許嘉言出差去了, 竟然沒有一個好的傾訴之人。她也不想用脆弱的惹男人保護欲的姿態去見趙爾俊或者王承勳。

忽然蘇靜聯系她了,她正來了京城, 她也網絡上的未經證實的消息看到歐陽正雄去警局協助調查的事。

宋奕昕自覺沒有父母之緣,但是此時發現能與她有幾分共情的只有親生母親,親生母親是愛過她親生父親的。

宋奕昕同意與她見面,她來學校接她, 母女倆一起去後海走走,春寒料峭,可楊柳條上已經長出了芽苞。後海之水是典型的北地之水, 沒有清冽靈氣,猶如沙石工程圍著一潭死水。

恕宋奕昕就像是揭破皇帝的新衣的孩子,她看不出有什麽靈秀的,可是在京城也只能如此湊和了。

蘇靜聽宋奕昕說起這事,也是大吃一驚:“歐陽正雄居然要把正陽集團的一切傳給你?他之前不還想抓你換心給女兒嗎?”

宋奕昕說:“因為他沒有更好的選擇吧。如今情勢,我是進退兩難。如果接了大位,只怕學業中止,我答應了公司和朋友要接一部戲和兩個綜藝的,也難免要食言。我不接大位,正陽集團將受到不可承受的震動,大規模的投機資本做空股票,散戶股民要血流成河。”

她真的不想別的家庭再經受她當年的痛苦了,養父跳了樓,整個家庭都毀了。如果沒有多帶學霸經歷重生,她和宋奕陽也毀了,並沒有今日的成名表面風光。

沒有經歷過的人,破產欠債只是輕飄飄的字眼,經歷過了才知道那種絕望血淋淋的景象,像狗一樣只差跪在人的面前,像寄生蟲一樣的地下室茍延殘喘還要被趕走。

宋奕昕也問過自己敢不敢接受挑戰,去保住以她親生父親的生命為代價發展起來的正陽集團,能把這些錢用在正途,不要被那些無良的投機資本踏著她父親的靈魂和無數散戶的血淚吃得腦滿腸肥。

可是宋奕昕也怕,她若淌這趟渾水,需要代價,欲承皇冠,必受其重。坊間如何非議,是否全國人民都認為她是賣了親生父親的性命求得榮華富貴;歐陽珊珊又怎麽辦,是不是認為她奪走了屬於她的一切?正陽集團的股東和高管又怎麽會服她,一個黃毛丫頭、一個戲子坐在高位,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

太多,太多了。

蘇靜微微一笑,說:“奕昕,這個世界沒有事事完美的。你心裏有了念頭就去做吧,一切事情都是做出來的,之後的毀譽功過任人評說,無人攻奸之人只不過是庸才。只願你做著該做的事時,不要忘了身邊愛你的人。人這輩子是無法向後看的,如果不小心錯過了愛你的人,回頭也無用了,人不在了。”

宋奕昕眼眸氤氳,呵一聲笑:“對,像你這樣的人一定是會賭,會接受一切非議,會寧願呆在風暴眼中也不願平凡過一生。”

蘇靜輕輕一笑,說:“你覺得是當初養母病重、身無分文時更困難還是去當正陽集團的董事長更困難?”

宋奕昕默然看著她,蘇靜眼神溫柔,伸手給她捋了捋額前的發絲,看著女兒絕世的容顏,心中生出憐愛和驕傲。

“沒有苦難的生命是貧乏的,當有一件困難的事擋著你時,反正只有兩種選擇,跨過去或者留在原地。”

“要是跨不過去呢?”

“經歷是寶貴的財富,哪怕像我年輕時一樣,我跟過的男人,無論是美好的愛情還是醜陋的關系,我都成長了。其實沒有你想的難,你只要現在穩住大局,把握方向戰略,就不會那麽忙了。除了開會、看報表、參加股東大會、高管述職大會,足夠敏銳,有分辨好壞之能,你沒有那麽忙的。推掉不必要的應酬和七七八八的峰會之後,你有時間讀完書的。像我應酬、出差開會、帶孩子的時間占去了大半。”

宋奕昕沈默了一會兒,說:“歐陽正雄會不會算計我?”

蘇靜想了想,說:“大約沒有人會用所有的身家來害人吧。”

宋奕昕看著蘇靜,說:“你去過爸爸的墓前嗎?再過半月就清明節了,你想去看看他嗎?”

蘇靜心頭一酸,說:“我害怕,我怕他不原諒我。”

宋奕昕說:“他真的愛過你就不會怪你吧。我知道了,你寫信給爺爺奶奶,信被歐陽正雄收到了,當時爺爺奶奶知道歐陽正雄殺害了父親無法原諒他卻也無法揭發他,歐陽正雄害怕我回歐陽家後會讓爺爺奶奶有了寄托對他大義滅親,所以一直瞞著不去接我,到了後來他只怕也膽怯了。”

蘇靜拭去頰上的淚水,看看碧藍的天空和潔白的輕雲:“正豪終於沈冤得雪了……只願他在天之靈能夠安息,忘記在人間曾經遇上的可怕的苦難……”

宋奕昕擡頭望著輕輕飄移的白雲,心中默道:“爸爸,你安息吧。”

……

張樺的律師事務所,張樺的辦公室中。

在多名律師和公證員的見證下,張樺播放了取出了歐陽正雄與歐陽太太的錄像說明給大家看過,然後把他們夫妻的簽字的協議書取出來。

宋奕昕在協議上簽了字,也在以張樺為代理人的聲明說中簽字。之後見證的律師、公證員也簽了字。

手段完成後,宋奕昕就是歐陽正雄夫妻名下的正陽集團的股權以及歐陽家老宅的合法繼承人了。這不涉及他們的私房和現在的房產,那些還是他們和歐陽珊珊的。

宋奕昕當然也不想要,給她的話,她也享用不了。

宋奕昕取了所有的個人證件和張樺再去警局,一方面辦理了名字、戶口本、身份證變更手續,兩個小時之後就能先取臨時身份證了。

從此她就是歐陽奕昕,認祖歸宗後再繼承正陽集團比外姓人更名正言順。

宋奕昕也申請了探望歐陽正雄,胡偉等人因為辦案順利,也知道她是有要事,給予方便。

歐陽正雄看到她時心情還不錯,他打量了她一會兒,說:“你能來,我就明白了。”

宋奕昕說:“我同意那麽做,不代表我與你和解,我只是跟我自己和解,我只想名正言順的去拜祭父親。”

歐陽正雄道:“我明白,有些事是無法說‘原諒’二字的,你需要學會跟不喜歡的人一起做事。我們之間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們都姓歐陽,我們只不過是目標恰好一樣。”

宋奕昕說:“你對我最好不要抱有過高的希望。”

歐陽正雄說:“這事你可以做到的。你進入正陽集團後,馬上叫停國外的三個收購案,當時是我冒進了,好在現在並沒有談妥,停止還來得及。正陽集團經歷這樣的動蕩,一定要保持資金鏈的充裕才能度過危機。還有,我估計過幾年地產也將到瓶頸,盡快銷售回攏資金,保持優質資產就好了,把資金往醫藥保健、文化科技方向轉移。”

宋奕昕不禁點了點,歐陽正雄又道:“股東之中,鄭延輝背景覆雜,既不要輕易得罪他,也小心不要替他背黑鍋。如果他要賣出股份離開,就讓他賣吧,你找好買家。別的股東你盡力挽留說服,穩定人心為上。”

宋奕昕不禁蹙眉,說:“背景覆雜?是有顯赫的背景嗎?會涉及犯/罪嗎?”

歐陽正雄說:“正陽集團內部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並不涉及,但是鄭延輝當年入股,我們做生意的人也不便拒絕。你只管鄭延輝本人,不要去探究,他們萬一有事你也不知內情,不關你的事。”

宋奕昕說:“那麽讓他留下好,還是讓他離開更好?”

“他願走就讓他走,從此各自幹凈。”

宋奕昕想了想,說:“我找到我親生母親了,本來為了多一分力量穩定市場信心,她欲同時發出聲明,公開我與她的關系。既然要先處理好鄭延輝的事,她的聲明可放緩一些。”

歐陽正雄疑惑道:“你母親蘇靜?她一個出身寒微的女人能幫你什麽?”

宋奕昕說:“我親生母親現在叫索菲亞-金,現任海納集團董事會副主席,香港李家的大公子的太太。”

歐陽正雄目光深邃,呵呵一聲笑,說:“你既然身邊往來皆富貴,自己也不差,應能守住家業,我也放心了。你好好的把你父親沒有來得及活的日子還有我與天爭也爭不來的日子都過下去。我身負如此大案,必遺笑千古,你不要讓人欺我們歐陽家無人。珊珊……我不求你照顧她,但是求你不要恨她,她是一個比我更可悲的女孩。我當年能承受的,她未必能承受,當年我不能承受的,她更加不能承受。許多惡人並非天生就是惡人。”

歐陽正雄想起女兒,不禁真心生憐,可是他們夫妻已經落網,再無人真心照顧她了。

宋奕昕說:“我不想恨一輩子。就說當初與她相見,我們並未反目,我想如果她沒有病,我們會是好姐妹,就像如果你沒有病也不會殺害我父親,也許還是好兄弟。”

歐陽正雄眼神一亮,宋奕昕說:“我不是原諒你,你不要抱有這種期待,我沒有權力原諒你,只有父親才有這個權力。我僅是不喜歡看到人懷著悲劇的負能量,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這些時日,我亦想過很多,《紅樓夢》中說:‘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惡,餘者皆無大異。若大仁者,則應運而生;大惡者,則應劫而生。’如你這樣的,既是大惡亦是大仁者,恐是既得其劫又得其運,這是天地造物之巧、造化之悲。如今你身在囹圄,身敗名裂,這是無法改變的情勢,我不必多恨你一分,已是你難承受之重。人不管是否有來世,也要珍惜今生能睜眼的日子,哪怕會判死刑,也還有些日子。有些人不是在牢房還能讀個碩士嗎,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宋奕昕不知道是因為重生前對他的孺慕之思,還是因為他長得和她的父親一模一樣並且胸腔是父親的心臟,如今塵埃落定,她的恨也漸漸散去。

歐陽正雄哧一聲笑,俊目中盡是淚水。他這一生,大仁大惡集一身,既應劫又應運,得造物之巧,造化之悲,如今能換來立場敵對的驚才絕艷的侄女的公正評價,一聲嘆息,也不算枉了。

作者有話要說:日常宣傳將開新文《寵文崩壞女王[快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