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高沈默了許久, 說：“我是後來為了生意, 跟他們接觸多了才知道的, 林擇……也是一夥的。那個年代, 正規的醫生也賺不到多少錢，但是林擇做那個應該賺錢。我一直不能安心，我見林擇都移民了, 我賺了不少錢有基礎後也移民了。”

胡偉道：“你說的‘那個’是指什麽？”

陳志高抿著嘴很久, 才說：“你們不是知道了嗎？就是‘私活’。歐陽正雄在97年時身價就上億了，那時是什麽概念呀，像他這樣有身份的人自然能用錢來解決問題。聽說方老板去過一趟日本, 接觸了這門生意……”

胡偉雖然早已九成相信了宋奕昕、許嘉言的話，可是通過了關鍵人物之一的陳志高口中說出來時，他的心仍然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

胡偉說：“請你說明白一點, 歐陽正豪真正的死因是什麽？”

陳志高這時沈默了足足有三分鐘, 胡偉、梁衛國、休斯警長都沒有出言追問，讓他想清楚再說，他應該明白到了這個時候, 他用任何謊言也補不了這個坑了。

陳志高臉色蒼白, 幽幽說：“我沒有親眼看見，只是後來所有的人聚在一起時, 他們警告我不能洩露口風時, 我才知道真相，那時我已經上船了，為了一家老小也不得不閉上嘴巴。車禍撞得不重, 只是輕傷，歐陽正豪……是活活被……被他們按倒打了藥……然後上了手術臺的。他……他的心臟被活活取下來，換給了歐陽正雄……這個手術需要兩個主刀醫生同時進行，林擇只是取心的人，還有一個日本外科高手松田給歐陽正雄做了手術。其它醫護人員也都是海外來的，只有林擇是本地醫生。當時的慈仁醫院的院長也是方老板一夥的……我……我上了他們的賊船後，我每天都在害怕，都在做噩夢，也只有我的生意確實有起色了，才有些淡忘。這些年我年紀越大，我又開始睡不好覺，我常常做慈善，就是想贖罪……我後來查過歐陽正豪是什麽人……那樣年輕完美的人才，死的太冤了……”

陳志高落下淚來，不知道是哭冤死的歐陽正豪，還是哭自己將要面對的牢獄之禍，又或者是松了一口氣，也許在牢裏他反而能睡好覺了。

……

把陳志高帶去暫時收押，胡偉、梁衛國、休斯警長出了審訊室，三人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離別一樣。

他們經過了多少罪孽的案子，兄弟殘殺的事也不會少，可是沒有一件像這回一樣震撼。因為涉及案件的人太可惜了，也因為他們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活生生的被按倒打了迷藥上了手術臺取了心的受害者。

梁衛國都有些迷茫，說：“現在怎麽辦？我都沒有頭緒了。”

休斯用英語說：“我不太明白，無論是走私還是房地產，賺錢要比販賣器官要容易操作得多。為什麽要做這個？”

胡偉說：“生命和健康才是最昂貴的東西。像他們這樣的反人類的渠道的服務，沒有多少人負擔得起費用，所以來求生的一定是有錢有地位的人。他們給有錢和有地位的人提供特別的服務，除了巨額的錢之外，也能得到更多的安全。那些有錢和有地位的人做了這種手術，就是把柄握在人手中了，要麽拿錢供養他們，要麽……充當保護傘……”

休斯和梁衛國長長呼了一口氣，休斯又說：“這事兒跟日本醫生有關，果然是國際性的大案子。”

小謝、小李、小江他們也都過來看了，問陳志高招認了沒有。

胡偉嘆道：“不負苦心人，全都招了。當初許嘉言說起這事時，我們都覺得是天方夜譚，沒有想到是一語成讖。”

小李驚道：“胡隊，你是說……歐陽正雄真的殺了他的雙胞胎親弟弟？”

胡偉點頭嘆了口氣，幾人都不禁感慨萬千。

梁衛國跟休斯道：“非常感謝澳洲警方的聯合行動，我們今天算是打開了這個黑暗集團的一扇窗了。”

休斯道：“我們兩國也多溝通信息，如果要來一場聯合行動最好了。”

梁衛國說：“如果有需要，就一定會的。”

……

中國派來的國際刑警吃了晚飯後回到了酒店，這時網絡上和中國的國際頻道還在播放著春晚。他們給親人和上司打過電話後，拿著PAD或手機回放春晚節目，第七個節目就是宋奕昕參與的武術表演《行雲流水》。

這時候是正式表演，所有的行頭和舞臺效果都加持在身了。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飄飄禦風，行雲流水。

宋奕昕的行體與武術功底也著實讓人驚艷，這位有名的理工高材生展示出了體育之美和藝術之美。

央媽的舞臺將她的美麗烘托，震撼萬千觀眾的心靈。

女警小李這時看到宋奕昕時，卻抱著無限同情憐憫。

因為惡狼一樣的伯父，親父冤死，本是天之驕女，結果成了孤兒。

披荊斬棘走出一條血路，殺父仇人還要變本加厲，謀奪她的心臟。

如果她不堅毅，或者愚笨一點、貪婪一點，她就要上伯父的當，那麽十幾年來吃過這麽多苦，最後連怎麽死都不知道。

……

京城，在淩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宋奕昕也不需再入鏡了，她帶著宋奕陽、許嘉言離開晚會現場，趙爾俊、趙爾嵐也退出來。

宋奕昕這時沒有和許嘉言手牽手，也怕路上有人拍到她。

大家一起往停車場走，互相說著“新年快樂”，現在已經是2017年了。

趙爾俊心頭惆悵自己得不到的愛情，口中卻忽說：“奕昕，聽說你還介紹了奧運冠軍吳琪給阿曜呀？”

宋奕昕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羽絨大衣，將手揣在兜裏，絕不像舞臺上那樣風采翩翩，可是這樣接地氣的模樣讓人心生親近。

宋奕昕笑道：“你羨慕嗎？需要我給你介紹個正經女朋友嗎？你給我加工資呀，我就考慮一下。你看景少要是能嫁給奧運冠軍，這多好呀。”

趙爾俊好笑又好笑，說：“你就沒有想過，把他留給歐陽珊珊？”

宋奕昕說：“還真沒有。所以你們當表哥和表妹的不稱職，景少都多大了，單著這麽久，也不知道給介紹人的。”

趙爾俊說：“你怎麽知道沒有？我介紹過，他都不喜歡。”

宋奕昕說：“你介紹不相配的，他當然不喜歡了。”

趙爾俊笑道：“你也是瞎貓碰著死耗子……”

宋奕昕反駁道：“我這是有眼光好不好？我知道，你介紹的都是演員之類的女人，優點就是容貌姣好很會打扮。”

趙爾俊道：“我不介紹美女給他，難道介紹醜女嗎？”

宋奕昕說：“光美是不夠的。景少心裏的是什麽人？你介紹的美女，論外貌能美過歐陽珊珊嗎？論大家閨秀氣質能比得上前首富的千金嗎？論打扮……女演員穿著名牌，也許景少這種文藝男還覺得東施效顰呢。”

趙爾俊說：“那你介紹的吳琪除了是奧運冠軍，長得還不錯，也沒有別的了吧。”

宋奕昕提聲道：“這還是‘沒別的’了？那你還想怎麽樣？她那個冠軍是四年全世界只出一個呀！你行你上呀！”

趙爾俊咂咂嘴，說：“我行的事，奧運冠軍未必行。”

宋奕昕說：“你是用直男癌的角度介紹女友的，我是用哲學的角度介紹的。”

趙爾嵐笑道：“吹牛了。”

宋奕昕說：“男女之間是需要有互相欣賞和崇拜的點的。景少會敬佩崇拜吳琪的能力和毅力，他這種慢半拍的人需要更熱情活力的女人。”

趙爾俊說：“可是歐陽珊珊珊就沒有太多活力吧。”

“愛情不只一見鐘情一種，也有很多人是認識有些時候才有心動的一刻。”

趙爾俊吐嘈：“就做了一回媒，裝得跟愛情專家一樣。大道理如果能解決剩男剩女的問題，這就不是一個社會難點了。”

宋奕昕說：“剩男剩女的問題其實是男人的責任大一點。男人太不知上進了，然後女人想要男人上進一點就成了女人物質。其實女人喜歡稍稍高嫁也是有道理的，因為女人要生孩子，生理倫理上決定她的職業參與度不可能和男人持平，如果把生孩子、帶孩子的功績加上去，完全能補上女人高嫁的那一點點。中國的剩男剩女問題在於，中國女人太優秀了，男人沒有跟上來。”

趙爾俊呵呵：“歪理一堆一推的。”

宋奕昕也不辯駁了，反而說：“趙哥，又是新的一年了，找一個好女友嫁了吧，三十二了吧？要是五六十歲才嫁個二十歲的少女，聲稱是真愛，這是你的自由，但別說我是你朋友，太猥瑣了，我丟不起這個臉。小心小妻子拿你的錢養小白臉。”

趙爾俊俊臉抽了：“滾！”

宋奕昕的手機響起來，原來是朋友打電話給她拜年了，她才結束了貧嘴。

……

許嘉言的司機今天也放假回家了，所以他自己開車。宋奕昕坐在副駕座，宋奕陽坐在後座。

宋奕昕看著馬路上的彩燈處處，繁華熱鬧，才越感到冷清。

她看了許嘉言一眼，他的側顏線條是那樣讓人驚艷，她心中湧起一抹溫柔，幸好有他陪伴，才不會讓她像是沒有家一樣。宋家只剩宋奕陽一個孩子了，親生爸爸已經死了，蘇靜還是算了吧。只有許嘉言拿真心來換她的真心。

“嘉言，新年快樂。”

他微微一笑：“不是說過了嗎？”

宋奕昕撅了撅嘴，說：“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什麽好聽的？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宋奕昕右手支著車窗，暗自搖頭：“朽木不可雕也！”

許嘉言沈默了一會兒，說：“宋奕昕……歐陽奕昕，我愛你。”

宋奕昕轉頭朝著車窗輕笑，後座的宋奕陽悄悄地戴上了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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