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歐陽家的大別墅內, 主人大臥房大套間的中。

歐陽太太沖了參茶給歐陽正雄, 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吃飯時當著歐陽珊珊的面，有些事也不能聊。

歐陽正雄看到歐陽太太這時到他跟前來就明白她想問什麽。

“那個計劃不行了。”

“那丫頭有這麽難伺候？不喜歡這種風光，那麽先送給她兩億零花……”

歐陽正雄表情嚴肅, 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珊珊的事不就是錢也難解決嗎？”

歐陽太太嘆道：“這些年我只顧著家裏, 很多事都幫不上你。”

歐陽正雄道：“家裏也需要人的，你娘家也幫過不少忙，比什麽女強人都強。”

歐陽太太不禁微微一笑, 忽又想起他說計劃不行了，問道：“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那丫頭比我們想的要覆雜得多。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當時把我約去趙家, 一連串的問題擠懟, 她是躲在後面看我笑話呢。我歐陽正雄在商場幾十年頭一回被個丫頭片子給耍了。”

歐陽太太訝然：“你不是說去孤兒院查過嗎？她怎麽會知道？”

“孤兒院那麽多孩子，又過去這麽多年，也不是她們的親女兒, 她們不能完全了解也正常。或許……她後來見過蘇靜呢？”

一切皆有可能。

歐陽太太說：“如果這個蘇靜還在, 那就更難辦了。”

歐陽正雄道：“不管蘇靜在不在，這事兒都不好辦了。”

如果用十九年前的辦法, 現在的法制更健全、監控更完整, 偵查更先進，想要做到毫無痕跡本來就很難。何況宋奕昕平日在學校念書，放假就在劇組拍戲, 身邊全是人，下手的機會少之又少。

歐陽太太抱住歐陽正雄的胳膊，說：“正雄，要不……別強求了，我們好好的等機會。我真怕會把十九年前的事牽扯出來。”

歐陽正雄道：“難道看著珊珊承受那些痛苦嗎？我都經歷過，沒有人比我更明白了，我怎麽能忍心看著珊珊無助的哭泣，她是我們的女兒呀。”

歐陽太太說：“如果不能用那方法就很麻煩，宋奕昕是公眾人物，她要是出了任何事都會是大新聞，警方不可能不查，民眾也不可能不關註的。我們不是她的家屬，就她的事也不能做權威發言。”

歐陽太太雖然多年當著專職太太，但她也是一個精明強幹的女人，把這裏頭的牽扯看得明白。

歐陽正雄深吸一口氣，這正是最為難的地方。

如果決定孤註一擲，因為她是公眾人物，極有什麽被警方追著不放，一旦方老板他們暴露，就會把十九年前的事也全都露出來了。

兩案疊加，他們夫妻都無法逃脫，最後留下珊珊沒有人照顧，她又怎麽撐下去呢？

無論是方老板那裏還是歐陽奕昕這裏，全都束手束腳，不能如願。

歐陽正雄握緊了拳頭，忽然將案幾上的杯子一招，茶杯落在了昂貴的地毯上，參茶滲進地毯裏。

……

京城的十一月，天已涼了，宋奕昕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肩上掛著一個背包出了宿舍區。

趙爾嵐倚在保姆車旁沖她揮了揮手，這家夥也真有本事，讓保姆車開進學校來了。

宋奕昕在十月中旬拍完了《宮弈-玲瓏傳》裏的戲份，十月下旬的第一個周末，她陪著《名劍風流》劇組跑了兩個衛視參加宣傳節目的錄制。

公司在十一月時不給她接戲，只要她配合他們錄制幾期《演員的自我修養》，她在裏頭當青年評委或者偶爾給新人配戲，這也不用她飛外地去。

趙爾嵐拿著PAD給她看新劇開播情況，笑道：“看看，都是讚你盛世美顏的！這劇播了五天了，好評居多，應該會越來越火。”

宋奕昕說：“都過去了的事。”

趙爾嵐說：“怎麽過去了？這才開播多久呢？現在劇開播了，明天你去慈善夜，你好好在媒體面前爭爭風頭。”

宋奕昕呵呵：“還慈善夜，當年我那麽窮，誰慈善我呀？只有景少借錢給我，趙總預支了工資給我。”

趙爾嵐看著她，輕嘆：“難道你想被慈善？”

宋奕昕撅了撅嘴，說：“覺得這種作秀慈善虛偽。”

趙爾嵐說：“這一行就是這樣的，你以為？大家就是巧立一個名目聚在一起，鬥一鬥艷，出出風頭，比一比誰更婊。”

宋奕昕嘴巴微張看著趙爾嵐，她的用詞比自己的惡毒多了。

趙爾嵐說：“江雪手握著好多頂級時尚代言的代理權，她辦的慈善晚宴有的是女明星爭著拿到邀請函。近年是一年比一年辦得隆重，名流記者雲集，要是正經的女明星早就為此開始護膚減肥了……”

說著趙爾嵐朝穿著羽絨服、下半/身穿著絨褲、素面朝天、只用黑皮筋紮著一根馬尾的某女星全身掃描，趙爾嵐覺得火大了。

“宋奕昕，我記得跟你說過，你在外要註意形象！”

宋奕昕拉了拉自己的衣領：“我覺得……我這個形象……還不錯……”

“你看看你這個頭發，就沒有打理過！跟素人似的！”

“我哪來的美國時間做頭發？我三天洗一次頭已經不錯了，頭發這麽長洗頭很麻煩的，還要吹幹。”

趙爾嵐呼出一口氣，說：“行，今天去試衣服，明天上午去做頭發。”

趙爾嵐看看她，說：“你給我在車裏把褲子換了，再化個妝。”

“不是去挑衣服嗎，現在換褲子幹什麽？”

“品牌看你這個樣子，還不想借你呢。”

宋奕昕說：“你不是說我紅嗎？只要我紅，品牌就會借吧。”

“但是決定借不借你的還是人，人都有眼睛。”

……

宋奕昕在服裝工作室試了兩條秋季的品牌新裙，選了更合身的一條水紅色蕾絲裙紗裙。她從來沒有穿過這種借值百萬的裙子，無法理解一條裙子就值這離譜的百萬之價。還覺得冬天的夜晚還要穿這麽少去參加晚宴會十分美麗凍人。

宋奕昕離開服裝工作室後，從另一間房走出一個年輕女人，負責接待宋奕昕的李霏上前說：“餘小姐，宋奕昕真的把那件仿的帶走了，這樣會不會出事，要不要跟餘總說一聲？”

這女人正是餘薇，今年也剛以外籍的身份免了高考進設計學院念書，平時就愛來二姑媽的工作室跑。她的二姑媽餘安琪是開服裝工作室的，代理幾個國際高訂品牌服裝的租借業務，也經營自己的一些設計。

餘薇說：“一個小明星而已，怕什麽？去了慈善宴，又是我小姨的地盤。”

李霏心中惴惴，說：“可是她是宋奕昕，是紅得發紫的一線咖。”

餘薇說：“一個窮丫頭，不過是潛規則後讓藍鯨捧出來的，時尚界還輪不到她說話。”

李霏說：“我還是要跟餘總說一聲，我負不起這個責……”

餘薇看看李霏，說：“你不想在這裏混了？”

李霏低下了頭，餘薇的父親是餘春林，姨媽是“時尚女魔頭”江雪，她的姑姑也是開了服裝工作室的餘夏蘭。

餘薇說：“多大的事兒，不過是跟她開個玩笑，又死不了人。”

……

宋奕昕取了衣服就想去許嘉言家，宋奕陽也住在那邊，因為他們這對情侶聚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她只有周末晚上在那住了。雖然尚是分房睡，但還是可以多處一會兒。

趙爾俊打給了趙爾嵐，趙爾嵐只好帶著她去公司。

宋奕昕微微蹙了蹙眉，趙爾俊還是時常會聯系她，她都小心的冷處理，不會把氣氛往暧昧的方向帶。

趙爾嵐不會還想幫著趙爾俊泡她吧？

到了公司時，趙爾俊、王承勳、劉士明、王承勳的策劃人和練習生總經紀人李夢，以及“蒼龍網絡電視”的相關技術員還在開會。他們還要審定最終的拍攝方案才能開拍。

趙爾嵐和宋奕昕也悄悄進了會議室後，靜靜坐在後頭聽著。

宋奕昕悄悄說：“爾嵐姐，不是你策劃的嗎？”

趙爾嵐說：“聯合策劃的，大哥、王承勳，還有王承勳新請的人，你也有份。”

“我？”

“腦洞是你想的，基調和噱頭也是你定的，當然能掛名。”

“我也沒有想掛名……”

趙爾俊朝她們看過來，說：“你們也說說意見，別背地裏嘀咕。”

趙爾嵐也看向宋奕昕，宋奕昕只好說：“那個……開頭的學員真人秀可以省去，至少前幾期不需要，他們還不是明星，沒有人會想知道他們私下是什麽樣的，沒有人想知道他們背後有多少血淚，全都是無名之輩，他們怎麽追求夢想沒有人關心的。只要每組上場的選手準備不超過兩分鐘VCR的自我介紹就行了。所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拿出好東西來就勝過一切了。只有強者，觀眾才有去了解的欲望，後期可以按照選手人氣高低來分配真人秀的時間。”

臺上的那個新策劃人站在那發了一會兒呆，說：“但是也要尊重選手吧。被淘汰的人也很可憐，多給他們鏡頭，會顯得節目有人情味。”

宋奕昕說：“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不是參考了橙臺早年的歌手選秀節目風格？說實話，我小時候看到那類選秀節目中煽情的選手間的兄弟情、姐妹情、臨別擁抱之類的就想吐，特別假。時代在變，我們要突出真實和殘酷，這才是噱頭賣點。對選手的批評、打擊有理有據、毫不留情，雖然會批評他們，但仍然給他們提升的機會。還有你那個宣傳的方案，我看也有點太官方了，宣傳推文可以說他們演技尬，像笑話，和原版素材做對比，把他們黑出毒蓮花來，自黑永遠比官方自誇吸引人眼球。觀眾來看新人笑話，也想看王少和評委明星們，但是看著看著就記住被黑成笑話的新人了。”

策劃人說：“你這個很冒險，特別反傳統。”

宋奕昕說：“我們是網絡電視，區別於傳統電視，觀眾主流群體就不一樣，不是溫情的大媽為主，而是年輕人或者有些知識水平的人為主。這類群體先天不喜歡老煽情，他們的心情狀態就是叛逆的、挑剔的，網絡上的戾氣本來就比電視觀眾要重。你只有跟這個群體形成共震，節目才容易引起他們的話題度。不然，你看，‘新聞聯播’上的人咖位總大了吧，但是在網民中有話題度嗎？”

這個策劃人本來是在傳統電視圈做的，被王承勳重金聘請來的，他是有才華的，只不過習慣做傳統電視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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