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新月一楞，顯然對這件事情是不記得了。

她安靜了半天，眼睛裏閃過惱怒，顯然對這件事情並不領情，“就算母親當時是為了救我，也可以有很多種方式，為何一定要將我推開？難道她不知這樣會讓我臉上留疤？”

“還有，我當初明明可以成為嫡女，若不是母親和韓如月從中一次次地挑撥，我又怎會淪落到現如今的地步！”

望著韓新月充滿怨恨的臉，韓如月突然明白，她為何這般恨自己了。

韓新月對自己的容貌和外表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在乎。

若娘親真的毀了她的相貌，她一定會狠狠的報覆回來。

若是沒有自己阻攔，她就真的成了嫡女。改變了身份，自此能有好的姻緣。

一件又一件事連在一起，令韓新月的怨恨越來越大，繼而在上輩子對她出手，恨不得她去死。

韓如月悲慟地搖頭，真不敢相信，就為了這兩件事，能讓韓新月恨得對她下狠手。

韓老爺也被面前的大女兒嚇住，半天沒有反應。

他像是看個陌生人一般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就為了這兩件小事，你對自己的親妹妹處處防備？”

“小事？容貌，地位，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哪裏算做小事？”韓新月嗤笑一聲，打斷韓老爺的話。

“若是沒有她從中作梗，我早就進宮了！爹爹，難道你不想用女兒的姻緣換來仕途的平順？你若是不想，為何要把韓如月嫁給九王爺，把韓滿月嫁給大皇子？”

“她們都能嫁的，為何我不可以？”

啪！

韓老爺又扇了韓新月一巴掌。

韓新月偏過頭，過了好半天，才伸手覆蓋在被打的臉頰上。

“受了你兩個巴掌，加上這麽多年我對你的孝順，該還的也全都還了，從此以後，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韓新月猛地擡頭，雙頰紅腫，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目光猙獰，顯得格外可怕。

“韓如月，你等著！”

語畢，她轉身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韓府，竟是連梁姨娘都不管了。

韓新月心緒翻湧，無法相信緊緊為了這件小事，就導致自己上輩子命喪黃泉。

韓老爺也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一瞬間仿佛老了很多。

父女兩人久久沒有說話，直到玉喜倉惶地請示：“老……老爺，梁姨娘看著不太好……血止不住……”

韓老爺這時才回過神來，再去找大夫來，他無力地搖頭，勸韓老爺準備後事。

梁姨娘躺在床榻上，精神頭越來越差。

她一直盼望著韓新月快點回來，好能保住肚子裏的孩子。

可惜，韓新月來是來了，卻光顧著和韓老爺分辨，竟是沒管她的死活。

梁姨娘心裏難受，可身體仿佛千金重，張口說不了話，只能聽著她們越吵越大聲，最後韓老爺對她動了手。

“新月……”

破碎的聲音從梁姨娘的口中擠出，她想伸出手，想讓女兒回頭看看她。

可惜，韓新月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姨娘最後的一絲願望也變得破滅，手無力地垂下。

沒了，什麽都沒了……

失去韓老爺的寵愛，她還有什麽？

她不就是想做韓老爺的正妻，她不就是想將韓府的一切掌握在手裏。

有什麽不對？

憑什麽死的就是她？

帶著這最後的不甘，梁姨娘陷入沈睡，一點點地變冷。

梁姨娘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不但韓新月從始至終都沒露面，就連梁家也僅僅送了東西過來，連個人影都沒露。

韓老爺也動了氣，吩咐家丁以後梁家人再來，一個都不許放進來。

韓梁兩家徹底決裂。

……

很快到了春天，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

終於能脫下厚重的大氅，韓三老夫人帶著韓如月和韓宓去法門寺上香。

一路上來上香的人不少，從坐著的馬車裏能聽到外面吵雜的人聲。

“聽說這裏有家糕點鋪子的糕點很好吃，我叮囑了我的丫鬟，一會便能買些流沙包過來。”韓宓笑著開口，搶過韓如月手裏的書，“你啊，快吃點美食，心情也能變得愉快不少。”

韓如月並未告知任何人，那糕點鋪子是自己開的，此時從韓宓嘴裏聽說，還有幾分新奇。

“我到還好，只是苦了爹爹，看他一直悶悶不樂的。”

韓如月嘆口氣，自從梁姨娘去世，韓老爺就整天陰著一張臉，將梁姨娘的東西全給了下人，反而將娘親的東西拿出來不少。

韓如月心裏明白，爹爹這是懷念娘親，為自己的識人不清而自責。

說起來，鄭氏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真心實意地為韓老爺打算，就算梁姨娘進門，她心裏再苦，臉上也是帶著笑。

最後離開的時候，除了關心一雙兒女過得好不好，接下來就全惦記著韓老爺了。

現在，韓老爺識得梁姨娘的真面目，越發為自己當初的行為而後悔。

“小姐，流沙包買來了。”丫鬟追上馬車，將一個精致的紙包塞入車內。

韓宓連忙接了過去，拆開挑了一個遞給韓如月，“快趁熱吃。”

韓如月咬在嘴裏嘗了嘗，甜甜的味道，令自己好受不少。

韓宓卻是搖搖頭，“這味道沒你做的好吃。”

韓如月輕笑：“也沒差多少，只是餡料放得多少罷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終於到達法門寺。

“表小姐，二小姐，接下來的路馬車上不去，只能請你們步行。”外面小廝的聲音恭敬。

韓如月和韓宓先後下車，戴著帷帽，跟在韓三老夫人的左右，拾階而上。

“三叔奶奶，兩位表妹，真巧，在這裏碰到你們。”

溫和的少年聲音幹凈如水。

韓如月回身望去，就見鄭元瑾穿著簡單的淡青色直裰，襯得身材挺拔瘦削。

俊秀的面容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溫潤地落在韓如月的身上，不會令人反感。

年前，鄭家在京城的房子拾掇整齊，他便搬了出去。

算起來，韓如月也有一段時日沒見過他了。

想到韓宓的心思，韓如月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帷帽擋住面容，看不出她此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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