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姨娘的身子霎那間涼了一大截，仿佛不敢置信韓老爺的決定。

她以為韓老爺再如何生氣，大不了把自己關在祠堂裏，一輩子過青燈古佛的日子。

沒想到他竟是下定決心，要把她送回梁家。

她已經出嫁多年，此時再回梁家，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更何況，她的新月可怎麽辦？

新月是梁府的少夫人，有被放回來的姨娘，又怎麽在梁府站穩腳跟？

“老爺，求求你，不要休掉我，我再也不敢了。”梁姨娘苦苦哀求著，實在無法承受被攆回家的恐懼。

韓老爺將袍子從她的手裏抽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來人，將梁姨娘帶走。”

仆婦們面面相覷，最後只得聽話，將梁姨娘拖走。

等浣花院裏恢覆安靜，韓老爺柔聲叮囑：“如月，爹已經處置了梁姨娘，這個家還是你的家，你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再提出家的事了。”

韓如月被韓老爺的決定溫暖。

這是她的爹爹，就算表現得再如何，他的心裏還是有她的地位。

“爹爹，對不起……”

“不要道歉，和你沒任何的關系，是梁姨娘她心大了。”韓老爺淡淡打斷她的話，聲音裏帶著懷念，“我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她。可這些都和你沒關系，你不應該被針對。”

他轉身向外走，挺直的背脊似乎有了彎度，顯然被這一切打擊了不少。

“二小姐……奴婢該死，若不是奴婢沒看守好，也不會被畫棟鉆空子。”清泉慌忙跪下，承認錯誤。

韓如月搖頭，“這和你沒關系，早點歇息吧。”

處理掉梁姨娘，她應該高興的，可看到爹爹的樣子，她有幾分高興不起來。

還是快點為爹爹找一名品性端正的主母，這樣這個家才會恢覆正常。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韓如月在房間裏用過早膳，和韓宓在韓府門口匯合。她們在等從皇宮來接的馬車。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地腳步，一名穿著藍色棉布裙的女人被推了出來。

“混蛋，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哎呦，你還有臉站在韓府大門口嚷嚷？哈哈，真是笑話了，你已經被韓府掃地出門，就不再上韓府的梁姨娘，還是趁著沒人，快回梁府去，也省著兩家人的臉面都被你丟光！”

“她有臉嗎？她要真的有臉，怎可能對二小姐做出那等惡事。”

“老天有眼，一定是夫人在天保佑，梁氏終於遭到報應了！”

兩名粗使婆子站在門口，指著梁姨娘大罵，言詞越發難聽，對鄭氏卻很是維護。

韓如月不由得扭頭看去，這兩個婆子年齡不小，臉上布滿風霜，看不出原來的長相，卻都是對梁姨娘深惡痛絕的樣子。

梁姨娘拍了拍身上塵土，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包，背在後背，指著兩個婆子就罵：“綠柳，紅梅，當初我就不應該心慈手軟，就應該把你們兩個騷蹄子打死！”

“呸，你再罵老娘一聲試試！”柳婆子舉起掃帚，對著梁姨娘打了下去，“老娘打不死你！”

梅婆子生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勢，見柳婆子打了梁姨娘好幾下，便意思意思地將人拉住，“好啦，反正她也被趕出去，這輩子都別想回韓府。我們也就別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了。”

梁姨娘狼狽地摔倒在地，身上遍布塵土，梳起的發髻也亂成一團，不由得嗚嗚地拍著大.腿痛哭：“韓斌，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當初把我騙到手，現在看我人老珠黃，竟是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我當初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腸，怎就看上你這個不是東西的玩應！”

眼見梁姨娘哭得越來越大聲，韓如月終於不再隱藏，上前一步，“大清早的，成何體統，一會皇宮的馬車會來，看到這幅樣子要如何交代？你們還不速速將人送走！”

柳婆子和梅婆子一看是二小姐，頓時恭敬地應是，快手快腳向梁姨娘走去。

梁姨娘心裏正不痛快呢，看到韓如月，新仇舊恨全湧上心口：“韓如月，你個小賤人別得意！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今天受到的苦難，一分一毫全向你找回來！”

韓如月輕輕一笑，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梁姨娘，成王敗寇的道理不用我解釋，想必你也清楚。你已經被韓府掃地出門，要點臉面的，早就扯了三尺白布懸梁自盡，也只有你還有臉活在在世上。可惜，這輩子你都沒機會翻身。”

這一字一句都像利刃般紮入梁姨娘的心口。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奮力掙紮，試圖擺脫兩個婆子的手，可惜，她面對的是兩個常年幹苦力的婆子，力氣大得出奇，不管她如何嘗試，都無法甩開。

梁姨娘雙眼恨得赤紅，尖叫著怒罵：“韓如月，你沒聽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今天我雖然被你鬥敗，可來日，必是我卷土重來之時！到時候，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你！”

韓如月嗤笑一聲，盯著梁姨娘的臉。

記憶中她總是整潔高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姨娘應有的唯唯諾諾，反而像當家主母般的富貴。

現在的她，穿著粗布裙，頭發亂成雞窩，臉上布滿灰塵，以往保養得宜的面容也爬上了皺紋，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這樣的梁姨娘，哪裏還有資本和她鬥？

更何況，她早就準備好後手，梁家早晚也是要亡的。

韓如月眼神閃了閃，緩緩走到梁姨娘的面前站定，冷然俯視的視線充滿了不屑，“梁氏，你以為我會給你機會報覆我？你回到梁家，最好為自己的未來著想，你覺得梁家能容得下一個大歸的女兒？”

韓如月的話正中梁氏的要害，她的臉上爬滿驚慌，為自己回到梁家後的日子而擔憂。

更主要的是，她回去了，她的新月怎麽辦？

會不會因為她的緣故，被柳氏欺負？

梁姨娘心亂如麻，被兩個婆子抓住機會，塞入一旁停在角落裏的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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