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有龍

關燈
季崢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麽了。他眼前一片模糊酸熱, 每一口起都像噴出一團火, 他的體內,似乎血脈與靈脈裏流動的都是熔巖, 緩慢地要將他灼成灰燼。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自己身具龍族的血脈,哪怕是對方謙和林少信, 也只字未提過這件事情。

其實, 如果不是當年跌入萬鬼窟,意外找到萬龍冢,季崢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情。他的母親是龍族的後裔。

沒有人知道, 龍的血脈是如何流入人類的身體中的。而人身上的龍血隨著幾代傳承後,也逐漸稀薄, 看起來與常人也越來越相近, 再無了那些個什麽出生時天地翻湧,滿室異香。

可這一點稀薄的血脈,已足以令季崢這個繼承了蕭氏血脈, 原本註定與修行無緣的人生出資質極佳的仙骨。

季崢在萬龍冢中游蕩了近十年。這十年, 他是那裏唯一的活物, 體內稀薄的龍血吸引著纏繞在累累龍骨上的龍魂、龍氣。它們侵蝕著季崢的身體。

那是痛苦的蛻變,季崢一面堅持著不讓自己被徹底吞沒, 一面忍受著生與死的拉扯。而這份痛苦之中,他的血脈也因此徹底被提純。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會變成一條龍!

季崢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他的眼前一片混沌, 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 好像有無數的光影。他有些不適應底甩了甩尾巴,直接掃塌了身後的房屋。

然而下一秒,倒塌的房屋消失不見,他仿佛又到了一個新的空間當中。

怎麽回事?他好像記得上一刻,他殺了那個布陣的人,但是也是那時那個人的陣法設成,他似乎被拉進了陣法當中。

季崢可以肯定他已經不在平沈谷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的世界一再改變。

季崢忍不住張口,脫口而出的卻是一聲長鳴之音。

他看不清四周具體的模樣,而體內的一團火也依舊無法熄滅。季崢頭痛欲裂,一頭撞了出去。

他仿佛穿過了無數時空,轉瞬之間看遍了春夏秋冬。

直到他聽到一個聲音……

“龍?”

碩大的龍頭望向下方,他能看到那個人,但兩人之間卻像是隔了一層光怪陸離的世界。

季崢在楞了一瞬間後,碩大的龍頭直接撞了上去,卻在對上那人驚疑不定的目光。

對了……我現在是一條龍?

季崢只是短暫的遲疑之後,卻發現眼前又換了一個場景。

季崢楞了一瞬,下一刻被滔天的怒意填滿……

……

方謙看到那條金色的龍時,原本遮天蔽日的烏雲頃刻間散了去,艷陽升出地表。

他光顧著震驚,還沒來得及上前,那條龍便已經消失不見。

原本安靜到詭秘的街道突然熱鬧了起來,多了許多行人和商販,四周俱是叫賣聲。但是對出現在路中央的方謙都沒有任何表示,甚至像是沒有看到一般。

方謙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看著金龍消失的方向,正好在街那頭,被熙熙攘攘的人們阻隔了視線,又有些後悔剛剛為什麽沒有上手摸摸看:“那個小道士算的還倒挺準。”

他這麽想著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店鋪。此時的店鋪與他上一次看見時更為破敗。門板上的漆已經褪色灰暗,本就掉了筆畫的店名掉得更多了,只餘下了日牛二字。

難為這店竟還開在這裏,沒被別人盤了去。不過想到店主人的來頭,方謙也就不意外了。

他看著身邊川流之人,在隨便抓一個路人詢問和再進店一次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手按上了店門。

這個小鎮裏面時間、年代、活人和死人分不清楚,還不如再進去會一會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也不知是什麽緣故,這一次的門似乎沒了上回自動門的威風。方謙手腕輕輕用力,將門推開。門內依舊一片黑暗,博古架前,佝僂身影的老人正擦拭著一只筆洗,手上的布巾也不怎麽幹凈,筆洗頗有種越擦越臟的勢頭。

聽見方謙進來,老人的手停了下來,卻並未第一時間去看方謙。方謙攔了一下門,卻驚訝地發現外頭的光根本照不進這間名為春生的鋪子,幹脆松了手。

門緩緩地合上了。

他笑了笑,走向了老人:“我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

老人慢慢放下了筆洗與布巾。他微微低著頭,眼睛卻上揚著看向方謙,仿佛不翻個白眼便看不清方謙一般。與此同時,燭光也映亮了他的臉。方謙確信現在的時間與他上一次與老人見面時必然不同,可老人的容貌絲毫未改,臉上的每一絲褶皺都不曾變過。

良久,老人的眼珠子終於翻了回來。他聲音喑啞,緩緩背過身去,一步步走向桌案:“記得。你的運氣不錯,有貴人助你。”

方謙一想便知老人口中的貴人恐怕指的便是那條金龍,點頭應了下來:“是還不錯,這是你主動說的,應該不收費吧?”

老人並未回答。他吃力地扶著桌子,就好像坐下時彎個膝蓋都會令他感覺到十分痛苦。但他還是緩緩坐了下來,然後才開口問道:“這一次,你又想知道什麽?”

方謙走向了多寶格,看著上頭的擺件。這些擺件上依然是積著灰的,但看起來不如上一次給他感覺的那般骯臟,還能辨認出這些古董的精美與精致,不乏好物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玩意倒是蠻有意思的,方謙還看到一個精致的瓷偶……只是比季崢做的差了一點。

方謙慣性地就想伸手去碰,隨口問道:“今年是什麽年份?”

“勸你最好不要亂碰。”老人頭也沒擡地說道:“你這個問題隨便問外面的人任何人都可以。”

方謙挑了下眉,收回視線走到老人對面:“這不是離貴店比較近。”

老人擡頭看了方謙一眼,他的眼中死氣看起來更重了幾分:“如今是建德七年。”

看來這又過去了六十多年。

方謙緊接著又問道:“這裏的時間線是怎麽回事?”

老人沈默片刻:“你確定要繼續問其他的問題嗎?”

方謙又拿出一塊極品靈石:“請講。”

老人揀起了這塊靈石,握在手裏,抵在自己的口唇前嗅著上面的死氣。他臉上的溝壑似乎更深了一些,看不出是開心還是遺憾。他的每一個字都似乎是在斟酌:“混亂的不是我們,是你。”

方謙頓了一下,這個回答約等於無。突然覺得自己拿出一塊極品靈石有點虧,不過沒關系,他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外面那些都是活人嗎?”

“這個問題……”老人說著下一秒突然出現在方謙面前:“你問我嗎?”

兩人面面相對時,方謙突然問道了老人身上濃重的屍腐味道,這是上一次他並沒有嗅到的。

“對你來說可能是一瞬,但是於我卻已經過了幾十年。”老人背著手,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他的背看起來有些佝僂。“你走吧,這個鎮子如何,不如親眼去看看。”

方謙停頓了一瞬,他有種預感,這個店鋪肯定還隱藏了點什麽。不過也確實該去看看這個清水鎮中,到底有什麽乾坤。

方謙將靈石隨手放在了旁邊的博古架上,晃著酒壺走出了回春店。

這酒已經見了底兒,如今的時間和他買酒的時間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那家店鋪還在不在?

所幸,他推開門之後外面還是艷陽天,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他的影子也沒有詭異的模樣。

方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拿著酒壺晃了晃,最後還是選擇了有酒肆的方向。倒不是因為酒肆,而是那邊有城門。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當他路過那家酒肆的時候,發現那裏如今還是一家布料店。

方謙有些遺憾地勾了一下鼻子,看來這最後一點酒要省著點喝了。

清水鎮並不大,不到一會兒方謙便來到了鎮子的入口處,這跟他一開始出現的地方相隔的並不算遠。

他往前走了兩邊之後,突然楞了一下倒退回來,目光看向墻角處。

那裏還擺著一個非常眼熟的簡陋卦攤,旁邊的卦幡都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那個瞎了眼睛的小道士。

方謙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他這一路走過來,所有的店鋪都隨著年代的不同有著明顯的區別,唯獨這個卦攤沒有絲毫的變化。

即沒有變新,也沒有變舊。

方謙目光下意識掃向四方,可惜並沒有看到這卦攤的主人。

他停頓了片刻,走向對面的賣貨郎:“勞駕,請問您有沒有看到對面那個卦攤的主人?”

賣貨郎楞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那邊,神色變得有些驚疑不定:“那裏什麽時候多了個卦攤的?我怎麽沒註意到?”

他說著還撓了撓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方謙跟著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多謝,這個我要了。”方謙說著順手從攤子上面拿一個泥猴子,取了一塊碎銀扔給攤主,拿著泥猴子向鎮口走去。

在方謙離開之後,那個穿著道袍的小道長從拐角處走了出來,摸索著坐在卦攤前,等著他的客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