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拜年

關燈
睜開眼睛,仿佛年夜飯的味道還在嘴裏沒散去就已經天亮了,淩藏情翻了個身拉起被子捂住臉,試圖再多睡上幾分鐘,然而敲門聲並沒有讓他這個小計劃得逞,淩藏情只能再用力翻個身,無奈起床。

新年第一天,從祭祀開始,淩藏情暗暗在肚子裏腹誹著吐槽祖先的話,瞌睡還沒全散掉,身上力氣有些松散,端著香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默默打個哈欠,強打起精神來鞠了三個躬。

少拿了好幾年紅包的人,好不容易有機會摸著紅包了,卻是和淩教天坐在一起發紅包,小輩們給淩教天磕了個頭領過紅包,到淩藏情這裏,頭是沒得磕了,紅包還得一樣封過去,淩藏情第一次覺得這個家主做得真是虧了。

這邊最後一個紅包剛脫手匡興就來了,今年開始帶著家人去給世交貴友們拜年這任務就落在淩藏情頭上了,原本是匡興的父親匡英來安排這些,現在轉而由匡興代勞了。要拜年的人太多了,只能讓家中長者和管事的人分開行動,重要的人物們當然都在淩藏情這裏,比如陸玖家,淩藏情想到這裏終於找到了初一早上第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陸玖的家離得不遠,淩藏情的第一站就是那裏,淩藏情到的時候陸玖家中已經擠滿了人,裏面的人看到他到來,忙都讓開位置,淩藏情一眼就看到在屋裏忙碌招呼人的陸玖,想伸手招呼卻被匡興拉著衣袖示意他先去給主家拜年。淩藏情本來極好的心情頓時陷入谷底,想找陸玖插科打諢調戲一番竟然完全找不到機會下手,急匆匆和陸仲生、陸明清說了兩句吉祥話就趕下一家去了。

到方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淩藏情本來還盤算著找個熟人家蹭個飯什麽的,看到車停的位置,他覺得自己別說午飯了,晚飯都可以省了,胃開始不自覺抽疼,深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下車。

方淩兩家互不往來具體有幾十年淩藏情不清楚,反正從他有記憶以來在家裏是不能輕易提起方家的,兩家明裏暗裏鬥了幾十年,如果不是因為之前那塊地,以及還關在鐵房子裏的某個人,估計兩家還會繼續這麽鬥下去。

淩藏情和方東理寒暄了幾句本想走,卻不想方東理告訴他,方家老爺子在等他,淩藏情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去見老爺子。淩藏情聽人說過這個方家的老爺子,他和淩教天年紀差不多大,年輕的時候在道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腕強硬,命也硬據說年輕時候在鬼門關走過不是一趟兩趟,其中可能還有淩教天的貢獻,不過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從前了,許是之前受的損,年輕的時候可以靠著身體好硬扛下來,現在年紀大了從前的傷痛一下子全卷土襲來討債了。房間裏,方家老爺子半躺在床上,大約是受到過年的喜慶氣氛的感染,一眼看上去還算精神。

淩藏情在床邊坐定,方東理就出去了,留著淩藏情和方老爺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淩藏情越發覺得這個年過得煎熬了。

“你就是淩教天最小的孫兒?”方冕老爺子先開的口。

淩藏情忙點頭:“是的,方爺爺,我叫淩藏情。”

“我知道。”方冕微微一笑,“我聽說過。”

“承蒙方爺爺掛記。”淩藏情說得客氣恭敬。

“你知道為什麽我和你爺爺鬥了這麽多年嗎?”

方冕問得突然,淩藏情有些措手不及,他搖頭說:“不知道,方叔叔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方叔叔?”方冕聽到這個稱呼楞了下,笑了,“他讓你這麽叫他的?”

淩藏情想了想,再次搖頭老實說:“不是,只是我習慣這麽稱呼他。”雖然每次喊完都沒什麽好回憶,但是淩藏情相信方冕應該比較喜歡聽到自己這麽稱呼那個人。

方冕笑意更深了:“你這孩子,確實討喜。淩教天也沒說過為什麽嗎?”方冕把話題又轉了回去。

“沒有。”淩藏情說。

“因為他搶了我愛人。”方冕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說的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回換淩藏情楞住了,他有些尷尬,這種老一輩的風花雪月跟他說真的好嗎?等等,就是說,奶奶她年輕的時候竟然有過這種風流韻事,這倒是讓人想不到。

“可惜。”方冕還在繼續說,“可惜他淩教天也沒能得手。”

唉?就是說,說的不是奶奶?等等,既然這樣,那你們兩個鬥個什麽勁?淩藏情不敢問。

“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淩藏情小心翼翼地問。

“因為我當著他淩教天的面把那人沈了海。”

還是輕描淡寫的口氣,聽得淩藏情暗暗罵了聲臟,他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含在嘴裏差點沒脫口而出的是,活該你們兩個。

“知道我為什麽和你說這些嗎?”方冕問。

淩藏情搖頭說不知道。

“這家中別人看著是東理在管家,但是你知道得很清楚是誰在主事,知道我為什麽把大權交個他嗎?因為他和我性格像,像到讓我覺得我年輕的時候其實還能更瘋一點。”方冕說得緩慢,語調平穩,仿佛只是在和淩藏情拉家常。

淩藏情不禁在心裏冷笑了聲,這是在暗示什麽呢,他有些想問方冕一句你怎麽也不問問你兒子在監獄裏過得怎麽樣呢?卻怕這話一出口方冕攏在被子裏的手瞬間掏出一把槍來,畢竟人才剛恐嚇自己說沈海,誰知道那被子下面有沒有藏著把槍呢?

淩藏情盯著遮住方冕的手的被子凸起的地方看了許久,久到有些晃神,不知道神游到了什麽地方,方冕倚著床頭,闔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屋內安靜地只剩方冕有些粗重的呼吸聲,淩藏情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是這麽一副情景,他看到閉目養神的方冕,盤算著要不要打擾他,還是悄聲離開比較好,盯著方冕的視線一時忘了移開,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老態龍鐘的曾經叱咤風雲的黑道大佬,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在看年老後的那人,那人老了以後一定也是這幅孤寂的可憐樣,常年無力半癱在床上,身邊連個陪同說上幾句話的人都沒有,可悲又可笑。方冕說他們兩個很像,確實像,不僅是他說的性格,連長相都有幾分相似,怎麽說呢,真不愧是親生的。

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拿起倚在一旁的手杖,淩藏情輕手輕腳往門邊走,沒來得及伸手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看上去最多三十歲出頭裝束華麗的美貌少婦端著水杯站在門口,見到淩藏情楞了一下隨即沖著淩藏情莞爾一笑,淩藏情忙側身讓開,少婦禮貌點頭走進房間,走到床邊放下手裏的托盤,裏面除了水杯還有幾片藥,少婦擡手摸了下方冕的臉,淩藏情站在她的身後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能夠一眼看到床上躺著緩緩睜開眼的方冕的笑容,和那突然爆發出來的一股生氣,仿佛年輕了幾十歲,當然那不是什麽看到愛人的那種幸福光芒,而是猛獸看到獵物時候的那股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戾氣和興奮,淩藏情不禁打了個冷顫。

“走了?”方冕問。

淩藏情點頭:“不打擾方爺爺休息了,我就先告辭了。”

“有時間常來走動。”方冕抽出一直收在被子裏的手,接住少婦遞過來的藥,沒有往嘴裏放,就這麽揣在手裏,看著淩藏情,“聽你說一說,裏面的事情。”

“應該的。”說完這句,淩藏情再次告辭拉開門退出了房間。

剛出了房間淩藏情就一頭遇上了方東理,方東理看上去正在等他,見到他就迎了上來,微笑著招呼他。

“方叔叔。”淩藏情笑著走進方東理身邊,腳步緩了下來,但也沒停下,往門口方向走著,“不知不覺打擾了這麽久。”

方東理沒理會淩藏情的寒暄,張口就問:“東文,他在裏面過得還好嗎?”

東文,聽到這兩個字,淩藏情只覺一股發自內心最深處的笑意湧出來,刺激得他忍不住想大笑,理智卻告訴他註意場合,但是這股子笑意不是輕易能壓制下去的,最終嘴角還是掛上了笑,他側著的頭輕點了下:“方叔叔他應該過得不錯,我走之前他都過得挺好,現在少了我去煩他應該更愉快了。”

“那就好。”明明應該是松了口氣的語氣,聽上去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有種說不出的陰沈和悚然。

淩藏情不知道怎麽接話,氣氛變得有點尷尬,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有如神諭降臨,淩藏情一邊道歉一邊快速摸出手機,看了眼名字,笑著向方東理辭行,方東理這回不再挽留,淩藏情接通電話,加快腳步快速走出房子。

“餵。”淩藏情收起笑,大步走著,如果能跑的話,他應該會毫不猶豫跑出這個房子,“什麽事情,這會兒給我打電話?”

一連串粗口從聽筒中傳出,淩藏情被這上來劈頭就是一頓罵,罵得有點發懵。

“你吃錯藥了嗎?”他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