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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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盯了一陣那股打旋兒的風,接著用樹枝撥了撥紙堆,讓火能更旺一些。

赫定就站在岑安身後,看著他姐單薄的背影。

“媽媽,我今天還帶了一個人來。”岑安回過頭看了看赫定,“上次我來看你的時候,他就躲在你身後,當時嚇死我了。”岑安自顧自笑了一下,“那次之後他就跟著我回咱家了,現在我倆是一家人了。”

赫定走過來,對著岑雪的墓碑鞠了個躬,“阿姨你好,我叫赫定。”

之後,他就在岑安旁邊蹲下了,嘴裏還念叨著:“阿姨,姐姐對我特別好,還特別讓著我,有什麽好東西都先給我;而且姐姐讀書特別厲害,她是我的榜樣,我以後也要好好學習,好好報答姐姐。”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通,也不知道小小的孩子哪來那麽多話,聽得岑安微微笑了一下。

其實岑安每次來到岑雪這裏,心情都是很低落的,沒想到這孩子叨叨一通,倒讓自己郁結的心氣順了一些。

“你啊,那麽多說的,我媽要是有你這麽個兒子,耳朵都得起繭子了。”岑安往旁邊歪著撞了撞赫定。

兩人說著,又刮過一陣風,卷起了地上燒完了的紙灰,又“呼”地散了。

岑安盯著火,確定滅了之後,幹脆往旁邊挪了挪,吹了吹地下的灰,盤腿坐下了。

赫定沒說話,也學著岑安,坐在了地上。

剛坐了一會,居然真的就開始飄雪。開始只是寥寥幾片,沒過幾分鐘就變成了中雪,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岑安想多呆一會兒,楞是挨到鵝毛大雪才起身往回走。上了公交車岑安就開始打噴嚏,她拿著手帕捂住口鼻,發現自己開始淌清鼻涕了。

完蛋,著涼了。

當晚回家岑安就覺得頭昏腦脹,吃了飯收拾好之後,她就那麽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赫定開始還在一邊看岑安的書,他以為他姐只是累了或者困了。他怕岑安這麽睡著著涼,就起身去櫃子裏拿了毯子準備給他姐蓋上。

幫岑安掖毯子的時候,赫定的手碰到了岑安的側臉。

怎麽好像有點熱?

赫定沒有什麽照顧人的經驗,對生病也沒什麽概念。

他又摸了摸岑安的臉,接著是額頭。

真的有點燙。

他覺得他姐可能是發燒了,但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只能跑出去找了沙嬸。

幾乎是立刻,沙嬸就帶著體溫計和藥回來了,跟來的還有三個尾巴:赫定,沙老大,沙老二。

沙嬸拿著體溫計,對著光轉了幾下,“這孩子,怎麽快燒到三十九度了?”然後又對赫定說:“你們姐倆今天出去了?”

“嗯,”赫定點點頭,“去看岑雪姨了。”

沙嬸責怪的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來,轉而嘆了口氣,起身去燒水。

沙老大坐在凳子上,看著岑安因發燒而微紅的臉;沙老二尾巴一樣跟著沙嬸到廚房,刻意壓低聲音,“媽,岑安發燒了?為啥?那她啥時候能好?”

“吃了藥好好睡一覺就能好了,你躲開,一會兒燙著你!”沙嬸繞開這尾巴,兌了溫水準備給岑安餵藥。

赫定接過沙嬸手裏的水,又拿來沙嬸帶過的藥,一臉焦急站在岑安邊上。

“沒事,安安就是有點受涼了,本來今天下雪就不應該出去,”沙嬸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吃了藥就能好點了,你別擔心,你姐沒事。”

沙嬸給岑安餵了藥,又把人抱到床上,囑咐了赫定有事再叫她,這才帶著兩個兒子回了家。

可就算是沙嬸再三說過岑安沒事,赫定也是害怕的。

他自從認識岑安之後就沒見過他姐生病,他印象裏的姐姐總是溫柔卻堅定的,像一道溫暖耀目的光,給人安全感;但現在躺在床上燒得渾身滾燙臉蛋透紅、偶爾還會說胡話的人,也是同一個人。

原來她也不是永遠堅韌,也是會累會生病的。

赫定覺得心臟疼,胸口還有點悶。

回想他自己到了這個家的幾個月時間,幾乎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岑安什麽都不要他做,也不用他做;她總是能把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條。

他以前是個少爺,在父親和姐姐們的庇蔭下不用操心任何事;但現在他只是個普通的小孩,跟另一個比自己虛長了三歲的小孩同在一個屋檐下艱難生活,沒理由還像以前一樣不事生產,甚至連最基本的家務都不做。

對,沒有道理。

赫定暗暗告訴自己:就算不能撐起這個家,也要做到能跟他姐並肩而行,不能再任由自己做那個不懂事的小孩了。

赫定在床邊守了一夜,開始還時不時地摸一下他姐的臉和額頭,看看還熱不熱,盡管他也不知道人的正常體溫手感該是什麽樣;後來實在頂不住,就那麽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岑安的手。

岑安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恍惚中,夢裏卻是夏天。

“安安,晾完衣服就來吃飯,媽媽做了好多好吃的。”廚房傳來岑雪溫柔清亮的聲音。岑安站在小板凳上熟門熟路地晾著衣服,一件件展平,微風吹著輕薄的夏衣,五彩斑斕像是迎風招展的旗子。

岑安把小板凳放回原位,洗幹凈手,坐到了桌前。

桌上擺的都是岑安愛吃的:應節的粽子,配了一小碟白砂糖,嫩綠的青菜,焦香的排骨,糖醋口的魚,切片擺了一圓盤的紅腸,搟得根根分明還配著荷包蛋和青菜的長壽面……甚至還有一大瓶飲料。

岑雪笑盈盈望著岑安:“安安,寶貝,生日快樂!媽媽之前走得急,也沒來得及做給你吃,真是對不起。”岑雪的眼光微閃,像是開心,又像是蓄了淚。

陽光從窗子灑進來,正午的日頭耀眼燦爛,讓人仿佛不能直視。

“媽媽,你說什麽呢,我現在也可以吃啊,我這就吃。”岑安說著就準備拿筷子。

“不能吃了,這些東西你不能吃了。”岑雪輕輕壓下了岑安執箸的手,“這輩子,總歸是媽媽欠著你的了;把你帶來,卻又沒好好陪你長大。”

“你今天說的話,媽媽都聽見了。你跟赫定都是苦命的孩子,以後好好作伴,好好學習,好好生活,媽媽陪著你們。”岑雪說著,再也忍不住,透明的淚水大顆滾落;隨著眼淚落下,她的身體也越來越透明,最後一抹光影也融進了陽光裏。

“別,媽!別走……你別走!”

岑安反手攥住了岑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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