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芷桑做夢也沒有想過，這輩子會以未來雇主的身份，和賀正誠共進晚餐。

飯館選的是高級的日式懷石料理，用餐的地方正對著餐館的院子。深秋了，院子裏各色大小樹又是紅又是黃的，煞是可愛。杜芷桑把外套脫下來，穿著絲襪的雙腿放進下沈式榻榻米裏。

盡管是講求禮儀的懷石料理，也要迎合中國人的習慣，讓中國人屈腿吃飯還不如不吃了。

秋風甚是清勁涼爽，一如兩個人見面的感覺。

雖然賀正誠的笑容藏得有點深，但帥氣的臉上浮現的輕松神色，也讓杜芷桑放松了不少。

“已經點了一些菜，你看要不要加的。”杜芷桑一邊給他斟茶，一邊說。

“那我不客氣咯。”他爽朗地打開菜牌垂眼看起來。

兩個人是相對而坐的，杜芷桑看著他左耳上的戒指耳環，額頭上垂到濃眉的碎發，漂亮的唇弓，修長的手指……雖然她在很早之前已經不貪圖他的美色了，但是不能阻止她用營業的目光打量他。

究竟是怎樣的發展道路最適合他呢？

她又被這個問題困擾了。

回過神來，賀正誠已經輕聲把想吃的菜品都傳達給了進來招呼的小姐姐。他再把茶斟上的時候，發現杜芷桑還在出神地盯著自己。

“看夠了沒有呢？審判官？”他笑道，“給打多少分啊？”

“100。”杜芷桑接茬道。

兩人笑了起來。

“我很有誠意邀請你加入TS的。”杜芷桑笑容可掬地說。

“你談事請都這麽單刀直入的嗎？”賀正誠一邊抿著茶一邊說，“我在這個圈子混五年了，雖說起步也是比較高的，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總覺得欠缺了點什麽吧。這也許不能歸咎於公司，是我個人的問題。”

“你在浪費你自己。”杜芷桑說道，“身高181cm，年齡23歲，出道五年，模特的工作陷入低谷，演員生涯沒有演出過一次主演……顏值在線，衣品在線，到底怎麽了？說到底，貴公司沒有用心去挖掘你與眾不同的一面。去年至今，你都是專業打醬油，你幾乎在十部電視劇和電影溜達了一圈，卻連臉都混不熟。”

她緩了緩說：“可那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公司太大了，根本無暇顧及你。你工作不斷，也許能把生活水平維持得不錯，但是你浪費了青春和才華。”

他認真聽著，卻聽得很淡然，最後只是老成地笑笑說：“每間公司想簽一個人，都會使勁給他描繪藍圖，給他畫大餅。”

他比杜芷桑更老練，更沈穩。杜芷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百分百了解他的。

就算他倆在上輩子當過一次百分百戀人。

她深思了一陣子，說：“那好，現在你給我羅列一下你目前的資源和人際關系，我會回去準備企劃書，給你未來半年的發展規劃，並且體現在合同書裏，列細條註明不兌現就賠償，這樣您可滿意？”

賀正誠楞了楞，沒想到杜總為了要簽他，會使出這麽大的勁兒。他舒了口氣，說：“這樣當然最好，只是……為什麽？”

為什麽費狠勁要簽我？

杜芷桑見對方同意了，也不急著回到，執起筷子開始吃東西。正宗的懷石料理很講究用餐禮儀，在來之前阿梓專門教了她，她原本想著跟賀正誠這號人物也用不上。但現在她突然來了心情，把那些優雅的動作都付諸一舉一動間，她慢慢地品著，都是她從來沒有吃過的口感和未來，真是新鮮。

賀正誠見狀也跟著吃了起來，只是他吃得很隨便，“味道好抽象啊”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掛在了他的臉上。

“賀先生。”杜芷桑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是念導演出身的，你知道。所以我常常以導演的眼光挑選藝人，我只是知道，如果我是導演，我一定會選你當男主角。但是我的戲，並不是現在你演的那些。”

賀正誠吃驚地看著她，看到了她眼裏的靈氣和心魄，她還是那個在片場上隨意發揮，鉆到了他的車上，說她不要錢不要地位只想實現夢想的女孩兒。他又記起了他們都還才23歲，完完全全可以繼續當個孩子。

他笑得軟了下來，說：“我接受你的說法，我等你的合同書。”

杜芷桑點點頭，一邊歡快地繼續吃東西，一邊詢問起賀正誠目前的詳細情況來。

不出一周，杜芷桑就和阿梓把企劃書和合同書都研究了出來，加起來厚的像教科書一樣。賀正誠的臉色卻有些沈重，畢竟呆了五年的公司，18歲到23歲，是最美好最有沖勁的年華呀。覺察到他的動向，經紀人也天天來勸他，說公司是好公司，多少人擠破了頭都進不來，轉社的事，誰試誰撲街。

杜芷桑咬咬唇，也很理解他的迷惘。

最後，賀正誠還是在合同書上簽了字。

杜芷桑看著那漂亮得如同國畫一樣的簽名，臉色慢慢紅潤起來，雙方各執一份後，她舉起右手手掌說：“YEAH，不來一個HIGH TOUGH嗎？”

賀正誠看著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忍不住也笑起來，伸出手往她手掌上拍了過去。

公司居然從跨國娛樂公司手上挖來了人，這事兒在TS社裏引起了不少騷動。而杜芷桑也買了一波公關，把這件事大肆宣揚了出去。如她所料，賀正誠的粉絲們對於這件事並不太買賬，擔心偶像在“TS這種小地方”只能當“雞頭”，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但她們很快就啪啪打臉了，賀正誠一入駐TS社，就接下了人生第一個主演，這部電影的導演，是陳聰。擅長訴說“男人的故事”、鑄造男人靈魂的導演陳聰近幾年都只是以監制的身份活躍在電影界，此次居然又“重現江湖”，導演的是一個天才黑客為一個痛失愛妹的圖書管理員報仇的故事。

原著盯著“網絡暴力”這個極具爭議性的話題，訴說了一個精彩絕倫的探案和覆仇的故事，而改編成電影之後，增加了對“天才黑客”這個角色的男性化塑造，有意聯合原作者，把單本的故事改編成系列故事。

也就是說，主演賀正誠將會一年又一年地在觀眾眼前出現。

檔期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定妝照相當驚艷，賀正誠漂亮的五官搭配邋裏邋遢的造型，簡直是“最帥黑客”，和當年《死亡筆記》裏的“L”有異曲同工之妙。

能hold住這麽“辣眼睛”的造型，賀正誠成功圈了一批粉。

距離電影開拍其實還很長，但消息早早就發布了，為的就是給接下來那些瑣碎的工作刷流量博關註。賀正誠依然接拍那些差點連演員表都排不上的角色，延續他之前“渣男專業戶”的戲路。同時又慢慢擴張戲路，飾演越來越多“邊緣人物”，確保每個角色都有特殊的發揮，諸如“吻戲”“哭戲”“打戲”“脫戲”……每個角色至少都要有一個，而且是長鏡頭大特寫，務求每次都刷新觀眾的審美。

這些全部都是社長杜芷桑一手布局的。

後續她還有好多計劃，不過前幾個月就先這樣按部就班地把人向前推去。好在是她很勤奮，上任的這些日子天天都在跑關系，才使手上的資源把藝人的發展支撐了起來。

在這之前，TS社給賀正誠舉行了一次熱熱鬧鬧的歡迎會。

又是這個什麽鬼歡迎會……

好在這次歡迎會的主角不是杜芷桑了，而且得益於賀正誠之前老是在不同的劇組刷臉，小年輕他還是認識了一大波，一來就能和江辰暉、段星雨一等二十代勾肩搭背了。也省得杜芷桑為他打點人事，就等他們鬧呀喝呀笑啊，亂成一片。

她就在一旁看著，眼神就像老母親看著自己的崽。

不知不覺，也喝了不少。喝得頻繁地上洗手間，喝得小臉紅撲撲的，喝得腳下都有些飄了。音樂聲，笑鬧聲，還有莫名其妙的撞擊、摔物聲，交織在一起，讓她覺得好像身處異空間。

她又從洗手間出來，一只手突然“咚”地，拍在墻上，攔住了她的去路。她嚇得一呆，腦袋裏雖然像塞了棉花，卻還清醒著。只見手的主人江辰暉已經雙頰緋紅，眼神迷離，非常危險地盯著她。

“呃……小江同志，我看你喝醉了。”她貼著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提醒道。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壁咚”了你家社長？你別發瘋啊！要打屁股的！

江辰暉冷笑了一聲，把臉湊近，慢悠悠地說道：“我是因為你是社長，我才尊稱你一聲‘社長’。但是，你原本就只是一個女人罷了，充其量也就是一個能幹的女人吧！”

他越湊越，酒氣噴在杜芷桑的臉上，語氣似在撒嬌，又似是質問：“現在我要以男人的份身份來問一個女人，你和那家夥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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