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樣一個造孽的開頭, 陳知幾乎每天都在享受種胡蘿蔔的快樂。

但是這樣下去著實不是辦法，於是他板起臉，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果斷拒絕了和夜非一起種地的請求。

被拒絕後, 貓頭鷹看上去不大開心, “……知知？”

可陳知不為所動, 慢吞吞開口：“首先避免你胡思亂想, 我先申明一下，並不是因為厭煩你了，而是這段時間你和我都沒有出過房門, 你沒關系嗎？”

先前聽重冥說哪個地方妖族又在搞事來著, 掌門不是還找夜非商議了此事？

“沒關系。”夜非親昵蹭蹭陳知的肩, 那頭茂密烏黑的長發帶來的感覺, 癢癢的。

要是被後來者看見本來生人勿近的夜真人這副模樣, 怕是會被嚇死。

而陳知很好奇夜非現在的本事是如何突飛猛進的, 所以他索性開口問了出來, “聽說你如今擁有堪比我那舅舅的實力？重冥說你還單槍匹馬去鎮壓的邊境作亂的妖族？在？能教教我嗎教練？”

什麽都想學的陳知慢慢看著夜非沈默下來。

而後不久, 夜非回答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其實知知你功不可沒。”

陳知：“？”

關他什麽事？

陳某人沒能理解, 夜非嘴角含上苦澀笑意, “如果不出那場意外, 我的力量本該是知知你的。”

“……”

前面陳知醒過來時, 發現天洪之力不在他身上他還挺高興的, 隨後一問夜非, 才明白過來，天洪是易了主，跑到夜非那裏去了。

聽上去, 夜非起初不太明白那股憑空而來的力量是從何而來，被掌門用陳知的血救下性命之後，他養傷了很久一段時間。

而為了給陳知報仇，夜非追蹤過妖族蹤跡一次，也就是在那一次對戰中他意識到了天洪的存在。

被踢館的齊禮顯然比夜非更震驚，按理來說夜非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從血脈上的壓制使他有種被威脅到的感覺。

就在他要使壞將還沒成長起來的夜非扼殺時，不放心的掌門摸了過去。

這下要下手，可就太難了。

如此一來，天洪計劃徹底暴露。

掌門感嘆萬分，他那外甥明明擁有絕佳的血脈和修煉能力，偏偏表現得跟不求上進一般，所幸沒有誤入歧途。

當然，這只為情所傷的靈寵也不能走上歪路。

於是掌門盡心盡力培養夜非，思想教育一樣不落。

陳知聽完，悶聲發笑，甚至同情起妖族來。

見他一聲一聲笑著，夜非不明所以。

但下一刻陳知卻擡手覆上貓頭鷹的臉頰，輕輕捏了捏，“我的就是你的，你盡管拿去，別有負擔，再說了現在的你很優秀。”

被他一安慰，夜非喉結動了動，接著便又聽見陳知冷聲說道：“不過我不想再一直種蘿蔔了。”

貓頭鷹：“？”

陳知翻身坐起，轉身問：“你知道我覺得自己此刻像個什麽嗎？”

“……”

“像個纏著君王不早朝的禍水。”

隨後陳知堅持要回去落竹林看看，就在離開的時候，夜非在後扯住他的衣袖，神色十分不安，“這幾日……會不會可能是一場夢？”

陳知面無表情拉下衣襟，露出脖子上的痕跡，“你覺得呢？”

像是被熱火燙了似的，夜非噎住，扯住衣袖的指尖都被用力得泛了白，跟臉上的淡紅形成鮮明對比。

看得陳知心底一聲驚呼，但他依舊冷靜道：“這種時候你認為做出純情少女模樣我會心軟嗎？”

夜非直直地看他，不語。

那種似乎眼泛淚光的樣子，讓陳知覺得他就像一個出軌後拋妻棄子的渣男！

僵持片刻，還是陳知認了輸，算了，美色誤人。

他輕咳一聲，“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落竹林的小精靈們瞧見陳知現身，全都圍了過來，仿佛夜空下發光的螢火蟲，一簇又一簇。

“陳知陳知，這幾日你去哪兒啦？”

陳知簡潔明了：“種蘿蔔呢。”

問話的小精靈：“？？？”

有精靈認出旁邊的夜非，當即驚呼，“啊！您是夜真人！”

一瞬間轉移目標，嘰嘰喳喳吵鬧之間，陳知聽見有圍成一圈的小精靈問：“咦，夜真人怎麽會和陳知在一起？什麽時候啊？”

在它們的印象中，夜真人除了偶爾來這落竹林吹曲之外，從未和其他人一起來過。

不知道為什麽，在外人面前，夜非果然端起了高冷的架子，“不久前。”

“哈哈，那這麽說來，真人和陳知是朋友嗎？”

眼看貓頭鷹的眼神突然變得意味深長，陳知接話道：“當然。”

小精靈們更加高興了。

“我們也是陳知的朋友呀，算起來也是真人的朋友啦！這叫什麽？”

“哦！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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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回娘家探親一般，聊過天之後，夜非就要把陳知往回帶。

被那故作可憐的金眸一望，陳知當即什麽拒絕的話都卡在喉嚨那裏了。

兩人並排走著，而後沒過多久被一個聲音叫住。

“陳知！”

安義就在不遠處，四長老看上去臉色不大好。

見陳知條件反射停下腳步，安義的神情顯得更加微妙。

果然是那個總讓他糟心的靈寵。

只不過換了皮囊。

目光掃過旁邊的夜非，安義一步步靠近，“聽聞夜真人被人非禮了？”

陳知沒想過安義會問起這個，要照以前他肯定見著四長老繞道而行，現在卻大不相同。

他畢竟不是靈寵了。

“沒錯，我幹的。”陳知說。

安義的視線幾乎瞬間轉向他，像一把鋒利的刀，“……”

那句禁止門內靈寵淫/亂的怒斥卡住，安義看見此時的陳知，忽然記起了他家掌門師兄的話。

掌門師兄有外甥。

而且還就是死而覆生的陳知！

“哼。”憋了半天，安義從鼻腔發出一聲哼響，接著裹著一腔覆雜心情，轉身離去。

他沒被陳知少氣過，說起來對這個靈寵是不太喜歡的，然而從掌門師兄那裏得知對方死訊時，四長老忽然覺得某處空了一塊。

那四處添亂的靈寵怎麽就死了？

安義氣緊，在得知陳知是被混進來的妖族臥底害死的，對妖族的憎惡更加深刻了。

尤其是狐族。

見安義走得幹脆，留下原地的陳知一臉莫名其妙。

繼續走了一段路程，夜非忽然在旁道：“知知，我想牽你。”

陳知：“牽啊，反正我沒損失。”

隨後又遇見熟人時，陳知頓悟了。

這飛玄仙門原來這麽小嗎？

遠遠的距離，九長老重虞只見夜非牽著一個青衣男子步入視野。

重虞內心有些許驚愕。

但他臉上波瀾不驚，甚至對夜非點點頭。

回頭陳知倒是斜眼笑起來，“你這是幹什麽？宣示主權？我倒是忘了你曾經吃過九長老的醋。”

夜非低聲：“是。”

陳知：“是什麽是？九長老或許連我是誰都還不知道。”

夜非：“他不需要知道。”

“……”

有些時候，一個人記起仇來倒是挺磨人，處於被夜真人包養狀態的陳知揉揉額頭，走到悶悶不樂的貓頭鷹跟前，“我和重虞話都沒有說一句。”

夜非：“……”

陳知奇怪：“夜非？”

貓頭鷹委委屈屈：“我不是在吃醋。”

陳知不懂了。

等他被夜非的氣息侵入，嘴唇被吻住時，陳知明白了。

他倒是沒有想到夜非對這方面的事興致頗高。

“換個方式……”陳知按住夜非的手。

夜非的眼角都紅了起來，不知是真忍得難受，還是其他。

看他一臉茫然，陳知嘆了口氣，“先不種蘿蔔，這一次我給你表演吃胡蘿蔔。”

……

胡蘿蔔在陳知手中變燙變硬，陳知擡眼悄悄看了看上方夜非的神情，美人視覺沖擊之下，他忽然覺得鼻腔有點癢。

“知知！”夜非嚇了一跳。

陳知十分淡定地擦了擦，“無妨，就當是胡蘿蔔沾了番茄醬。”

某種程度上，真單純的貓頭鷹猛吸一口氣：“？”

——

日子一晃而過，陳知在夜非那裏理直氣壯窩了半個月。

掌門準確找到他，笑瞇瞇的，“我的好外甥呀！看上去你精神不錯！”

陳知還沒出聲反駁，只聽掌門說道：“再有幾日仙盟大會便要召開了，有個靈寵應試階段——”

然而陳知搖搖頭：“我可不想再做什麽靈寵。”

掌門又笑：“你有所不知，夜非已經脫離了靈寵的身份，而這些年來各修士收靈寵的數量也不限於一二，我們這些人倒是明白你的身份，但要讓其他人信服，讓你光明正大地站在如今聲名顯赫的夜真人身邊，還得一個充足的理由，或者說是身份。”

接下來，內心敏感的夜真人感覺到陳知的心不在焉，在吃蘿蔔最後的時刻，他重重頂過去，彎下腰，“知知，別吞。”

陳知喉結上下滾動，皺起眉頭，“……”

“你想收靈寵嗎？”

夜非也皺眉：“不想。”

陳知卻說：“收一個也沒什麽不好。”

貓頭鷹豁然起身瞪他。

陳知卻又像是陷入想事情的專心程度，沒去順毛摸。

時間飛逝。

在大會開始前，夜非就找不到陳知的人了。

他的心一下就慌了起來。

“掌門！”

莫掌門就像一位操心的老父親，安慰著說：“且安心，不久後你就會看見他的。”

隨後事態發展顯示，莫掌門沒有誆自己。

靈寵應試，說白了就是一些身世清白的修妖者來依附仙門的一種途徑。

看見諸多報名者，有不少的修妖者爭先恐後地想要做夜真人的靈寵。

夜真人木著一張臉，不予以任何回應。

然後就是翻牌子，修士們翻開自己中意的準靈寵的牌子，簽訂契約。

夜非低頭掃了一眼面前的牌子，視線驀地停留在一個名字上面。

他猛然擡頭去臺下的修妖者裏尋找著什麽。

然而期待的那些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知知的名字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夜非沒搞懂。

這時有人在他身邊輕聲說：“真人，快選吧。”

夜非沒動。

反倒是聽見隔壁重冥傳出一聲驚呼，“咦，我這裏怎麽看見了陳知的牌子？”

“？！”

不單單是重冥，重虞的面前也擺了一個寫著陳知名字的牌子。

甚至安義眼前也有。

四長老抽抽眼角，不知道陳知在搞什麽鬼。

不能再等。

被躥出來的念頭驅使，夜非迅速捏住陳知牌子，朝旁邊伸手，“契約書。”

那個人很快將東西遞給他。

夜非看都沒有看內容，果斷簽下了契約。

而後其他人擺著的陳知牌子齊齊消失。

嘁，被搶先了。

重冥表示很可惜。

夜非冷笑一聲，這些人怎麽能和他搶人？

他笑聲剛落，旁側很快就響起了陳知的笑聲。

“哈哈哈哈，目的達成。”

“誒，知知？”

陳知揚起手裏的契約書，用著兩人才能聽清楚的音量，“好了，現在堂堂夜真人是我這竹子精的靈寵了。”

夜非怔住。

而後反應過來，“！”

陳知笑：“契約書在此，可不能反悔。”

“即使沒有它——”夜非想要解釋，奈何此時周圍人太多。

陳知繼續低笑道：“你說不想收靈寵，恰好我也不想再做靈寵，所以……不過我沒當過飼主，你介意多一個養老的飼主嗎？”

“不會！”

得到肯定話語，陳知朝莫掌門投去一個眼神信號，掌門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麽。

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陳知契約書的具體內容，也沒幾個人明白，高高在上的夜非才是陳知此生唯一的靈寵。

更沒有人知曉，那契約書裏靈寵二字被陳知擅自改成了“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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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種蘿蔔的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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