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瞎跑跑回了換衣間，看了看周圍，陳知這才回神過來，然後開始彎腰呼呼喘大氣。

左煜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呼吸微亂，一時之間他的眼神有些深沈。

感覺到背部突然被人挨上輕輕拍著，陳知霎時悚然一驚，猛地轉頭一看發現那是左煜，他的表情很迷茫，“師父你啥時候跟過來的？”

左煜全神貫註地盯著他：“被你扯過來的。”

陳知一噎，一下回想起來，見鬼了，下意識就把左煜也拉著跑了。

他緩緩直起腰，隨意抓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看了一眼還在左煜胸口前掛著的假發，內心驚嘆於這東西的堅固，一路跑來都沒有甩掉的。

“我要換衣服了。”陳知一邊說一邊關上了換衣間的門，“那什麽你也趕緊換吧，待會兒其他人回來了就很擠了。”

左煜點點頭，卻是沒動。

對著鏡子，看見裏面映射出來的臉，陳知不忍直視地把口紅擦掉，然後朝手心倒了點卸妝水，正想往臉上抹，旁邊一只手阻止了他硬核的卸妝行動。

左煜皺眉，語氣輕輕：“別動，這樣弄物質很容易進眼睛裏，我幫你吧。”

一聽覺得很有道理，於是陳知沒拒絕。

此時雙方都是很近的距離，近到睜眼的陳知可以看清楚左煜長長的睫毛，他數了數，太多了沒數清。

這下再定睛看，猛然意識到除了他不久前把假發扯了，左煜還是最初的那個守護神的模樣，金發耀眼，面目清冷，動作卻很溫柔。

再俊美的天神也抵不過這長相。

陳知內心感慨，目不轉睛。

慢慢地，左煜的動作停了下來，語氣帶著些無奈，“陳知。”

“在呢。”陳知說。

左煜凝視著他半秒，忽然移開了視線，“不要一直睜眼看我。”

陳知不禁疑惑，恍惚之間，他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左煜手一抖，差點把卸妝棉扔出去，只見陳知擡手撩起他耳邊遮掩的發絲，眼神好奇地盯著他的耳垂看。

片刻，陳知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孩子，“左煜，你怎麽老是容易害羞。”

左煜一下把卸妝棉懟他臉上，“……”

哎疼疼疼，陳知連忙皺著臉把東西搶過來，“生氣了？”

左煜還是一言不發。

猶豫思考了一秒，陳知放下手裏的東西，反手揉搓了自己的耳廓幾下，下一刻他指著泛紅的耳朵，認真對左煜說：“你看，現在我們一樣紅了。”

“……”左煜皺皺眉。

他感覺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打開了，但是原因卻不是相同的。

“不一樣。”他說。

陳知一楞。

左煜定定地看著他，“……算了。”

“咚咚！恭喜玩家達成‘沈默的守護’成就徽章！”

陳知想要追問的念頭猝不及防被系統甲的提示音給打斷，等他回神過來想要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左煜已經起身離開這邊了。

過後兩個人各自換好便裝，坐在換衣間裏面，氣氛有些寂靜。

陳知隱隱覺得左煜似乎有話要對他說，可是要是直接問的話，以左煜的性格，多半又要自閉。

想了半天，他掏出手機打開頁面，出聲打破這份寧靜，“看其他人還沒有回來，估計外面的表演很精彩，我記得有個校慶節目人氣投票來著，我找找……啊，有了有了。”

點開程序，陳知自己還沒看清，他就忙湊過去給左煜瞧，“你翻翻看，我先去放個水，回來告訴我目前的結果啊。”

“……”左煜握著手機，眼看著陳知邁步跨出自己的視線範圍。

總是這樣毫無防備地靠過來，總是為了照顧他的情緒而想盡辦法，自己本身卻沒有深刻的自覺。

“陳知。”

為此你能做到什麽時候程度呢。

“我去你都換好衣服了？我們都還沒拍照留念呢！”

“拍個屁。”陳知唾棄，“誰想留下自己女裝的照片？我可沒有那樣的癖好。”

“是嗎？可是你這個公主人氣很高啊，你還沒有看嗎學校的那個角色人氣投票。”向席摸摸下巴，“不過大多數是男生投的，如果他們知道美麗的公主裙下其實藏著兇器，表情應該會很精彩。”

陳知露出一個嫌棄眼神，擺擺手，“沒興趣沒興趣。”

話雖這麽說，然而當向席看見陳知殷勤跑到左煜身邊，問投票進度時，他的眼角抽了抽，還是特別好奇兩個人的關系。

晚餐聚會上，大家舉著酒杯高歌慶祝節目圓滿成功，陳知默默地端著杯橙汁混在其中。

旁邊就有人笑他了，“會長怎麽只喝橙汁？”

許軒：“因為他叫‘陳知’啦。”

“哈哈哈哈……”

陳知面無表情奪走許軒的啤酒，仰頭噸噸噸灌了幾口，旁邊楞住的許軒眼神略微迷離。

最後陳知猛然把罐子扔掉，面露挑釁，“只是啤酒的話，問題不大吧。”

哪知這可不得了，許軒直接當面抱住他，非要把嘴巴湊過來，“本人在這裏，不用去間接接吻啊。”

“……滾。”陳知推開許軒，馬不停蹄挪著椅子到最正常的向席旁邊坐著去了。

然而最正常的向席此刻也和其他人一樣，用著微妙的眼神看著他，低聲說：“陳知，你這個人很狂，我尋思著怎麽有那麽多人圍著你轉。”

陳知一手夾菜一手開啤酒：“什麽那麽多人？”

向席給他數了出來，“許軒，左煜，無鳴，校園王子也經常袒護你，對吧？”

“不對吧。”陳知說，難得地沒有直接炸毛，“大家都是正常交往。”

“……”向席震驚於他這遲鈍程度。

然而他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索性先不細說，只是提醒陳知：“既然沒有意願，那種多層暧昧還是掐死比較好。”

陳知不由看了看另外一邊的許軒，“殺人犯法。”

且不說糟心的竹馬，其他三個就不可能，乙女游戲的男人好歹分得清他的性別吧？陳知心想，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夜深，耳邊KTV唱歌的聲音震得陳知腦袋疼。

這時有人把話筒懟在他面前，“會長來一首唄？”

陳知擺手拒絕，旁邊宮無鳴看他這慫樣，一把奪過話筒，本來喝了不少的酒，此刻咬字卻很清楚，“二百五，給我隨便點一首，你不唱讓老子唱給你聽。”

“哦喲~”包間裏登時傳來其他人起哄的聲音。

眾所周知，除開彈鋼琴優秀的周修越，宮無鳴本身也是擁有一副好嗓音，唱歌極具天賦，然而平時總是大聲嚷嚷，破壞人的印象。

燈光閃爍，陳知看了看宮無鳴興致勃勃的臉，果斷給校霸點了一首歌。

不要不要假設我知道

一切一切也都是為我而做

為何這麽偉大

如此感覺不到

……

難離難舍想抱緊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膀

誰要下車

……

完美的歌喉，眾人聽得陶醉，一邊唱著，一邊宮無鳴忍不住用餘光去瞄陳知的表情，看見對方一副呆住的模樣，他輕輕揚起嘴角笑了一下，正想說點什麽，他就被別人擋住了視線。

“餵，讓開。”

……撥開人，再看過去的時候，原本聽著歌的陳知已經低頭玩起了手機。

宮無鳴瞬間不爽，一曲完畢，他把話筒拋開，瞪向陳知：“我說你——”

聽見聲音，陳知似有所感擡頭看過來，選擇先發制人：“知道我為什麽點這首歌嗎？”

“因為它歌頌父愛。”

話落，陳知笑了一下，“唱得很好聽，兒子。”

“……”沈默過後，宮無鳴果不其然青筋暴起，然而陳知早有預料，在被揍之前他快速拿起自己的外套，朝外走開了。

“我出去透透氣。”

至於宮無鳴很快被其他人纏住，要求再來幾首。

成功脫身的陳知邁步下樓，沒走出幾步他忽然記起一件事。

啊，他似乎一晚上都忘了什麽東西。

“陳知。”

不過很快，他忘記掉的人出現在他身後。

瞥見那人，陳知目光驚異，隨後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裹緊外套，“看來我們都不太適合這種活動啊。”

左煜沒說話，夜裏涼爽下來的風將人的腦子吹得清醒了。

陳知用鼻湊近嗅了嗅，問：“你好像沒喝酒？”

“沒喝太多。”左煜回答，他的視線落在陳知的側臉上，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離開震耳欲聾的KTV，外面的喧囂似乎都顯得寧靜了許多，陳知兩手插兜，身姿懶散，半晌他開口：“對了，在飯桌上我怎麽沒看見你？剛剛包間裏也是，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左煜抿唇，說：“我一直在。”

這下陳知又露出吃驚的表情，“不是，你怎麽不找我？是該說你存在感低嗎？不應該啊。”

左煜頓了頓，轉開了頭，遠處的紅綠燈格外刺眼，“我找過的。”

可是身邊圍著的人太多，他擠不進去，看起來那裏也沒有屬於他的位置。

陳知有些尷尬，他捂住額頭：“都怪那群人太吵吵，也怪我忽略你了……”

“沒關系。”左煜搖搖頭。

對方大度的模樣不禁讓陳知有些動容，思考半秒，他握住左煜的手，把人往前帶，“之前沒有好好和你喝，現在我們去喝一杯吧怎麽樣？”

沒走兩步，反應過來的左煜停住腳步，也迫使前面一頭熱的陳知停了下來。

“我聽許軒說過你胃上的問題。”

陳知並不在意，“小喝兩口沒事。”

左煜看著他，片刻，他毫不猶豫擡手撥開陳知拉住他的手，將身體轉向了一邊，“我想先回去了。”

聞言，陳知不由意外，但他沒說什麽去阻止，讓一個社恐參加這些集體活動本來就夠嗆了，事實上還讓社恐被信任的朋友忽略了一個晚上……簡直罪大惡極。

陳知面露愧疚，“那……我送你？”

左煜盯他一眼，居然沒拒絕，“好。”

嘴巴上只是說送，結果陳知沒想到這一送就直接把自己也送到左煜家裏去了。

看看時間，居然快一點了，陳知本想告個別就想離開，但是下一刻左煜叫住了他，“太晚了，不介意的話……留下來睡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學神完全沒有看他，陳知甚至能想象左煜是鼓足多大的勇氣才主動邀請他留下來的。

讓一個社恐主動，那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他有點高興，又有點欣慰。

“咚咚！恭喜玩家達成‘夜不歸宿’成就徽章！”

陳知：“……”

擡腳踏進左煜的家門，陳知大概看了看裏面的布置，跟主人一樣，是很簡潔的住處。

換上拖鞋，陳知繼續往裏走，看見柔軟的沙發他就放松地坐了下去。

看他這要死不活的模樣，左煜體貼地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說起來也是口幹舌燥，於是陳知咕嚕咕嚕灌下，仿佛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我睡沙發。”左煜說，“待會兒收拾一下就去睡吧，床在那裏。”他指指臥室的位置。

陳知不太好意思，雖然說左煜一直都是個理解人的小天使，但是要他鳩占鵲巢反而讓天使去睡這沙發，使不得使不得。

“為什麽不一起睡？”他問，“床小啊？”

床小倒是不小，只是……

左煜略顯僵硬地站起身，“我習慣一個人睡。”

陳知很輕易地握住左煜的手，笑著：“哦，那從現在起，你要習慣兩個人睡。”

“……”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攻了，他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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