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溜達著往前走，有觀眾基礎的《十字路口》播出四期後平均收視率10.2, 這個數字代表這檔節目即便不算是公益項目也是熱門綜藝了, 何況它還是個公益項目, 業內評價很高。而讓溫庭筠徹底站穩腳跟，上位一線綜藝PD，能頂著‘開山’名頭出門，業內評價更高的《遇見》不知道是不是有‘兩天一夜’的加成，爆了。

姜虎棟和殷志原他們幾個的熱度直線上漲的同時, 各大門戶網站《遇見》、動物保護、棄養、救助站都成了熱門關鍵詞。如果說這些都只是名氣的上漲的話, 那最近對接到公司想要談《遇見》第二季廣告合約和節目裏的救助站收到的大筆捐款，這就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的戰績。

十二月中旬, 溫庭筠收到救助站那邊的消息, 公開的善款賬戶收到一位匿名人士的五百萬捐款, 這是開業以來最大的一筆, 以公益捐款還是匿名的角度，這不是一筆小錢。為了慶祝節目破十五加入熱門節目爭奪戰的收視率, 也是為了慶祝這筆捐款入賬, 溫庭筠召集了主創團隊在姜虎棟的烤肉店聚餐。

當天正好是《遇見》的第七期播出，作家組、PD組和MC們都到齊了, 邊看節目邊吃飯。包間裏氣氛很熱鬧，節目播出成績好大家都獲益，這種接近慶功宴一樣的場合, 氣氛不可能掉下去。姜虎棟特地讓人弄了臺電視進包間，方便大家看, 節目看著看著氣氛就掉下去了。漸漸無人說話，專心看節目。

《遇見》的核心企劃是實況節目，而實況節目走的自然就不是搞笑的路線，溫庭筠也不打算走那個路線。《遇見》裏有人和動物的溫情，也有人和動物殘酷，更有現實壓制讓人不得不遵循的一些讓人身心疲憊卻不得不遵守的規矩。

比如第一期讓殷志原暴躁不安的安樂死，也比如這期讓人看了心裏空落落的選擇性絕|育。而這些恰恰也是《遇見》在一片歡樂的綜藝海洋裏殺出重圍的原因，這檔節目與其說是效果就算的綜藝，不如說是讓人能靜下心思考的電視作品。

所謂選擇性絕|育很好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選擇的給動物進行絕|育。

很多養寵物的人都會給寵物絕|育，主人們沒什麽大的心理包袱，也不覺得有什麽道德壓力，但是在動物救助站就是另外一回事。先說一個前提，救助站是完全公益性質而且是打算長久開下去的公益項目，不是拍完節目就算的。姜虎棟他們在拍攝時的身份不止是嘉賓也是救助站的志願者，而救助站真正的運營者是溫庭筠從動物保護協會找來的人。

節目的第一季結束了，第二季也不會再去原來的救助站拍攝，溫庭筠的計劃是每一季都是一個新的救助站，利用節目的宣傳讓更多的救助站能存活。整個項目算是動物保護協會和《遇見》共同合作的一個公益項目，制作組撤離協會的人會自動入場。如果宣傳的好救助站能靠善款維持開支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是節目組以節目的名義拿收益出來填這個無底洞。

至於《遇見》到底有多少收益，能填到什麽時候溫庭筠也說不清楚，她能做的是努力讓更多的人看到《遇見》，並且為救助站拉更多的讚助。很多慈善組織都是互助的，婦女協會一幫有錢人和動物保護協是可以聯手做事的。

為了讓兩個此前沒有聯絡過的協會互助溫庭筠忙活了很久，為此金丹珍其實不太能理解，雖然她不清楚溫庭筠具體有多少錢，但以溫庭筠的身家支撐兩三個救助站存活是沒問題的，何苦為這些忙，這些跟節目都沒什麽關系了。要說溫庭筠純粹只是心善，那幹嘛不拿錢解決？要是不想掏錢又何必來回奔波，說不通麽。

溫庭筠沒有跟金丹珍解釋裏面的事情，金丹珍也不好追問，倒是從李莉娜那裏知道溫庭筠為什麽繞那麽大一個圈子，努力促成兩家協會聯合也不走捷徑掏錢了事。

李莉娜給金丹珍科普一個既簡單也覆雜的利益集團，家族。

溫庭筠不止是溫庭筠，她是溫家的人也是李家的人，家族成員不能隨意戰隊，尤其不能公開站在某個政治立場的對立面。動物保護協會在做的就是站在那些支持傳統，支持狗肉可以吃以此來宣傳自己政治理念的政黨的對立面。所有國家都有保守和激進的政黨，在政黨這個大集體的包裹下，個人的想法不重要，個人要支持的理念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握著選票的選民支持什麽。

李莉娜告訴金丹珍，即便她走到了頂尖作家的位置，也不懂她們這些從小在家族長大的孩子的處事方法。不受寵的孩子玩的嗨沒人管，仗著家族的名聲出去惹事只要不作死隨便玩。但是被寵愛的孩子得到的資源和支持越多，做事就要越小心。正因為受寵才會更能代表家族，溫庭筠只有在綜藝圈站出去才是溫庭筠，除了這個小圈子，她的立場就代表溫李兩家的立場。

動物保護協會和支持傳統的保守派的爭鬥和溫李兩家都無關，至少現在無關，那溫庭筠就不能站隊支持任何一方，否則就是對外界傳達錯誤的信號。牽頭兩個公益組織合作就不一樣，那是協會背後支持的人需要擔心的事情，不管他們鬧什麽，都跟純粹只是好心想要做點善事的溫庭筠無關。

金丹珍剛開始有點聽懵了，就是那種看電影才會看到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懵逼。雖說一直都知道溫庭筠是三代沒錯，也見識到了溫三代的背景貌似很大的樣子，可她還真沒想到裏面的彎彎繞繞那麽多，更沒想到溫庭筠已經飛速成長到可以處理這樣的事情，誰都不說直接就做的地步了。

李莉娜聽她話裏話外地的有點在說溫庭筠不會想那麽多的意思，嗤笑一聲讓金作家腦子清醒點，能從日據、南北戰爭、國內黨閥壓制再到暴動後還維持家族的人家，直系血脈從小受到的教導是金丹珍這樣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的。都不是什麽電視劇的作家們腦洞開的很大的特地開課，光長輩們言傳身教就能讓一些她理解不了的事情變成溫庭筠的本能，保護家族是他們這樣的人的本能。

以自己舉例的李莉娜告訴金丹珍，自己這樣遠的八百米開外，真正測基因都不知道能不能測出血緣關系的血脈得到家族的照顧都很多，何況是溫庭筠，那位是真正的直系，兩家的直系。這樣的直系不管表面上看起來是溫和還是柔軟，本質上都是典型的家族主義者，血脈是根基，溫庭筠不會因為什麽善心做越線的事情。

被灌了一腦袋毒雞湯的金丹珍和給作家灌毒雞湯的李莉娜都不知道，他們腦洞開的太大，沒那麽覆雜。家族雖然也有點關系，但溫庭筠真正給兩個協會牽線的原因比李莉娜想的單純多了，就是錢不夠。

金丹珍以為溫庭筠不缺養一兩家救助站的錢還真的想錯了，救助站是可以被無限擴大的場所，公益項目只要錢夠砸多少進去都沒數，所以才叫無底洞。都不用說韓國，更不用說首爾，哪怕只是一個江南區，流浪的動物都以千起計數，溫庭筠一個人全救了？她全部身家砸進去也不夠啊。

溫庭筠找精算師詳細核算過賬目，救助五百只動物的總額約等於再拍一檔《Running Man》，而拍攝《遇見》的救助站的規模，能救助一百五到兩百就是極限了，再多就必然要換場地從首爾遷出去，首爾的地價太高房租太貴。就算從首爾遷出去，人員、器材、藥品和食物都是巨額數字，一只動物少，百只、千只、萬只，十萬只還可以再往上疊加，積沙成塔天文數字。

這條路在一開始就被溫庭筠放棄了，她的事業目標不是救助天下蒼生而是想要拍攝更好的節目，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能走的，所以才有為了兩家協會牽線搭橋的奔波。至於為什麽沒有跟金丹珍說，純粹是作家的問題沒有問到點子上，溫庭筠也不覺得有詳細解釋的必要，金丹珍其實對動物什麽的都不關心，說這些幹嘛呢。

覺得沒有解釋必要的溫庭筠照顧好了所有的後續，在這個前提下才有‘實況節目’的名頭，也是在這個前提下，真實救助站要面對的最大的難題‘資金’也是節目組要考慮的。

繞回選擇性絕育的話題，市面上給一只動物絕育需要四萬塊，成本價，動物醫院壓到最低的成本價，要是去高級的寵物醫院或者寵物中心，這個價格會飆升至十萬到五十萬不等。要是拿人類作比方就是小醫院死不了人，但肯定是大醫院更安全，所有的手術都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就是這麽個道理。

由於救助站是公益項目，又是和協會合作，動物保護協會那邊有一定的支持，所以《遇見》裏的動物們拿到了成本價四萬的絕育待遇。四萬塊夠幹嘛的？幾瓶燒酒、兩份炸雞亦或者一頓中餐外賣，就這點錢，看著一點都不多。可動物多起來，這筆錢就也跟著龐大起來。

動物絕育站在動物的立場來說特別不‘人道’，但是站在號稱訴求人道立場的人類身份看來，就是必須得絕育。說得好聽點動物發|情期帶來的爭鬥和折磨，會讓動物們的健康狀況更糟糕，為了防止這一點，也為了防止流浪動物們在救助站生出幼崽增加救助站的負擔。說的難聽點就是絕育後的動物更能配合‘主人們’玩樂的想法，畢竟發|情很麻煩。

動物救助站的目的是給流浪的動物有個臨時的落腳地，最終的目的還是希望能給動物們找到新主人，不管是出於健康還是出於更容易被新主人挑中，絕育都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在這種時候就沒什麽人道不人道的了，活下去才是基礎。

既然這都是必須的事情了，那就像安樂死一樣得有人充當挑選者，決定誰絕育誰不做。挑選絕育動物的標準和挑選安樂死的標準正好相反，後者是瀕臨死亡真的沒救了不如就送一程，冷酷未必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慈悲。而絕育要的是最健康的動物，能挺過手術能健康的康覆，絕育是為了它們過的更好，首選當然是健康否則一切都是白用功。

之前殷志原為了安樂死的事情鬧了一場，也讓第一期的主要矛盾點和鏡頭都在殷志原身上。這期倒是沒人鬧，一方面是溫庭筠沒有指定誰專門負責而是分派下去每個MC都要選；二來這個時候嘉賓和節目組已經磨合了，彼此都清楚溫庭筠這個大惡魔（殷志原給的稱號）不會心軟，那就得做。

但這期裏姜虎棟挑選動物時說的一段話，讓人很是心酸。

當時分到姜虎棟手上的有五個名額，他要從二十只貓狗裏選出五只做手術。畫面裏平時咋咋呼呼的姜虎棟蹲在防止狗狗跑出來的圍欄外，面對一大群把腦袋擠到圍欄裏的動物們嘆氣，說這樣很殘忍，甚至比絕對安樂死還殘忍。

節目在播，吃飯的姜虎棟在看，節目上的姜虎棟說，他真沒資格選給誰更好的未來，酒桌邊的姜虎棟說，這就像他以前比賽的時候，因為傷重年齡也到了，教練跟他說，你退役吧。以他的戰績退役後也會被國家返聘，雖然不能成為運動選手，但可以當教練，反正就是勸退。

“也不怕你們笑話，在座的都算了解我的，當年我也是站在領獎臺上承包了三大臺直播比賽的人呢。我從小什麽都不會只會運動，我也知道沒辦法運動一輩子，但我也沒想到那一天來的那麽早。”姜虎棟端著酒杯沖羅英石擡了擡“這麽說可能誇張了，但我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自己的路斷了，拿過的獎牌都成了廢鐵，一文不值。”

“我看到它們就想到那個時候的我，勸我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能做的人，就像站在它們面前的我。現在的這個我啊也混的還行，可是讓我選......”姜虎棟仰頭幹杯“我還是願意光著膀子站在場上，做那個傻乎乎的天下壯士。至少我有選擇權，而不是被人告知，我年紀大了，我傷到了根本，我上不了臺了。”

金丹珍無聲嘆了口氣拿起酒瓶給溫庭筠倒了杯酒，姜虎棟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嘴角一勾就成了笑臉，沖溫庭筠說“PD這個年紀不懂的吧，那個詞叫什麽來著，英雄什麽暮？”

羅英石舉杯喝酒放下杯子想要說什麽到底沒說，看向溫庭筠。

溫庭筠沖姜虎棟舉杯“英雄遲暮。”

本來就安靜的包間因為這個詞更安靜了，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稀稀拉拉的打在窗戶上。屋內過於安靜，雨聲被攔在窗外，電視的聲音莫名的就大起來，電視上那個少有在節目裏表情嚴肅的‘天下壯士’對著鏡頭笑了笑。

“運動也好，做電視也好，哪怕是生活，大家都更喜歡年輕人。年輕人朝氣蓬勃、身強力壯，可塑性也更好。可年齡是我們唯一控制不了的事情，我們都會老去，力氣再怎麽練也回不到當初。它們也一樣，即便都被拋棄了，也有人因為年齡贏了一場根本沒辦法比的戰役。”

姜虎棟的臉在鏡頭上發大，眼眶微紅，笑容卻很爽朗“要珍惜時光啊，孩子們。”

一聲‘天下壯士！’作為背景音從喇叭裏吼出來，吼的酒桌邊的姜虎棟腦袋直接扭過去，因為是背對電視的差點摔在地板上。電視上那個爽朗笑著的姜虎棟，面部快速的浮現虛影，是他蟬聯天下壯士冠軍賽的視頻資料，是一個個傻乎乎的咬著金牌炫耀的自己，是天下壯士姜虎棟。

畫面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勝利者是....’跳轉到姜虎棟定下五個絕育的名額後，坐在救助站的門口臺階上望著天空的背景，壯碩的身軀因為鏡頭更多對準天空而顯得渺小，搭配這個背影的BGM不是什麽催人淚下的抒情曲，而是比賽場上裁判嘶吼而出的“姜！！！虎！！！棟！！！”和看客們的歡呼嚎叫。

英雄遲暮為什麽那麽讓人心酸，因為，是英雄啊。

是所有人都崇拜的，是所有人都恐懼的，被時間帶走的英雄。

姜虎棟猛的捂住了臉，溫庭筠撐著桌子起身看了眼羅英石，在他點頭表示他處理後，背對著身後因為姜虎棟有些騷亂的人群往外走。出了門反手關上，把一屋子的亂象都關在門內，穿過大廳走到店外，躲著雨站在屋檐下望著漆黑的夜空發呆。

藝人在鏡頭下的‘表演人格’用現實中的性格是有出入的，同姜虎棟相處久了就知道，他那個強悍的蟬聯‘天下壯士’冠軍的身軀下，是個很柔軟的靈魂，而且還很敏感。兩天一夜那一群男人裏，真正能立得住的反倒是個子最小看著像是團欺的李繡根。而真正能抗事很男人的，卻是特別能鬧騰有個小學生名號的殷志原。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反差萌。

殷志原和李繡根兩人在那天拍攝後找到溫庭筠，對她說了姜虎棟的故事，從創造韓國歷史的天下壯士跌落谷底差點過不下去，再一步步從誰都看不起的底層藝能人爬到現在的國民MC。這個故事讓溫庭筠把‘英雄遲暮’這個詞用畫面表現出來，英雄不會被歲月打到，因為他們是掌控自己命運的人。

沒有看過成片的藝人們在拍攝時因為對制作組的不理解有多少怨懟可想而知，不過就像殷志原叫了溫庭筠幾個月的‘冷血怪物’也在第一期播出後，拿著酒瓶對溫庭筠幹了整瓶酒，那瓶酒是沒說出口的道歉，也是藝人對PD的真正接納。

藝人和制作組的關系尤其和PD的關系很微妙，即使敵人也是夥伴，敵人是因為制作組需要出效果就要折騰藝人，夥伴是因為大家都想要做好一個項目。這種微妙的平衡在雙方對彼此的觀感，需要非常篤定的信心才能維持這份平衡。PD要相信藝人能給出反應，藝人也要相信PD會掌控拍攝，自己的退讓和妥協不是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全世界的娛樂業都尊崇一個默認的規則，明星雖然是臺前那個光鮮亮麗的存在，但是他們自身的選擇權很有限。幕後工作人員才是真正能讓藝人發光的人，否則藝人也就是個長得還行的路人而已。

一檔好的節目必然有一個好的團隊，而只有看到節目後期播出，藝人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適合這個團隊。拍攝中發生了什麽藝人是知道的，但拍攝不是成片，只有剪輯之後的作品才是真正的作品，也只有剪輯之後的作品才能藝人清楚，自己是以什麽形象出現在節目裏的。

前後七期，溫庭筠這個大惡魔得到了核心MC們的信任，那些帶著歉意喝下去的酒和捂著臉的動作，都是他們對溫庭筠的信任。信任這個人，不是真的冷血的想要撕開他們的傷口當好玩，只為讓電視機前的觀眾當個樂子看。

誰不是人呢，藝人也是人啊，誰不想藏著傷口，但撕開未必就都是壞事。

雨越下越大，寒風刺骨，溫庭筠站在屋檐下抱著手臂抵禦寒風，她忘記拿衣服出來了，那點蕭瑟被冷風一吹什麽都不剩。遠處有車開過來，車燈刺眼，溫庭筠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光，車開到店門口停下，車裏跳出幾個男孩子往店裏跑。

溫庭筠的視線被吸引過去，跑在最後的人恰好轉頭，四目相對，溫庭筠有些意外，對方則是楞住了，轉而被前面的人拽了一把讓他別楞著趕緊的。拽那個男孩子的男人被男孩子反手扣住，腦袋往溫庭筠那邊偏，那人跟著看向溫庭筠的方向，見到人也楞住，迅速給溫庭筠一個笑臉，扭頭把往裏跑的人都叫出來，帶著男孩子們來給溫庭筠打招呼。

整齊吼出來的愛豆打招呼的方式是在特定的場合才會使用的，比如音樂節目的後臺，大半夜的還是在飯店門口就沒必要了。溫庭筠同疑似很有緣分的團隊經紀人寒暄了沒兩句，店門被推開，姜虎棟出來了。經濟人帶著男孩子們再次問候，很有眼色的帶著人就進去了，說是之後去敬酒。

屋外只剩PD和藝人時，大塊頭的藝人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真正的姑娘卻維持職業女性的灑脫，拍了下哥哥的肩膀“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感冒了。”

之前的話多少有些冒犯，姜虎棟出來是道歉的，可溫庭筠這一句把他的歉意都憋了回去，爽朗的笑出聲“那可不行，金作家會生氣的。”

談笑間成年人的默契讓那些都算不上是矛盾的東西被大雨沖刷幹凈，一起回了包間再喝兩杯，酒水入喉下肚，雨水流入井道，再說起來，就純粹是閑聊了，慶功宴上氣氛非常好的閑聊。

閑聊的話題是溫庭筠和金丹珍終於定案的新項目，冰淇淋車沒了，飯店也不是，而是改成了餐車賣魚餅、烤腸之類簡易版的小吃。到處流浪的想法沒動，但流浪的場所從濟州島改到了全羅道。當初男女愛豆們組團出現的想法，也變成了男子愛豆們的團綜模式。

這麽改不是冰淇淋車的想法就廢棄了，而是溫庭筠和金丹珍商量後想要把冰淇淋車放在明年春夏的時候拍，夏秋的時候播。冰淇淋車的設定還是更適合少女也更適合夏日，冬天錄冰淇淋車總有點不太對，姑娘們還是放在夏天。男孩子們放在秋冬就很合適，七天拍攝剪十二期，趕個新年時段播出，吸引一波過年在家蹲著的少女粉不成問題。

制作方向就以青春無敵對上社畜，中青年下班喝酒，小年輕聽故事倒酒，十代和二十代初的小朋友們，碰上三十代、四十代的男人們。光是清爽小男孩和中年大叔們的碰撞，就能讓節目的看點多起來。也算是趕一波新年裏家族大團員的時候，老中青三代必不可少的各種矛盾點的共情了。

姜虎棟開玩笑說可以讓殷志原上，一來新出道的愛豆新鮮是沒錯，但經驗不足會很麻煩；二來麽，殷志原也是愛豆啊，真正的愛豆出身，曾經粉絲遍天下的。現在看著是解散很久了沒錯，可他的粉絲很長期的。

羅英石果斷開嘲諷，說殷志原算哪門子的愛豆，話都沒說完就被一代團愛豆懟了，他怎麽就不是愛豆了，他還是隊長呢。喝嗨了居然敢挑釁殷志原的羅英石被懟的啞口無言，溫庭筠和金丹珍在旁邊狂笑。圈子裏PD活的那麽慘的和藝人活的那麽囂張的，都是罕見的大寶貝，神奇的很。

神奇寶貝們一點都不開玩笑真掐起來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聲，單方面壓制羅英石的殷志原一秒變臉，迅速坐回位置上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羅英石臉色一正也是什麽都沒發生的態度叫了聲‘進來’，溫庭筠要被他們兩個笑死了。

進門的人是溫庭筠之前在門口碰到的說是要過來敬杯酒的經紀人和愛豆們，這種場面自然有作家處理，溫庭筠跟給她講段子的李繡根小聲聊著殷志原和制作組掐的八百回架。很是慶幸自己沒碰上殷志原最難搞的時候，現在的殷志原已經是被羅英石調|教過的了，雖然誰是馴獸師很難說，但殷志原起碼沒搞出真的罷演的事情，挺好的了。

從敬酒的團隊進來再到對方出門，溫庭筠也就端著酒杯沾沾唇客套一下也就沒了，韓國娛樂圈等級森嚴，嚴到溫庭筠適應了很久也努力了很久才不用對誰都鞠躬，更別說一個不知名經紀人帶著一個不知名團隊來敬酒了。說句大言不慚的話，以溫庭筠現在的身份來說，沒有責怪對方進來打擾就是最大的禮貌。

慶功宴很順利的結束，幾天後溫庭筠就拿到了全部MC的第二季合約，季度綜藝合約自然也是按季簽的。按年簽約不是不行，只是溫庭筠那個時候還沒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和他們一直合作下去，總是需要磨合看看的。

《遇見》的事情就算搞定了，溫庭筠和金丹珍開始忙新項目的嘉賓選人，備選要一個個看，作家組要見面溝通。到能見溫庭筠的時候就是差不多定人的時候，這個對溫庭筠來說不是很忙，她終於得到一點有事去公司沒事能陪陪家人見見朋友的悠閑。

在這份悠閑裏消失的過於幹脆的李先稿冒頭了，不是對方找上門，李先稿消失的是真徹底，那天那場尷尬的‘拒絕’後，他們什麽聯系都沒有，這都快兩個月過去了。溫庭筠有時候懷疑李先稿其實兵役壓根就沒結束，所以處於失聯的狀況，雖然她也沒有聯系他。亦或者在她還沒想好事情要怎麽辦只能拖著的時候，李先稿先把他們的關系定位在老死不相往來上面了。

李先稿重新出現在溫庭筠的視野裏卻和李先稿本人沒什麽關系，事情要說起李有靜，她的那個電視劇項目拉起來了，溫庭筠作為第一投資人去TVN簽發行協議。溫庭筠去的時候在電視臺碰到了金泰浩，純屬偶遇，兩人見面說不上一笑泯恩仇那麽誇張，但跟溫庭筠見到金賢浩差不多，身份都不一樣了，過往也就是過往而已。

老朋友見面隨意聊了幾句，金泰浩說是聽金賢浩說他跳槽去溫庭筠的公司了，溫庭筠則是笑問他要不要也過來，TVN現在連個綜藝部門都沒有，他在裏面也沒什麽事幹。金泰浩有些意外，告訴她自己不是在TVN是去了JTBC。

這個倒是沒什麽，兩家電視臺都是CJ旗下，架子現在都沒搭完整呢，人員有變動也很正常。可金泰浩說的下一句讓溫庭筠有點驚訝，金泰浩成了神話團綜的主PD了。

“怎麽接下神話團綜的項目？”

溫庭筠問的是兩邊怎麽會牽扯上，金泰浩卻誤以為她的意思是跳槽過來怎麽就拍這些，愛豆團綜不是什麽正經項目。

金泰浩笑著給溫庭筠解釋，他現在待遇比以前好多了，神話團綜的企劃案他也看過覺得還行，也不算是‘辱沒’好歹也是個主PD的位置，先幹起來，等真的出成績了後面的事情都好談。現在JTBC是百廢待興，現在要搞什麽大制作不現實，還不如踏踏實實拍好一個節目再拿成績跟上面談。

聽到他誤會的溫庭筠想要說什麽到底沒說出口，猶豫了一下對金泰浩說“有需要記得打給我。”

金泰浩詫異道“還真準備挖角啊，我這合同剛簽呢，而且你讓我過去再做PD，我也不樂意啊，這邊就算再差也是個主PD呢。”

“誤會了，我跟神話的幾個人挺熟的，我是拜托你照顧下。”溫庭筠看他眼神奇怪，莫名的想到金賢浩，失笑道“別想男男女女的事情，是他們隊長跟我哥熟。”

“啊~”金泰浩表示明白“那我有事情可真找你幫忙了啊？”看她點頭又笑了“金賢浩說你變了，我倒是覺得沒怎麽變，不還是很好說話麽。”擺手說幫忙就算了“JTBC那邊的資源夠用，我沒什麽要幫忙的。”

溫庭筠笑著說了句那也很好，這段就算跳過，兩人各自分開，溫庭筠要去影視部，金泰浩要去找綜藝部的人，都有事就不扯了。

發行的事情是早就談好的，意向合同之前也簽過一份，這次只是來敲定蓋章的，簽完約他們想要聚餐，溫庭筠沒什麽心情社交找了個公司有事的理由就推辭先走了。下樓上車跟司機說回公司，車開出TVN的車庫正好跟李先稿進來的車擦過，溫庭筠看見了李先稿的車，李先稿也看見了溫庭筠的車。

沒有什麽擦車而過誰都沒看見的倒黴戲，兩輛車都停下，溫庭筠猶豫了半秒拉門下車，李先稿也下了車，兩人站在車邊一時都沒說話。突兀又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提醒他們別堵在進出口。兩人各自避讓，李先稿往左邊的墻退，讓經紀人先走，那是他下車的地方。溫庭筠往右邊的墻退，讓司機在外面等她一會兒，那也是她下車的地方。

一左一右站著男女隔著兩輛車的距離，等著各自的車開走，李先稿的車進，溫庭筠的車出。遙遙對視的兩人依舊不說話，視線盯著對方像是一種角力，又像是互相都在等著對方開口，等著對方給與最後的宣判，朋友到底還能不能做。

車動的時候，溫庭筠反射性往出口走，那是她的車的方向，李先稿的身體剛好是跟著他的車往入口的方向。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李先稿調轉了方向，溫庭筠都沒發現。

兩人有志一同的往出口走，兩輛車一出一進的岔開，兩個人走的卻是同一個方向，走到快要出了停車場的時候，一輛車攔在了兩人中間，也遮擋住彼此的視線。

“溫PD，好巧啊，又見面了。”

溫庭筠透過副駕駛拉下來的車窗看過去，對上司機的臉微楞，笑著點頭“是很巧。”

車停了不到五秒，一聲好巧後，後座的門被推開，一個小朋友下了車，站在溫庭筠面前，對她鞠躬問候“您好，又見面了。”

微微歪了下腦袋對小朋友下車的行為有點疑惑的溫庭筠還沒說話，小朋友突然驚喜的看著天空“下雪了！”

溫庭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確實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呢！”

小朋友的車開走了，李先稿和溫庭筠的車開的更遠，略顯空蕩的停車場下起了雪，天空陰沈沈的，眼前的男孩子一口白牙。

溫庭筠看著他鼓起的蘋果肌露出淡淡的笑容，不知道是因為面前的人笑了，還是因為那個正在走向他的人笑的，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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