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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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筠活的特別小心，小心到謹慎的地步。
溫庭筠在李先稿的身邊, 他的車上, 睡著了。
這是什麽意思？
溫庭筠不懂, 李先稿不知道睡覺有什麽特別的。
那誰知道是什麽意思？
月亮知道，月亮不說。
月亮掛在夜空，溫庭筠被李先稿叫醒，醒來還有些懵，依舊萌萌的, 但這次李先稿什麽都沒做, 只是看著她等著她自己緩過來。
清醒過來的溫庭筠做的第一件是道歉，自己在別人車上睡那麽久, 還打擾他的行程, 怎麽都應該道歉的。李先稿笑笑接受了這個道歉, 然後說時間晚了, 讓她快上樓休息，溫庭筠道別下車, 關車門的時候卻被李先稿叫住。
“雖然我不缺這一件衣服, 但我估計你又要說對不起。”李先稿指著她的手，溫庭筠低頭一看拿著人家衣服呢“對不起”脫口而出。
對視一眼, 都笑了。
李先稿是調侃。
溫庭筠是窘迫。
伸手把衣服放下的溫庭筠沖哥哥擺手“改天我請你吃飯。”
李先稿笑著點頭“行啊，隨時有空。”
車門關上，李先稿看著她上樓準備等她上去進門再離開, 快到門洞裏的溫庭筠沖他揮揮手讓他可以走了，李先稿對她指了指門洞意思讓她趕緊進去。小姑娘想了想往裏走, 李先稿低頭笑笑。沒一會兒，姑娘又跑出來了。
視線跟著她的李先稿在她走到駕駛位敲窗戶之前按下車窗，問她怎麽了，溫庭筠彎腰靠近窗戶，問了他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為什麽想要當愛豆。
“這個說起來就太長了，天冷，我說個短的吧，當初是為了賺錢。”李先稿說著話視線在她的身上和手上游走“你冷不冷？”
溫庭筠搖頭說還好“就沒有什麽夢想之類的？”
“上車說？”李先稿怕她冷，看她不願意的樣子，邊回答她的問題邊去拿副駕駛的衣服“夢想也有啊，可以上舞臺被很多人喜歡當然很好啊，但更多是賺錢。”說著把衣服給她“先披著。”
有點不想要但也不想糾纏這件事的溫庭筠接過外套批在身上，繼續問“那什麽時候有夢想的感覺，就是燃燒自己也要實現的那一種往夢想前進的感覺？”
“這是拍攝需要麽？”李先稿笑問她“應付媒體的話就什麽時候都有，面對粉絲的時候尤其有，誠實的說沒有那種感覺，更多是覺得疲憊，努力前進卻看不到等值回報的疲憊。”
“等值回報？”
“貪心的想法是不是，但沒辦法，年少的時候站在舞臺上有人歡呼真的覺得一切都值得。到這個年紀了，依舊是享受舞臺的，可也很清楚舞臺只有那麽小時，更多是連舞臺的邊緣都看不見的時間，免不了疲憊怕撐不下去。那些疲憊感偶爾會讓人覺得不值得，付出的根本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李先稿盯著她的手，車頂燈是黃的，燈下的手不知道是燈的原因還是太冷的原因，白的感覺都有點青，皺眉看著她“要不然你還是上來吧，你不冷我開著窗也會冷啊。”
“那算了，改天再說吧。”溫庭筠扯下衣服還他“太晚了，再聊也不知道要說多久。”
李先稿接過衣服剛想說再見，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變成“要不然我上去喝杯咖啡？”看溫庭筠楞住，抽走她手上的衣服“開個玩笑，當真了麽？”
溫庭筠歪頭像是思考什麽，李先稿倒是驚訝了“真的能上去？”
“好像…也不是不行。”溫庭筠問他“哥明天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運動唄。”李先稿真心驚訝“我能上去？”
“去哪？”溫庭筠笑看他“我說的是上車聊。”說著直起身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笑他“哥想什麽呢，大半夜的想要進女孩子的家麽。”
誇張的舉起雙手的李先稿喊冤“所以我才那麽驚訝啊～”
溫庭筠被他逗笑了，輕拍了下他的手讓他別鬧，繼續說之前的話題，關於夢想這東西，李先稿是怎麽把它變成職業的。李先稿說的和剛才差不多，只是把‘錢’這個字拓展了一下，他入團16歲，未成年。打工賺不了多少錢，當時家裏情況不好，能進娛樂圈也是個賺錢的方法，總比去□□工快，也稍微多一點。
這個答案溫庭筠還真沒想到，聽完剛想繼續問，李先稿先問她難道認識那麽久，就沒想過查一查他們，至少了解一下吧，這些粉絲站都有啊。
“我只看了網頁。”溫庭筠有些不太明白“要去粉絲站的麽？”交朋友要查身家？
笑著擺手的李先稿說不用“為什麽突然問這個，真的是拍攝需要？”
“準確的說是職業需要，我有點疑惑夢想這回事，說了你不要笑我。”溫庭筠摸了摸鼻尖，猶豫道“我是覺得職業就是職業，職業會職業技能就好，夢想感覺太虛幻，偏偏我的老師好像更喜歡有職業熱情的人，我有點不知道要怎麽選。”
李先稿側身靠著靠背“我也不知道愛豆算不算是一種職業，但我們與其說是靠夢想，不如說是靠成就感和虛榮心。”
“虛榮心？”溫庭筠沒懂。
職業愛豆給她解釋，愛豆的專業素養“普通人面對歡呼多少會害羞，比如你，一大堆人盯著你看，你會不舒服對吧？”看她點頭繼續說“愛豆一般不會，我們就是需要大眾關註，觀眾越多我們越嗨，歡呼、掌聲、尖叫這些東西，本質上不就是期待被捧著的虛榮心麽。舞臺能給人莫大的成就感，粉絲就是虛榮心，我們是靠這兩個東西撐下來的，夢想的話…確實有點虛。”
李先稿不確定自己的回答能不能幫到她“幕後和臺前應該是兩回事，我們期待的是讓自己發光，光芒越閃耀越好，但你們應該更喜歡創造光芒，想要自體發光，做追夢人，站在臺前比幕後靠譜吧。”
這點溫庭筠懂“我找到了自己的太陽，我想要讓他更耀眼，可我好像…”皺眉不知道要怎麽說。
“太陽是指？”
“藝人。”
李先稿一楞，溫庭筠找到形容詞了“除了他，我對剩下的事情沒有熱愛的那種感覺，比如我的老師加班都能加嗨，我加班就覺得累。”
“藝人是我認識的人嗎？”李先稿問她。
溫庭筠反問“這是不是不正常？”
兩人聊的壓根不是一回事，先妥協的是李先稿，先回答她很正常“就算是我，連續跑行程也會累的，一直嗨的是工作狂，沒多少人是工作狂，不正常的是他們。”問第二次“我認識那個藝人麽？”
溫庭筠搖頭說不知道，接著說自己的“可他是我的老師，我是不是應該跟著他的方向，或者至少學著他？”
“不用啊，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人把工作當人生，有人工作就只是工作，這個自己開心就行。”李先稿問第三次“那個藝人是愛豆？”
溫庭筠歪頭疑惑“跟那個藝人是誰沒關系啊。”看他那麽感興趣回答道“新出道的男團beast的成員李起桄，哥認識嗎？”
完全沒聽過的李先稿表示“只是好奇，PD眼中的太陽是什麽樣的。”
“就像…玩具？”溫庭筠也不確定這東西要怎麽形容，看他笑了，有些害羞“拿人當玩具不太對，就是看到他的時候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了，視線裏只有他。”伸手比劃著眼睛“眼睛變著鏡頭，那個人是世界的中心，他就是我的太陽。”看他笑臉沒了，有些尷尬“對不起啊，我不應該說人是玩具。”
李先稿的表情有些僵硬“沒什麽，只是比喻麽。”還沒等溫庭筠說話，突然問她“你之前為什麽分手？因為找到了太陽？”
“分手和太陽有什麽關系？”溫庭筠沒聽懂“分手是他說的，當時有點誤會，後來我覺得分手好像也沒關系，就分手了。”看他表情不對“我說錯了嗎？”
低頭避開她視線的李先稿幹笑兩聲“我以為你喜歡上太陽了才分手的。”
“怎麽可能，不能劈腿。”溫庭筠有點奇怪他這麽誤會“我分手的時候還不認識…”她什麽時候認識李起桄的？算了“反正沒關系，我不可能劈腿的，太壞了。”
伸手拍了下大腿的李先稿把繞遠的話題拉回來“你問夢想這件事，是你的老師想讓你對職業有熱情？”
“是我自己有些不太確定是不是要跟隨這個老師。”溫庭筠對太陽沒興趣，對怎麽分手也沒興趣，迅速切回原本的思路“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快速的增長職業技能，但這個機會可能會影響我和老師的關系，在猶豫要不要接受。”
“肯定選接受啊。”
“為什麽？”
李先稿看著小朋友“你現在覺得人情、關系、師長這些東西很重要，因為你手上握著的東西不足以影響你們的關系，不管是你還是你的老師都不會背棄彼此，但那只是背叛的價碼不夠充足。”
溫庭筠有些驚訝“哥？”
“我知道這些話你不喜歡，搞不好還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但世道就是這樣，真正會因為你選了更好的路而跟你翻臉的從來都不是朋友。對你說有機會就抓住不要管我的也不是朋友。”李先稿的表情很嚴肅，認真的教她，或許她不能接受的處事態度。
“真正能陪著你一路前行的，是那些會更你生氣，會跟你吵架，哪怕打一架，但最後一定會和好的人。那些人不會在意你做了什麽，因為你們是朋友，你們是一國的，他們想要讓你好，即使嫉妒也會想要讓你好。”
“這麽做很無賴，這麽做也是拿情誼去賭人心，可人心就是你不賭你永遠不知道真假的東西。上升期所有人都是朋友，沒有敵人，連陌生人都沒有。可你掉下去了，真的只有你掉下去，你才會發現，那些原本對你好的人，遠沒有直接指著你鼻子罵的人在乎你。”
“我不清楚你和你的老師關系多麽好，但職業技能更切實際，夢想總是太虛。很多孩子都想要當愛豆，他們看中的就是光鮮亮麗的那一面，那一面被他們稱之為夢想，可舞不會跳，歌不會唱，沒有在練習室流過汗，夢想這東西又算什麽呢，技能才是實現夢想的東西。”
“讓我選，我一定選抓住這個機會，如果你的老師會因此發脾氣，你覺得他的脾氣很合理，那就去道歉，用你所知道的所有方法去道歉，必要時下跪也可以。如果他的脾氣在你看來不合理，或者他更在乎自己的面子，那……”
李先稿看了溫庭筠一眼，讓她意會，繼續道“機會不一樣，機會是稍縱即逝的。你放手選擇安穩，選擇老師的顏面，夢想根本不會等著你慢慢走到它面前，然後說，我抓住你了，你抓不到的。”
一段實在太有道理的‘賭徒’言論，說的溫庭筠覺得無懈可擊，完全找不到地方反駁，只能解釋之前的驚訝不是覺得李先稿很奇怪“我是意外哥會說這樣的話。”
“那你以為我會說什麽？”李先稿笑問。
溫庭筠張張嘴，搖頭笑了“哥好像說什麽都是對的。”
“說什麽都對不太可能，只是活的時間長點，去過山頂掉過懸崖，經歷過的事情比你多一點而已。”李先稿假模假樣的嘆了口氣“老人家啊我可是～”
溫庭筠抿嘴笑開“我真的得請哥哥吃飯才行，下次應該要我付錢了。”
“比起誰付錢，你不是應該說點我還年輕的客套話麽？”李先稿瞪著她“真覺得我老嗎？”
笑出聲的溫庭筠連聲說沒有，還說他超級年輕，看臉最多十八的俏皮話，把李先稿也逗樂了之後再次同他告別。
“那你上去吧，上去我看著你的燈亮了我再走。”李先稿沖她擺手“看你開燈我放心點。”
溫庭筠笑著說好，開門一只腳都跨出去了，想起了什麽，又縮回來。李先稿疑惑的看著她，溫庭筠訕笑，磕磕絆絆的解釋她不住在三樓，她其實住四樓的。
“搬家了麽？”李先稿沒多想。
溫庭筠笑容更虛“不是，三樓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李先稿楞了一會兒，靈光一閃“你之前是懷疑我？幹什麽，以為我是壞人？”
“不是！絕對不是！我那個只是…只是…”
“懷疑我！”
“不是啊，這不是啊，我沒有……”
“哦～～”李先稿拖了個長音，看她越發的慌張，笑著讓她放松“行了，我知道了，女孩子有點戒備心挺好的。”
溫庭筠大松一口氣，道歉、道別，鞠躬、關門，一氣呵成小跑進門洞，看的李先稿搖頭失笑，原來還把他當過壞人防備，真是…真是…真是…
姑娘這次是真離開了，樓下的男人看著四樓的燈亮起，發動車子離開了。溫庭筠特地跑到陽臺看著車開遠，拿起手機心虛的給李先稿發了個‘對不起’，那邊許久沒回，心更虛。洗完澡出來才看到回覆，不是‘對不起’配套的‘沒關系’，而是…
［下次我要上去喝咖啡！］
溫庭筠笑著回了‘好’。
定下不知何時的約定。
約定屬於夜晚，日常屬於清晨，清晨的溫庭筠先下樓跑了十圈，洗澡化妝去上班，她今天有場‘硬仗’要打，必須精力充沛！
抱著上戰場心態拿情誼賭人心的徒弟卻沒有在老師那裏得到應有的回應，林亨澤的態度很詭異，不但不反對她和金泰浩合作，反倒有點支持。不對，不是有點，是很支持。
“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單子。”林亨澤笑瞇瞇的拍拍溫庭筠的肩膀“多練練手對你有好處，就是別玩野了，跟著泰浩你還能學點東西，要是什麽別的外面的PD別跟著亂學，知道麽。”說著就準備要走。
溫庭筠幾乎是本能的問出一句話“家族要結束了？”看林亨澤的腳步頓住，追問“什麽時候？”
林亨澤側身對她笑了笑，是溫庭筠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無力又苦澀的笑容“你也知道了啊。”
有介於昨天的停車場意外，今天溫庭筠把聊事情的地點選在天臺。不巧今天下雨，寒風嗖嗖的，天臺別說人連鬼都沒有，沒人聽兩人說話，兩人也沒去外面，就在天臺的樓梯口站著。
雨不大，綿綿細雨，風比較冷，凍的人只想回又暖氣的辦公室。林亨澤就想回去，一句相當於默認的話之後，林亨澤也沒多解釋，轉身就走了。溫庭筠伸手想抓住他，到底沒攔，看著他踩著臺階下樓，莫名覺得他的背影有些遲緩，像個年邁者，精氣神都垮了下去。
沒攔住老師的學生被老師的搭檔給攔住了，並且再次被帶回天臺。雨還在下，但兩人沒在樓梯口，打著傘站在了樓梯口的斜對角，不管誰上來都能看得見的地方。
李美善給溫庭筠缺失的拼圖拼上了最後一角，整幅畫在有了這一角才算真的完整，完整的讓溫庭筠知道，真正作局挖陷阱要從頭開始，要讓獵物心甘情願的入網。
這，才是林亨澤真正教她的第一課，蠱惑人心。
林亨澤需要溫庭筠，理由說過多次，不強調了。但他之所以需要溫庭筠最關鍵的地方沒說，方部長下了通牒，讓林亨澤盡快收尾。林亨澤不願意，也不想起沖突，這是溫庭筠真正的用處，用來擋住部長。
按照林亨澤的計劃是想讓溫庭筠對家族有感情的，去見艱苦奮鬥的作家也好，跟著忙碌不堪努力上進的FD也罷。林亨澤想用這些人，想用自己告訴溫庭筠，一檔節目應該要熱愛它，像熱愛自己的孩子，只有熱愛才會有熱情，才會奮不顧身想要救它。
這個路數本來沒問題，溫庭筠融入家族了，進入團隊核心，對節目開始感興趣，偏偏金泰浩殺出來攪局，還有金賢浩這個‘攪屎棍’，這麽一搞林亨澤的計劃就亂了，因為溫庭筠的選擇多了，她成了PD，家族就不可能讓她有多少歸屬感。
林亨澤試圖挽救，溫庭筠頂替金泰浩，可這麽替著，需要時間去‘感化’她，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時間。林亨澤明示、暗示都示意溫庭筠去找部長，救下家族保節目繼續。可溫庭筠就是不接茬，一點也沒有要去找部長的意思（溫庭筠：完全沒意識到，這事要我親自去做。）。
發展到這一步，再讓溫庭筠去找部長那就是對部長的挑釁了，此前還有回轉的餘地的，現在就是以勢壓人。林亨澤還要繼續幹的，他不是走行政崗的人，也不打算走行政崗，他就想做節目，那就不能和部長有矛盾。
到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家族即將結束，溫庭筠也徹底逃脫陷阱，不管是金泰浩還是金賢浩，都無所謂了。
“PD保下你需要很大的決心，你自己應該清楚，團隊有多少人對你有非議，你現在遠沒有到能做一個PD的時候。但他還是想保下你，因為他是你的老師，他要對你負責。”
李美善一手握著傘一手摩擦手臂驅寒，語調輕柔，帶著若有似無的‘為了你，我們犧牲很多’的感覺“師生一旦定下除非你出圈，他退休，否則就是一輩子的。為這聲老師，他會扛下非議，你也不要怪他，有些話他不好說，男人總是要面子，只能我幫他說。”
“隊伍最遲在三個月內會解散，預計可能在一月中，最多一月底不會脫到二月。解散後按照規矩你應該要繼續跟著我們，我們會盡快籌備新項目，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一定會有新項目的。臺裏和部長都不會讓PD有那麽長的空白期。跟著我們從頭進一個團隊，跟著它成長對你是有很多好處的。”
“但你既然跟金泰浩想要合作，我們也不方便攔著，總沒有攔著人去賺錢的，這種事雖然會讓他挨罵……”
“挨罵？”
李美善驚訝的看著溫庭筠“不懂？你是他的學生，金泰浩一直都是他的人，金泰浩出走是背叛，你跟金泰浩合作，把林亨澤這塊招牌放在哪？不管本來金泰浩做錯了什麽，你和金泰浩合作都代表林亨澤這個人不是沒問題的，不然為什麽他身邊留不住人呢。”
“這些都不說了，雖然我個人覺得你辦的這件事有點…”李美善搖搖頭，不想多談“但你他的學生，他既然願意背這個罵名，那就扛著，我不摻合你們的事情，你的事歸他管。”
“那姐姐…”溫庭筠頓了一下，改口道“前輩找我的意思是？”
“找你演場戲。”
“戲？”
“團隊拆夥，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兩不相幹的戲。”李美善看著溫庭筠“老師還是老師，學生還是學生，名義不變，但關系一般，彼此只是有個名頭，大家各自安好。不管你做什麽都跟我們無關，不管他做什麽，也都跟你無關的戲。”
溫庭筠突然笑了，嘴角微勾，非常淺，淺到站在她對面的李美善都沒有發現，還在繼續說。
“當然了，這是做給外人看的，保住你的名聲讓你不至於背上對老師不敬的名頭，也就是林亨澤會多一個不會管人的罵死。私底下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等新節目出來，你有興趣就回來，沒興趣繼續和金泰浩合作看你自己。”
秋雨就算小也很冷，首爾又是個島，更冷。冷的溫庭筠莫名的清醒，清醒的發現，她搞不好沒那麽笨，自己智商應該不止五十，至少六十五。但這幫人都以為她智商是負的，挺有意思的。
“我方便問前輩一個問題嗎？”
“什麽？”
“這些想法是老師的，還是您的？”
“我們的。”
“哦。”
李美善掃了溫庭筠一眼，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問她“還有其他問題嗎？要是沒有……”
“泰浩哥為什麽不能是繼任者，我是說除了年齡這個問題之外，就算政宇哥和他同齡，他應該也不會被選為繼任第二季的PD。”溫庭筠擡頭笑看李美善“對嗎？”
李美善眼神微閃，又推了眼睛，剛想說話，溫庭筠笑著換了個問法“老師不喜歡泰浩哥什麽？能力？背景？還是他…不夠聽話？”說著笑了笑“我要跟哥合作，總要了解一點，要是不方便合作，我其實不缺這點錢，能一起去新節目挺好的。”
“你好像誤會了什麽。”李美善動了下肩膀，語調像秋雨，明明很小卻密不透風“PD沒有不喜歡金泰浩，我們都想幫他，純粹就是年紀，這個東西沒辦法，誰都不能不服老。”說著輕拍了下溫庭筠的小臂“你還年輕，等你到了我們這年紀，有時候只能向歲月低頭。”
“金泰浩沒什麽大問題，能力當然也沒問題。出身這東西，你是最沒必要在意的人，新節目你要是喜歡就來幫個忙，就是空白期有點長，不知道你適不適應，怕你荒廢了。”
低眉看了眼手臂邊收回去的手，溫庭筠覺得自己智商有七十了，笑看李美善“我明白的，我會好好考慮和泰浩哥的合作。”
李美善惋惜的笑笑，有點‘孩子太固執，沒辦法’的意思“那行吧，其他的我們大人來抗，我們會照顧好你的，放心，都是小事。”調侃道“他林亨澤也不是第一次被罵。”
溫庭筠對她微微鞠躬，笑臉埋下去，聲音帶著歉意“抱歉，我給老師和您添麻煩了。”
“走吧。”李美善笑笑“天冷，還是回去吧。”擡腳的同時隨口道“對了，這期就讓韓俊良剪吧，你休息一下好好去看看金泰浩的作品，也熟悉一下他的風格，或者去找杏子也行，你們不是要合作麽。”
“謝謝前輩。”溫庭筠落後一步走在她身後，看著她背景，覺得自己智商有八十五了。
回辦公室大概半個小時後，天臺兩場對話的主角突兀的在林亨澤面前站著，金賢浩頂著全部人的圍觀跟林亨澤客套一些，最近我怎麽樣，最近你怎麽樣，怎麽想起來離開臺裏之類的廢話。可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哪怕林亨澤眼神掃過去全部避開，也偷摸的往那邊看。楊政宇倒是看的光明正大，還給溫庭筠使眼色，讓她圍觀‘奇跡’。
沒一會兒，李美善就出現了，過來招呼金泰浩，說是有事找他，金泰浩笑嘻嘻的說好，沖林亨澤道別，走的時候繞了半圈繞到溫庭筠的位置，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起來，說今天主要是來找她的，說好一起合作呢。
溫庭筠在楊政宇‘臥槽！’韓俊良‘你瘋了！’以及一堆‘OMG！’等驚悚的表情中站起身，讓金泰浩先等一下，走到林亨澤面前，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沖林亨澤彎腰。
很正式，如同第一次兩人上天臺，她正式給對她說‘你的同理心無與倫比’的老師鞠躬那樣，雙手貼著褲縫給林亨澤鞠躬，腰彎到不止九十度，認認真真的鞠躬。
“老師，我走了。”
“走吧。”
溫庭筠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身前是李美善難看的臟話像是就憋在嘴邊的臉，身邊是若有所思看著她的金泰浩，身後是如同發現驚天八卦的一眾震驚臉。
“看什麽看！工作！”
林亨澤的聲音走出辦公室就聽不見了，也可能他就說了那一句，溫庭筠的手機同時響起，是短信的提示音，一直響到電梯口，李美善數次要說話都被那聲音打斷。
“關了！”李美善呵斥溫庭筠，等她關了聲音，盯著金泰浩“你好樣的。”說著對溫庭筠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意味深長的提醒“小心點，外面的人到底亂的很。”
溫庭筠乖乖的點頭“謝謝前輩。”
硬是把坡跟踩出高跟聲音的李美善大概瀕臨爆發，溫庭筠聽著那聲音勾了下嘴角，還是非常淺，淺的身份金泰浩都沒發現的笑容，她覺得自己智商有九十了。
兩個‘搭檔’進了電梯，上班時間，SBS的電梯很少沒人，有人的電梯不方便說話，方便說話的是雨中的天臺。
站在天臺樓梯口避雨的金泰浩，對打電話找他過來的溫庭筠怪笑“我這麽過來遛一圈，你可就真的非跟我合作不可了，李美善那張臉看到沒，黑的我們以後搞不好沒作家合作，你可得負責出高價請作家。”
溫庭筠靠著門低頭看著地上的積水，天空暗沈沈的，連積水倒影都昏暗的看不清。金泰浩還在說話，他其實沒搞清楚溫庭筠想幹什麽，他過來跟挑釁沒什麽區別，還有點不太想來。就算要出去混，也沒必要多個敵人啊，雖然他和林亨澤的關系也好不起來了。可難得的機會，溫庭筠自己都不在意了他有什麽可怕的。
必須要說，剛才那一圈他繞的還是很爽的，多年郁氣一掃而空，結婚都沒…買房都沒那麽爽！看看林亨澤的臉，再看看李美善的臉，還有楊政宇、韓俊良，辦公室那一幫人！以為老子走了就回不來了？老子一樣殺回來給你們看！
興奮的有點過嗨的金泰浩，看溫庭筠不說話，以為她介意錢，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李美善還沒混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多的是要賺錢的作家，我就是開玩笑的，別在意。能爽這一把，這錢哥掏了～”
“不會的。”
“不會什麽？”
“李作家不會找我們麻煩，相反李作家會很關照我們的，哥要是不要臉，可以努力壓價說不定能壓一個免費作家過來幫忙？”
“……”
金泰浩奇怪的看著溫庭筠“你瘋啦？我就是不要命李美善也不可能給我幫忙啊，剛才那表情你沒看到麽，她就差明說讓你離我遠一點了。”說到這裏“她是真能忍啊，女人就是兇殘，這種場面都能忍下來，厲害。”
“她是必須忍。”溫庭筠笑了，這次是燦爛的誰都能看得見的笑容“不得不忍。”
“傻了麽，我們兩她誰不敢得罪，她可不是不出名的作家，就算你是放通委的背景，想壓住她也早著呢。”金泰浩讓她醒醒別做夢“就會說傻話。”
溫庭筠依舊是那張笑臉“話說，我發現，我智商至少一百。”
“所以呢？”金泰浩不懂她的意思“一百有什麽可驕傲的。”
智商光速上升的溫庭筠覺得可值得驕傲了呢～
看她只是笑不說話的金泰浩忍不住跟著笑，笑了半天想起來“你為什麽叫我來？總不能是因為發現你智商過百？”
“哥？”
“嗯？”
“雨停了。”
“所以？”
門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空依舊暗沈，太陽光穿透烏雲灑下一縷一縷的光輝，地上的水窪反射光線，那些陰暗似乎被陽光驅趕，即將消失。
“所以…烏雲要散了。”
因為光，穿透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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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筠在李先稿的身邊, 他的車上, 睡著了。
這是什麽意思？
溫庭筠不懂, 李先稿不知道睡覺有什麽特別的。
那誰知道是什麽意思？
月亮知道，月亮不說。
月亮掛在夜空，溫庭筠被李先稿叫醒，醒來還有些懵，依舊萌萌的, 但這次李先稿什麽都沒做, 只是看著她等著她自己緩過來。
清醒過來的溫庭筠做的第一件是道歉，自己在別人車上睡那麽久, 還打擾他的行程, 怎麽都應該道歉的。李先稿笑笑接受了這個道歉, 然後說時間晚了, 讓她快上樓休息，溫庭筠道別下車, 關車門的時候卻被李先稿叫住。
“雖然我不缺這一件衣服, 但我估計你又要說對不起。”李先稿指著她的手，溫庭筠低頭一看拿著人家衣服呢“對不起”脫口而出。
對視一眼, 都笑了。
李先稿是調侃。
溫庭筠是窘迫。
伸手把衣服放下的溫庭筠沖哥哥擺手“改天我請你吃飯。”
李先稿笑著點頭“行啊，隨時有空。”
車門關上，李先稿看著她上樓準備等她上去進門再離開, 快到門洞裏的溫庭筠沖他揮揮手讓他可以走了，李先稿對她指了指門洞意思讓她趕緊進去。小姑娘想了想往裏走, 李先稿低頭笑笑。沒一會兒，姑娘又跑出來了。
視線跟著她的李先稿在她走到駕駛位敲窗戶之前按下車窗，問她怎麽了，溫庭筠彎腰靠近窗戶，問了他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為什麽想要當愛豆。
“這個說起來就太長了，天冷，我說個短的吧，當初是為了賺錢。”李先稿說著話視線在她的身上和手上游走“你冷不冷？”
溫庭筠搖頭說還好“就沒有什麽夢想之類的？”
“上車說？”李先稿怕她冷，看她不願意的樣子，邊回答她的問題邊去拿副駕駛的衣服“夢想也有啊，可以上舞臺被很多人喜歡當然很好啊，但更多是賺錢。”說著把衣服給她“先披著。”
有點不想要但也不想糾纏這件事的溫庭筠接過外套批在身上，繼續問“那什麽時候有夢想的感覺，就是燃燒自己也要實現的那一種往夢想前進的感覺？”
“這是拍攝需要麽？”李先稿笑問她“應付媒體的話就什麽時候都有，面對粉絲的時候尤其有，誠實的說沒有那種感覺，更多是覺得疲憊，努力前進卻看不到等值回報的疲憊。”
“等值回報？”
“貪心的想法是不是，但沒辦法，年少的時候站在舞臺上有人歡呼真的覺得一切都值得。到這個年紀了，依舊是享受舞臺的，可也很清楚舞臺只有那麽小時，更多是連舞臺的邊緣都看不見的時間，免不了疲憊怕撐不下去。那些疲憊感偶爾會讓人覺得不值得，付出的根本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李先稿盯著她的手，車頂燈是黃的，燈下的手不知道是燈的原因還是太冷的原因，白的感覺都有點青，皺眉看著她“要不然你還是上來吧，你不冷我開著窗也會冷啊。”
“那算了，改天再說吧。”溫庭筠扯下衣服還他“太晚了，再聊也不知道要說多久。”
李先稿接過衣服剛想說再見，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變成“要不然我上去喝杯咖啡？”看溫庭筠楞住，抽走她手上的衣服“開個玩笑，當真了麽？”
溫庭筠歪頭像是思考什麽，李先稿倒是驚訝了“真的能上去？”
“好像…也不是不行。”溫庭筠問他“哥明天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運動唄。”李先稿真心驚訝“我能上去？”
“去哪？”溫庭筠笑看他“我說的是上車聊。”說著直起身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笑他“哥想什麽呢，大半夜的想要進女孩子的家麽。”
誇張的舉起雙手的李先稿喊冤“所以我才那麽驚訝啊～”
溫庭筠被他逗笑了，輕拍了下他的手讓他別鬧，繼續說之前的話題，關於夢想這東西，李先稿是怎麽把它變成職業的。李先稿說的和剛才差不多，只是把‘錢’這個字拓展了一下，他入團16歲，未成年。打工賺不了多少錢，當時家裏情況不好，能進娛樂圈也是個賺錢的方法，總比去□□工快，也稍微多一點。
這個答案溫庭筠還真沒想到，聽完剛想繼續問，李先稿先問她難道認識那麽久，就沒想過查一查他們，至少了解一下吧，這些粉絲站都有啊。
“我只看了網頁。”溫庭筠有些不太明白“要去粉絲站的麽？”交朋友要查身家？
笑著擺手的李先稿說不用“為什麽突然問這個，真的是拍攝需要？”
“準確的說是職業需要，我有點疑惑夢想這回事，說了你不要笑我。”溫庭筠摸了摸鼻尖，猶豫道“我是覺得職業就是職業，職業會職業技能就好，夢想感覺太虛幻，偏偏我的老師好像更喜歡有職業熱情的人，我有點不知道要怎麽選。”
李先稿側身靠著靠背“我也不知道愛豆算不算是一種職業，但我們與其說是靠夢想，不如說是靠成就感和虛榮心。”
“虛榮心？”溫庭筠沒懂。
職業愛豆給她解釋，愛豆的專業素養“普通人面對歡呼多少會害羞，比如你，一大堆人盯著你看，你會不舒服對吧？”看她點頭繼續說“愛豆一般不會，我們就是需要大眾關註，觀眾越多我們越嗨，歡呼、掌聲、尖叫這些東西，本質上不就是期待被捧著的虛榮心麽。舞臺能給人莫大的成就感，粉絲就是虛榮心，我們是靠這兩個東西撐下來的，夢想的話…確實有點虛。”
李先稿不確定自己的回答能不能幫到她“幕後和臺前應該是兩回事，我們期待的是讓自己發光，光芒越閃耀越好，但你們應該更喜歡創造光芒，想要自體發光，做追夢人，站在臺前比幕後靠譜吧。”
這點溫庭筠懂“我找到了自己的太陽，我想要讓他更耀眼，可我好像…”皺眉不知道要怎麽說。
“太陽是指？”
“藝人。”
李先稿一楞，溫庭筠找到形容詞了“除了他，我對剩下的事情沒有熱愛的那種感覺，比如我的老師加班都能加嗨，我加班就覺得累。”
“藝人是我認識的人嗎？”李先稿問她。
溫庭筠反問“這是不是不正常？”
兩人聊的壓根不是一回事，先妥協的是李先稿，先回答她很正常“就算是我，連續跑行程也會累的，一直嗨的是工作狂，沒多少人是工作狂，不正常的是他們。”問第二次“我認識那個藝人麽？”
溫庭筠搖頭說不知道，接著說自己的“可他是我的老師，我是不是應該跟著他的方向，或者至少學著他？”
“不用啊，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人把工作當人生，有人工作就只是工作，這個自己開心就行。”李先稿問第三次“那個藝人是愛豆？”
溫庭筠歪頭疑惑“跟那個藝人是誰沒關系啊。”看他那麽感興趣回答道“新出道的男團beast的成員李起桄，哥認識嗎？”
完全沒聽過的李先稿表示“只是好奇，PD眼中的太陽是什麽樣的。”
“就像…玩具？”溫庭筠也不確定這東西要怎麽形容，看他笑了，有些害羞“拿人當玩具不太對，就是看到他的時候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了，視線裏只有他。”伸手比劃著眼睛“眼睛變著鏡頭，那個人是世界的中心，他就是我的太陽。”看他笑臉沒了，有些尷尬“對不起啊，我不應該說人是玩具。”
李先稿的表情有些僵硬“沒什麽，只是比喻麽。”還沒等溫庭筠說話，突然問她“你之前為什麽分手？因為找到了太陽？”
“分手和太陽有什麽關系？”溫庭筠沒聽懂“分手是他說的，當時有點誤會，後來我覺得分手好像也沒關系，就分手了。”看他表情不對“我說錯了嗎？”
低頭避開她視線的李先稿幹笑兩聲“我以為你喜歡上太陽了才分手的。”
“怎麽可能，不能劈腿。”溫庭筠有點奇怪他這麽誤會“我分手的時候還不認識…”她什麽時候認識李起桄的？算了“反正沒關系，我不可能劈腿的，太壞了。”
伸手拍了下大腿的李先稿把繞遠的話題拉回來“你問夢想這件事，是你的老師想讓你對職業有熱情？”
“是我自己有些不太確定是不是要跟隨這個老師。”溫庭筠對太陽沒興趣，對怎麽分手也沒興趣，迅速切回原本的思路“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快速的增長職業技能，但這個機會可能會影響我和老師的關系，在猶豫要不要接受。”
“肯定選接受啊。”
“為什麽？”
李先稿看著小朋友“你現在覺得人情、關系、師長這些東西很重要，因為你手上握著的東西不足以影響你們的關系，不管是你還是你的老師都不會背棄彼此，但那只是背叛的價碼不夠充足。”
溫庭筠有些驚訝“哥？”
“我知道這些話你不喜歡，搞不好還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但世道就是這樣，真正會因為你選了更好的路而跟你翻臉的從來都不是朋友。對你說有機會就抓住不要管我的也不是朋友。”李先稿的表情很嚴肅，認真的教她，或許她不能接受的處事態度。
“真正能陪著你一路前行的，是那些會更你生氣，會跟你吵架，哪怕打一架，但最後一定會和好的人。那些人不會在意你做了什麽，因為你們是朋友，你們是一國的，他們想要讓你好，即使嫉妒也會想要讓你好。”
“這麽做很無賴，這麽做也是拿情誼去賭人心，可人心就是你不賭你永遠不知道真假的東西。上升期所有人都是朋友，沒有敵人，連陌生人都沒有。可你掉下去了，真的只有你掉下去，你才會發現，那些原本對你好的人，遠沒有直接指著你鼻子罵的人在乎你。”
“我不清楚你和你的老師關系多麽好，但職業技能更切實際，夢想總是太虛。很多孩子都想要當愛豆，他們看中的就是光鮮亮麗的那一面，那一面被他們稱之為夢想，可舞不會跳，歌不會唱，沒有在練習室流過汗，夢想這東西又算什麽呢，技能才是實現夢想的東西。”
“讓我選，我一定選抓住這個機會，如果你的老師會因此發脾氣，你覺得他的脾氣很合理，那就去道歉，用你所知道的所有方法去道歉，必要時下跪也可以。如果他的脾氣在你看來不合理，或者他更在乎自己的面子，那……”
李先稿看了溫庭筠一眼，讓她意會，繼續道“機會不一樣，機會是稍縱即逝的。你放手選擇安穩，選擇老師的顏面，夢想根本不會等著你慢慢走到它面前，然後說，我抓住你了，你抓不到的。”
一段實在太有道理的‘賭徒’言論，說的溫庭筠覺得無懈可擊，完全找不到地方反駁，只能解釋之前的驚訝不是覺得李先稿很奇怪“我是意外哥會說這樣的話。”
“那你以為我會說什麽？”李先稿笑問。
溫庭筠張張嘴，搖頭笑了“哥好像說什麽都是對的。”
“說什麽都對不太可能，只是活的時間長點，去過山頂掉過懸崖，經歷過的事情比你多一點而已。”李先稿假模假樣的嘆了口氣“老人家啊我可是～”
溫庭筠抿嘴笑開“我真的得請哥哥吃飯才行，下次應該要我付錢了。”
“比起誰付錢，你不是應該說點我還年輕的客套話麽？”李先稿瞪著她“真覺得我老嗎？”
笑出聲的溫庭筠連聲說沒有，還說他超級年輕，看臉最多十八的俏皮話，把李先稿也逗樂了之後再次同他告別。
“那你上去吧，上去我看著你的燈亮了我再走。”李先稿沖她擺手“看你開燈我放心點。”
溫庭筠笑著說好，開門一只腳都跨出去了，想起了什麽，又縮回來。李先稿疑惑的看著她，溫庭筠訕笑，磕磕絆絆的解釋她不住在三樓，她其實住四樓的。
“搬家了麽？”李先稿沒多想。
溫庭筠笑容更虛“不是，三樓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李先稿楞了一會兒，靈光一閃“你之前是懷疑我？幹什麽，以為我是壞人？”
“不是！絕對不是！我那個只是…只是…”
“懷疑我！”
“不是啊，這不是啊，我沒有……”
“哦～～”李先稿拖了個長音，看她越發的慌張，笑著讓她放松“行了，我知道了，女孩子有點戒備心挺好的。”
溫庭筠大松一口氣，道歉、道別，鞠躬、關門，一氣呵成小跑進門洞，看的李先稿搖頭失笑，原來還把他當過壞人防備，真是…真是…真是…
姑娘這次是真離開了，樓下的男人看著四樓的燈亮起，發動車子離開了。溫庭筠特地跑到陽臺看著車開遠，拿起手機心虛的給李先稿發了個‘對不起’，那邊許久沒回，心更虛。洗完澡出來才看到回覆，不是‘對不起’配套的‘沒關系’，而是…
［下次我要上去喝咖啡！］
溫庭筠笑著回了‘好’。
定下不知何時的約定。
約定屬於夜晚，日常屬於清晨，清晨的溫庭筠先下樓跑了十圈，洗澡化妝去上班，她今天有場‘硬仗’要打，必須精力充沛！
抱著上戰場心態拿情誼賭人心的徒弟卻沒有在老師那裏得到應有的回應，林亨澤的態度很詭異，不但不反對她和金泰浩合作，反倒有點支持。不對，不是有點，是很支持。
“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單子。”林亨澤笑瞇瞇的拍拍溫庭筠的肩膀“多練練手對你有好處，就是別玩野了，跟著泰浩你還能學點東西，要是什麽別的外面的PD別跟著亂學，知道麽。”說著就準備要走。
溫庭筠幾乎是本能的問出一句話“家族要結束了？”看林亨澤的腳步頓住，追問“什麽時候？”
林亨澤側身對她笑了笑，是溫庭筠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無力又苦澀的笑容“你也知道了啊。”
有介於昨天的停車場意外，今天溫庭筠把聊事情的地點選在天臺。不巧今天下雨，寒風嗖嗖的，天臺別說人連鬼都沒有，沒人聽兩人說話，兩人也沒去外面，就在天臺的樓梯口站著。
雨不大，綿綿細雨，風比較冷，凍的人只想回又暖氣的辦公室。林亨澤就想回去，一句相當於默認的話之後，林亨澤也沒多解釋，轉身就走了。溫庭筠伸手想抓住他，到底沒攔，看著他踩著臺階下樓，莫名覺得他的背影有些遲緩，像個年邁者，精氣神都垮了下去。
沒攔住老師的學生被老師的搭檔給攔住了，並且再次被帶回天臺。雨還在下，但兩人沒在樓梯口，打著傘站在了樓梯口的斜對角，不管誰上來都能看得見的地方。
李美善給溫庭筠缺失的拼圖拼上了最後一角，整幅畫在有了這一角才算真的完整，完整的讓溫庭筠知道，真正作局挖陷阱要從頭開始，要讓獵物心甘情願的入網。
這，才是林亨澤真正教她的第一課，蠱惑人心。
林亨澤需要溫庭筠，理由說過多次，不強調了。但他之所以需要溫庭筠最關鍵的地方沒說，方部長下了通牒，讓林亨澤盡快收尾。林亨澤不願意，也不想起沖突，這是溫庭筠真正的用處，用來擋住部長。
按照林亨澤的計劃是想讓溫庭筠對家族有感情的，去見艱苦奮鬥的作家也好，跟著忙碌不堪努力上進的FD也罷。林亨澤想用這些人，想用自己告訴溫庭筠，一檔節目應該要熱愛它，像熱愛自己的孩子，只有熱愛才會有熱情，才會奮不顧身想要救它。
這個路數本來沒問題，溫庭筠融入家族了，進入團隊核心，對節目開始感興趣，偏偏金泰浩殺出來攪局，還有金賢浩這個‘攪屎棍’，這麽一搞林亨澤的計劃就亂了，因為溫庭筠的選擇多了，她成了PD，家族就不可能讓她有多少歸屬感。
林亨澤試圖挽救，溫庭筠頂替金泰浩，可這麽替著，需要時間去‘感化’她，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時間。林亨澤明示、暗示都示意溫庭筠去找部長，救下家族保節目繼續。可溫庭筠就是不接茬，一點也沒有要去找部長的意思（溫庭筠：完全沒意識到，這事要我親自去做。）。
發展到這一步，再讓溫庭筠去找部長那就是對部長的挑釁了，此前還有回轉的餘地的，現在就是以勢壓人。林亨澤還要繼續幹的，他不是走行政崗的人，也不打算走行政崗，他就想做節目，那就不能和部長有矛盾。
到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家族即將結束，溫庭筠也徹底逃脫陷阱，不管是金泰浩還是金賢浩，都無所謂了。
“PD保下你需要很大的決心，你自己應該清楚，團隊有多少人對你有非議，你現在遠沒有到能做一個PD的時候。但他還是想保下你，因為他是你的老師，他要對你負責。”
李美善一手握著傘一手摩擦手臂驅寒，語調輕柔，帶著若有似無的‘為了你，我們犧牲很多’的感覺“師生一旦定下除非你出圈，他退休，否則就是一輩子的。為這聲老師，他會扛下非議，你也不要怪他，有些話他不好說，男人總是要面子，只能我幫他說。”
“隊伍最遲在三個月內會解散，預計可能在一月中，最多一月底不會脫到二月。解散後按照規矩你應該要繼續跟著我們，我們會盡快籌備新項目，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一定會有新項目的。臺裏和部長都不會讓PD有那麽長的空白期。跟著我們從頭進一個團隊，跟著它成長對你是有很多好處的。”
“但你既然跟金泰浩想要合作，我們也不方便攔著，總沒有攔著人去賺錢的，這種事雖然會讓他挨罵……”
“挨罵？”
李美善驚訝的看著溫庭筠“不懂？你是他的學生，金泰浩一直都是他的人，金泰浩出走是背叛，你跟金泰浩合作，把林亨澤這塊招牌放在哪？不管本來金泰浩做錯了什麽，你和金泰浩合作都代表林亨澤這個人不是沒問題的，不然為什麽他身邊留不住人呢。”
“這些都不說了，雖然我個人覺得你辦的這件事有點…”李美善搖搖頭，不想多談“但你他的學生，他既然願意背這個罵名，那就扛著，我不摻合你們的事情，你的事歸他管。”
“那姐姐…”溫庭筠頓了一下，改口道“前輩找我的意思是？”
“找你演場戲。”
“戲？”
“團隊拆夥，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兩不相幹的戲。”李美善看著溫庭筠“老師還是老師，學生還是學生，名義不變，但關系一般，彼此只是有個名頭，大家各自安好。不管你做什麽都跟我們無關，不管他做什麽，也都跟你無關的戲。”
溫庭筠突然笑了，嘴角微勾，非常淺，淺到站在她對面的李美善都沒有發現，還在繼續說。
“當然了，這是做給外人看的，保住你的名聲讓你不至於背上對老師不敬的名頭，也就是林亨澤會多一個不會管人的罵死。私底下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等新節目出來，你有興趣就回來，沒興趣繼續和金泰浩合作看你自己。”
秋雨就算小也很冷，首爾又是個島，更冷。冷的溫庭筠莫名的清醒，清醒的發現，她搞不好沒那麽笨，自己智商應該不止五十，至少六十五。但這幫人都以為她智商是負的，挺有意思的。
“我方便問前輩一個問題嗎？”
“什麽？”
“這些想法是老師的，還是您的？”
“我們的。”
“哦。”
李美善掃了溫庭筠一眼，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問她“還有其他問題嗎？要是沒有……”
“泰浩哥為什麽不能是繼任者，我是說除了年齡這個問題之外，就算政宇哥和他同齡，他應該也不會被選為繼任第二季的PD。”溫庭筠擡頭笑看李美善“對嗎？”
李美善眼神微閃，又推了眼睛，剛想說話，溫庭筠笑著換了個問法“老師不喜歡泰浩哥什麽？能力？背景？還是他…不夠聽話？”說著笑了笑“我要跟哥合作，總要了解一點，要是不方便合作，我其實不缺這點錢，能一起去新節目挺好的。”
“你好像誤會了什麽。”李美善動了下肩膀，語調像秋雨，明明很小卻密不透風“PD沒有不喜歡金泰浩，我們都想幫他，純粹就是年紀，這個東西沒辦法，誰都不能不服老。”說著輕拍了下溫庭筠的小臂“你還年輕，等你到了我們這年紀，有時候只能向歲月低頭。”
“金泰浩沒什麽大問題，能力當然也沒問題。出身這東西，你是最沒必要在意的人，新節目你要是喜歡就來幫個忙，就是空白期有點長，不知道你適不適應，怕你荒廢了。”
低眉看了眼手臂邊收回去的手，溫庭筠覺得自己智商有七十了，笑看李美善“我明白的，我會好好考慮和泰浩哥的合作。”
李美善惋惜的笑笑，有點‘孩子太固執，沒辦法’的意思“那行吧，其他的我們大人來抗，我們會照顧好你的，放心，都是小事。”調侃道“他林亨澤也不是第一次被罵。”
溫庭筠對她微微鞠躬，笑臉埋下去，聲音帶著歉意“抱歉，我給老師和您添麻煩了。”
“走吧。”李美善笑笑“天冷，還是回去吧。”擡腳的同時隨口道“對了，這期就讓韓俊良剪吧，你休息一下好好去看看金泰浩的作品，也熟悉一下他的風格，或者去找杏子也行，你們不是要合作麽。”
“謝謝前輩。”溫庭筠落後一步走在她身後，看著她背景，覺得自己智商有八十五了。
回辦公室大概半個小時後，天臺兩場對話的主角突兀的在林亨澤面前站著，金賢浩頂著全部人的圍觀跟林亨澤客套一些，最近我怎麽樣，最近你怎麽樣，怎麽想起來離開臺裏之類的廢話。可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哪怕林亨澤眼神掃過去全部避開，也偷摸的往那邊看。楊政宇倒是看的光明正大，還給溫庭筠使眼色，讓她圍觀‘奇跡’。
沒一會兒，李美善就出現了，過來招呼金泰浩，說是有事找他，金泰浩笑嘻嘻的說好，沖林亨澤道別，走的時候繞了半圈繞到溫庭筠的位置，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起來，說今天主要是來找她的，說好一起合作呢。
溫庭筠在楊政宇‘臥槽！’韓俊良‘你瘋了！’以及一堆‘OMG！’等驚悚的表情中站起身，讓金泰浩先等一下，走到林亨澤面前，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沖林亨澤彎腰。
很正式，如同第一次兩人上天臺，她正式給對她說‘你的同理心無與倫比’的老師鞠躬那樣，雙手貼著褲縫給林亨澤鞠躬，腰彎到不止九十度，認認真真的鞠躬。
“老師，我走了。”
“走吧。”
溫庭筠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身前是李美善難看的臟話像是就憋在嘴邊的臉，身邊是若有所思看著她的金泰浩，身後是如同發現驚天八卦的一眾震驚臉。
“看什麽看！工作！”
林亨澤的聲音走出辦公室就聽不見了，也可能他就說了那一句，溫庭筠的手機同時響起，是短信的提示音，一直響到電梯口，李美善數次要說話都被那聲音打斷。
“關了！”李美善呵斥溫庭筠，等她關了聲音，盯著金泰浩“你好樣的。”說著對溫庭筠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意味深長的提醒“小心點，外面的人到底亂的很。”
溫庭筠乖乖的點頭“謝謝前輩。”
硬是把坡跟踩出高跟聲音的李美善大概瀕臨爆發，溫庭筠聽著那聲音勾了下嘴角，還是非常淺，淺的身份金泰浩都沒發現的笑容，她覺得自己智商有九十了。
兩個‘搭檔’進了電梯，上班時間，SBS的電梯很少沒人，有人的電梯不方便說話，方便說話的是雨中的天臺。
站在天臺樓梯口避雨的金泰浩，對打電話找他過來的溫庭筠怪笑“我這麽過來遛一圈，你可就真的非跟我合作不可了，李美善那張臉看到沒，黑的我們以後搞不好沒作家合作，你可得負責出高價請作家。”
溫庭筠靠著門低頭看著地上的積水，天空暗沈沈的，連積水倒影都昏暗的看不清。金泰浩還在說話，他其實沒搞清楚溫庭筠想幹什麽，他過來跟挑釁沒什麽區別，還有點不太想來。就算要出去混，也沒必要多個敵人啊，雖然他和林亨澤的關系也好不起來了。可難得的機會，溫庭筠自己都不在意了他有什麽可怕的。
必須要說，剛才那一圈他繞的還是很爽的，多年郁氣一掃而空，結婚都沒…買房都沒那麽爽！看看林亨澤的臉，再看看李美善的臉，還有楊政宇、韓俊良，辦公室那一幫人！以為老子走了就回不來了？老子一樣殺回來給你們看！
興奮的有點過嗨的金泰浩，看溫庭筠不說話，以為她介意錢，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李美善還沒混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多的是要賺錢的作家，我就是開玩笑的，別在意。能爽這一把，這錢哥掏了～”
“不會的。”
“不會什麽？”
“李作家不會找我們麻煩，相反李作家會很關照我們的，哥要是不要臉，可以努力壓價說不定能壓一個免費作家過來幫忙？”
“……”
金泰浩奇怪的看著溫庭筠“你瘋啦？我就是不要命李美善也不可能給我幫忙啊，剛才那表情你沒看到麽，她就差明說讓你離我遠一點了。”說到這裏“她是真能忍啊，女人就是兇殘，這種場面都能忍下來，厲害。”
“她是必須忍。”溫庭筠笑了，這次是燦爛的誰都能看得見的笑容“不得不忍。”
“傻了麽，我們兩她誰不敢得罪，她可不是不出名的作家，就算你是放通委的背景，想壓住她也早著呢。”金泰浩讓她醒醒別做夢“就會說傻話。”
溫庭筠依舊是那張笑臉“話說，我發現，我智商至少一百。”
“所以呢？”金泰浩不懂她的意思“一百有什麽可驕傲的。”
智商光速上升的溫庭筠覺得可值得驕傲了呢～
看她只是笑不說話的金泰浩忍不住跟著笑，笑了半天想起來“你為什麽叫我來？總不能是因為發現你智商過百？”
“哥？”
“嗯？”
“雨停了。”
“所以？”
門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空依舊暗沈，太陽光穿透烏雲灑下一縷一縷的光輝，地上的水窪反射光線，那些陰暗似乎被陽光驅趕，即將消失。
“所以…烏雲要散了。”
因為光，穿透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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