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怎麽變的平庸的？

年少時許下的那些宇航員、科學家、醫生、律師甚至美少女戰士的夢想，那些相信‘我’生而不凡, ‘我’無所不能的孩子, 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向平凡, 成為泯然眾人矣的眾人的？

是什麽把那些‘天才’們，變成了每天花費最多時間做的事，是在家裏找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癱倒在沙發或者床上，拿著手機刷著一排‘666’‘給大神跪了’‘不就是膝蓋都給你’的所謂佛系青年們？

是……每一個‘明天’。

下定決心減肥看到美食時, 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的‘明天再說’。看到好看的畫想著我也喜歡畫畫, 搜了一堆教程看了一堆教學貼，然後一個彈窗出現拇指一點, 收藏夾多了一些網頁等待‘明天再看’。今天呢？今天的註意力已經被彈窗跳出來的推送吸引了。

運動對比照片太牛逼了, 明天就下樓跑步！

哇～這個地方好漂亮, 改天一定要去玩！

這個技能也太牛逼了吧, 我以後也要學！

明天，以後, 未來等等, 那句再熟悉不過的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就是天才們一步一步走向平庸的原因。和智商一點關系都沒有，這個世界絕對的天賦者和絕對的無能者都是非常罕見的，更多的是浪費了才華的‘明日’們。

明日們有很多自我安慰的理由, 學習好的孩子是天生聰明，我不行, 笨。可多少人是連努力都沒有試過就放棄了呢？只有自己知道。哪怕考學的能力不行，別的嘗試了嗎，畫畫、舞蹈、理科、文科、歷史、科技，所有的都去嘗試過嗎？都不行嗎？還是只有自己知道。

明日們組成了人們，他們平凡、普通但絕對不愚蠢。

有意思的是，溫庭筠不是‘明日’，但她也沒有成為天才。

為什麽呢？

因為溫庭筠用一種奇怪的方式維持著‘生存’。

溫庭筠的成長環境即特殊又不那麽特殊，特殊在她基本算是一個人長大的，沒那麽特殊的地方在她至少不是孤兒。一個人長大的孩子很容易有人格缺陷，這是不可避免的，幼年時需要成人教導才會去適應社會，她沒有這個教導的過程，幼兒園都沒上完她就自己一個人了，幼兒園之前父母對她也基本處於看不見的狀態。她更多是和老人們相處，也因此，她更適應老人家的相處方式。

行為心理學和兒童心理學方面的大拿，都出過最好不要讓兒童被年邁者教導的論文，理由極其簡單，兒童正是學習和模仿能力最強的時期，年邁者則在快速退化思維和創造能力。後者跟不上前者進步的速度，前者卻會很快速的學會後者的處事方法，並且在不被糾正的情況下學以致用。

現實中電視劇一家這樣的高知配置是很少見的，多半是普通的因為社會發展造成的，五六十年代的人多少有些小毛病，比如節省，固執，拒絕新鮮事物，也拒絕所謂的嘗鮮，他們更多的在自己熟悉的領域裏生活，輕易不邁出去，甚至不結交新朋友。

溫庭筠的幼年是在這樣的老人們環繞中學習的，如果一直這麽下去很難說是好是壞，但她絕對不敢往外走邁出家門去尋找生存的機會。某種程度上溫庭筠獨自適應社會是一種幸運，需要特定的鑰匙打開才能創造的幸運。

小姑娘之所以沒有成為‘明日們’也是一種幸運，她沒機會，五六歲的孩子沒有吃的只能想辦法找食物，剛開始是買，錢不夠就只能自己摸索著做。一個人過日子柴米油鹽什麽都缺，她沒辦法把這些東西推到明日，明日要是餓暈在家裏根本沒人發現。

所以溫庭筠從來就沒有事情明天再做反正也不急的想法，她只有事情就在手邊那就趕緊做了，還有別的事情要忙的想法。而這恰恰是需要被培養，並且很多時候比智商的高低都要重要的，生而為人想要不凡就必備的名為堅持的品格。拖延癥真的是絕癥來的。

溫庭筠不笨，不止不笨她在某種程度上還挺聰明的，就憑她一個爹媽從來沒有去過家長會，但她也從來沒有受到任何校園暴力的情況就知道，她不是沒有情商，也不是被老師漠視的孩子，妹子成績還行，拿不到前十也能在班級前二十混混，這還是在她沒去過任何補習班，別的孩子只要擔心學習，她還要照顧一日三餐，家裏各種瑣碎事情的情況下。

溫庭筠的學習能力很強，這點從她能從那些大爺大媽們的手上轉來轉去就能看得出來，老師們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教的，更不是什麽人都能東轉西轉的這邊兩年，那邊一年手上的活就能拿出去賣了，這需要很好的學習能力才行。

溫庭筠的專註力也很好，耐心很足，她幾乎不會因為嫌麻煩而知難而退。關於這點親媽就說過，溫庭筠反應慢是沒欲望，當她找到自己想要的能很專註的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這是絕對的優點的，不管放在什麽人身上都是。

溫庭筠還有很多優點，可這麽多優點的溫庭筠偏偏就是活的很普通，因為她的優點被鎖住了，關在一扇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門裏，還把鑰匙搞丟了。如果不是這次‘重生’，她會一直普通下去，唯一的夢想或者說是理想不過是擁有一個自己的房子，僅此而已。

那扇門的名字叫生活。

生活是飯菜不止熟了就行，可以更好吃。生活是好吃的飯菜不止可以拿去賣錢，也可以獎勵自己。生活是手藝好不止可以用來謀生，也可以用來和別人交流，用來撫慰自己。生活是路邊的花開值得笑，沒傘的孩子未必要盡力奔跑，完全可以享受一下天降甘露的意趣，雖然可能會感冒。

溫庭筠活在很封閉的環境裏，她沒學過這麽和人相處，只能摸索，可摸索的結果是父母的‘丟棄’，年幼的小姑娘就認為她做的不好，那就不要做了，會受傷的。因此，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圍著‘生存’這個目標來，沒人教她什麽叫生活，她也沒有什麽叫生活的概念。

她從未因為家裏需要點色彩去給墻上掛個裝飾，她會，她會畫畫，會刺繡，給別人畫過，給別人繡過，但她從未考慮過，或許我也需要。她會做很多好吃的，給很多老師做過，還給電視劇一家都做過，可她給自己做的只有那次真的無聊了，找不到事情做了，做的一餐飯。

溫庭筠活的很簡樸，早些年是窮，非必要的東西根本不碰，比如智能機她就一直，連水管裂了都自己修，要不然搞不好就沒‘重生’這回事了。她的那些優點都被困在生存的籠子裏，從未想過它可以變成生活。

重生是鑰匙，開了籠子放出被鎖住的所有優點，偏偏溫庭筠不信那些東西是優點，因為她一直也沒享受到什麽優點的好處，反倒經常被坑。溫庭筠是真心認為自己蠢的可以，智商最多五十的。

一個人到底有沒有能力是裝不出來也隱藏不了的，尤其是在主人並沒有裝模作樣的意識的時候。這才是溫庭筠幾乎被身邊的所有人都認為，她很不錯，值得來往，並且也值得誇讚的原因。

溫庭筠被很多人誇過，但她都認為只是客套話，至少誇獎不是沖著她去的，都是別人的原因。

金賢浩找她做的第一個交易是人氣歌謠的警告，彼時溫庭筠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打電話給李京子，這其實就是一種能力。她會忌諱不要‘搶奪’溫姐姐的家庭，卻本能的清楚，這個問題是另一件事，這不是在‘濫用’屬於溫姐姐的東西，這是對彼此都好的做法。

李先稿詢問放通委的事情時，溫庭筠給的答案其實並不是最好的做法，最好的是她使用‘李京子特權’亦或者說很抱歉，我幫不上忙。但她都沒有，她說的是以當時的情況最合適的話，即解決了李先稿的問題幫了忙得到一個人情，但也沒有做多餘的事情說我可以幫你打電話。

溫庭侑要錢的時候作為一個‘外來者’，錢都不是自己的，就算為了加深彼此的關系，溫庭筠也應該給錢。至於錢拿去做什麽用和她有什麽關系呢，跟弟弟關系好不是更重要麽。

發現溫庭侑疑似吸｜毒的時候，溫庭筠大可以打電話給家裏，也可以當沒看見，這是她作為一個‘重生者’最好的做法。但她選擇上前制止，想都沒想她其實沒資格做這件事，她甚至不能光從一眼就判斷對方到底在做什麽。

李弘基突兀的出現，溫庭筠不用那麽緊張，她大可以跟男朋友說這是個誤會，找個理由，哪怕在李弘基再次來臺裏找她的時候，她都可以編造或者只說一部分實話來維持這段戀愛關系。

就連那個覆雜的繞的溫庭筠差點沒聽懂的連環套，她要在乎的也不是躲不躲開，而是被人下套了，怎麽都應該報覆。就算不報覆也應該離遠點，而不是繼續在那幫獵人周圍亂晃，何苦呢，跟誰學不是學，有這麽個背景找個老師不說多容易，真心不困難。

還有很多事，很多溫庭筠都是憑借本能做出來的，著眼點從來不是當下而是很迅速的就知道，怎麽做才是可持續發展，真正對自己好的做法。那些都是她自己所不知道，但別人看的很清楚的優點。

表現溫爸爸說的，你是我的女兒，理性會壓抑感性這段話，最直觀的事情就是溫庭筠和李起桄的見面。

溫庭筠很輕易的發現了李起桄的喜歡，雖說有李起桄自我暴露的原因，但更多的女孩子想的是，我是不是誤會了，亦或者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即便同樣發現他的喜歡，也只有極少數會直白的把事情攤開。

如果溫庭筠當不知道李起桄的喜歡會發生什麽？一段暧昧的關系，一個追求者，亦或者別的溫庭筠不需要的東西，她要的是作品，是藝人，不是李起桄本身在想什麽。所以她拆穿了，拆的幹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距離溫庭筠面對李弘基的撩撥會害羞躲避不過半年，現在的溫庭筠就已經能先伸出手拉住猶豫的李起桄對他說合作愉快，並且完全沒有羞澀的感覺，很坦然的面對李起桄的好感，還直白的告訴他，你的喜歡是好事，但工作就只是工作。

這個改變可不是因為溫庭筠不喜歡李起桄，要知道她剛被李弘基撩撥的不知所措的時候也完全不喜歡李弘基。非要比較的話，現在的溫庭筠至少是以欣賞的態度看待李起桄的，那是她喜歡的作品。

這個改變僅僅是因為溫庭筠很清楚的知道，她要什麽，她要李起桄，作為藝人的李起桄，她需要一個作品來完成她的實驗，如此而已。

這種看到目標就會直線前進的執行力，是絕對的智慧。

這個自視甚低的姑娘不懂她擁有什麽，也不信。

哪怕她的父親告訴她，你遠比自己想的更強大。

不過，溫庭筠的運氣一向好，就像她哪怕不知道連環套的存在就沒逃脫了一樣，她不懂，也不信的事情，有人自動送上門，教她。第一課就告訴溫庭筠，她比她自己以為的要兇殘的多，完全不是兔子，更不是誰都可以欺負，反倒眼裏揉不得沙子。

擔當特別老師兼沙子的人是李美珠。

在溫修賢說了一堆在溫庭筠聽起來都只是父親對女兒特殊觀感的話之後，溫庭筠的態度是親爹高興就好，離開了爸爸的研究所就打電話給李美珠。本來她是想問李美珠團隊找的怎麽樣了，但李美珠沒接電話，也就沒問成功。

隔日是家族的拍攝，溫庭筠忙的很，抽空打給李美珠問她團隊的事情，李美珠說正在聯系差不多了，溫庭筠問了句誰定了，李美珠把話題繞到溫庭筠想要拍什麽類型的綜藝。剛好溫庭筠被楊政宇召喚，丟下一句讓李美珠先出兩個企劃來看看的話就掛了電話。

當晚拍攝結束時已經淩晨兩點多，溫庭筠一個電話打給李美珠，這次她還是沒接，有些疑惑她在做什麽，睡覺是最不可能的選項，要做節目的人還有什麽覺可以睡，這個點哪家電視臺的作家會睡覺！然而對方就是沒接，溫庭筠也沒辦法，她做不來連環催的事情，只發了短信問她企劃案有思路沒。

短信在第二天家族拍起床任務的時候回過來的，早上八點多，臨近上班時間，內容是想的差不多了，等溫庭筠這邊結束回去給她看。溫庭筠還挺高興的，又問她團隊如何，這次答案沒什麽變化，依舊是差不多，溫庭筠也沒多想。

下午拍攝結束照例是聚餐，溫庭筠跟林亨澤說了她手上還有個項目的事情，得到老師讓她先去忙的話直接就回了臺裏。此時的溫庭筠進入中度疲憊狀態，早起任務樸海真是參與者，淩晨三點多快四點收工，她六點就起來了，幾乎沒睡。

困的不行的溫庭筠去買了杯在親爹那裏喝過的意式濃縮，學爸爸什麽都不加，苦的她都喝不下去，但真的很醒腦，去找李美珠聽到她去開會了，想了想回了家族準備先看一遍這期的素材。她現在時間不夠用，能擠一點是一點。

六點多的時候李美珠發短信給溫庭筠，問既然她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吃飯，溫庭筠困的都要睜著眼睛睡著了，一杯咖啡真撐不住，飯就更不想吃，拒絕約飯問李美珠團隊的事情。答案還是老樣子，差不多了。

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溫庭筠覺得哪裏不對勁，說不上來，剛想給她打電話，李美珠又發了條短信過來，說是準備了三個企劃發溫庭筠郵箱了，讓她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不喜歡再改。

溫庭筠有點不太想看，她太困了腦子裏一團漿糊，看了也沒什麽意義給不出有效的建議。但是想著李美珠的時間也有限，又要忙人歌的事情，先看看案子熟悉一下李美珠的風格也好。人歌可不是李美珠寫企劃，人歌有主作家的，這節目嚴格意義來說，也沒有企劃的概念。

剪輯室是專門用來放素材的，不聯外網只有局域網用來內部溝通，這是為了防止素材外洩，那是大事故，想看郵件得用自己的電腦。幾乎從剪輯室飄著出門的溫庭筠，回辦公室準備看郵件，中途碰上一幫準備下樓吃飯的人迷迷糊糊的差點被撞到，倒是清醒了點。

想著這樣的狀態不行的溫庭筠，拿著筆記本下樓去買了杯咖啡，這次要雙倍濃縮，喝一口苦的能飆淚的那種，坐在一樓咖啡車提供的位置邊看李美珠的企劃，越看越不對勁。

曾經為了能和作家掐架的溫庭筠看過很多家族的企劃，那時的目的是搞清楚作家寫企劃案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後來發現不用研究這個就沒再看。但她看過的企劃怎麽也有七八十份，光家族就不止拍了七八十期，雖然整體項目企劃和單期項目企劃肯定是不一樣的，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作家都是有自己風格的。

屏幕上的企劃沒有。

當然了，能被林亨澤點頭開拍的企劃案李美珠這個檔次肯定夠不上，可作家沒有自己的風格是不可能爬到擔當作家的地位的，就像林亨澤和金泰浩都糾結過溫庭筠要註意個人風格問題，這個行當很在意這件事。李美珠就算再糟糕，能成為擔當作家也不會這點東西都不會。

屏幕上的企劃案只有大綱，做的倒是比普通的大綱細致，具體環節和實施方式都寫了，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問題在於，這個功夫怎麽看都像是從網上找資料湊在一起的東西，不太像是自己想的。

溫庭筠咬著吸管看著電腦，被這些案子弄的頭疼，倒是清醒了不少，猶豫了一下拿著手機準備找個專業的來幫個忙，她怕自己眼光過高評價的不太合理。本來想著找樸貞淑，金泰浩走了她和這位姐姐就是搭檔了，但是也怕姐姐的眼光也過高，下拉通訊錄找個眼光和能力都沒那麽高的。

聚餐都吃到二場的金杏子就被找來了，來的時候先跟溫庭筠抱怨她玩的正嗨，聽到溫庭筠說改天請她吃好吃的也就沒說什麽，主要是兩人現在的身份不同，溫庭筠能找她幫忙她其實挺開心的。

“我喝了點酒啊，要是說的你不高興別怪我。”

“沒事，學妹發我的，隨便看看。”

並沒有打算四處宣揚自己準備拍節目的溫庭筠，把筆記本轉向坐在對面的金杏子，找對方過來的借口是有個學妹最近在參加比賽，準備提交這些參賽來著。中央因為畢業困難，有個獎杯會方便很多，學生各種比賽都會努力參加，這個理由基本不會被拆穿。

金杏子看企劃的速度飛快，溫庭筠看了快二十分鐘，她連三分鐘都沒用就給出答案“行啊，可以去野路子的比賽試試看。”

“你…仔細看了嗎？”溫庭筠很懷疑“這些也太……普通了，能參賽？”

靠在椅子上的金杏子點了點電腦“你們中央內部比賽什麽標準我不清楚，但普通的大學生有這個水平算不錯了，基本結構完整，拍攝需要協調的機器和人員也被考慮到，預算也寫了，是可以被實施的本子。”

溫庭筠楞了一下，發現金杏子的標準有點過低，試探道“那要是和我們臺裏的人比？”

“我們臺？她打算拿這個當實習的面試案例？”剛說可以的金杏子立刻改口“那還是算了，進不來的，瑕疵太多。我沒考過三大臺，但這種本子連我們工作室都進不了，也就三流大學混混的水平。”說完有些尷尬“不是說你們學校啊，這不是她還沒畢業麽，我是說畢業生。”

看溫庭筠不說話，金杏子有些後悔自己嘴太快，試圖補救“以在校生的標準真的不錯了，學校的老師能教的東西就那些，光預算清單這一條就能看出來她是跟過組的，只是可能都是小團隊所以格局不大，這樣不是問題，跟大團隊待一段時間就知道要怎麽寫了，這東西還是看經驗。”

溫庭筠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怎麽看出來她在小團隊待過的？”

“人員配置太寬泛，預算偏偏又很詳細，會出現這樣的失誤是有原因的，通常要不是團隊本身的組織結構很奇怪作家不知道要怎麽判斷人員，就是作家跟過結構奇怪的組。臺裏的預算是給底限，上限能有多少分人的你知道吧？”金杏子看她點頭繼續解釋“外面的團隊預算經常是給個上限，絕對不能超，超了就拍不了，所以外面的作家最會寫的就是預算。”

金杏子調轉電腦讓屏幕對著她，滑動鼠標給她看預算清單“你看過我們的本子，我們一般不寫這個，因為報賬不是我們來，細致到這樣也沒意義。她連道具都詳細到多少錢，代表團隊一定很小，大團隊的道具和臺裏差不多，可以循環利用，不用細致到幾十萬。”

“還有外景機器的配置。”金杏子指著花費最多的一條“只有小團隊的外景機器會寫這麽清楚，這是為了出意外方便保險索賠的，制作單位賠不起才會這樣。大團隊有專門的保險顧問，不用在乎這個。”

溫庭筠壓根就沒有看預算清單，她本來也不用在意這個，結果在金杏子的嘴巴裏，一個不用在意的預算清單能有那麽多竅門，多少有點佩服對方“你懂的好多啊。”

“你又不是作家懂這個沒用，我這個是經驗，我們也接小團隊的活。我們工作室很有名很多人會慕名而來，有些活老師（樸貞淑）她們看不上，但錢又不會有人往外推，就會教給我們來做。我跟小團隊合作過，煩的要死，每次卡住都卡在資金問題上。”

金杏子倒不覺得這有什麽好誇的，她也不懂剪輯啊，猶豫補充一句“如果你的學妹想要去大作家工作室或者進電視臺，哪怕不是三大臺只是有線臺，最好也不要經常接小團隊的單子做。這三個案子的預算都很詳細，很可能已經有點習慣了，一旦她習慣接到項目先考慮怎麽省錢，那就想不到如何讓項目更有意思了，錢不是作家要考慮的，是PD們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才沒看項目預算的溫PD意味深長的看著電腦，經常接小團隊項目的作家啊……

金杏子看她的表情不對，以為自己又說錯了，連忙說“可能你學妹就是賺點零花錢，她自己應該懂的，是我多嘴。”

“沒有，你沒想多，是她的問題。”溫庭筠摩擦著咖啡杯思考了幾秒，試探道“你接活有什麽限制嗎，比如只能接工作室分配的？”

不懂她什麽意思的金杏子說不是“我們可以自己接單子做這個沒限制，李作家很大方，她鼓勵我們接單子做，作家需要大量的練習，這個有助於我們開闊思維也更適應和不同的團隊合作。只是我們接的單子要給李作家看過，她不滿意的我們還是可以接，但不能掛工作室的名字，只能寫個人的名字。”

“掛工作室的名字？”溫庭筠疑惑道“有區別嗎？”

金杏子笑了“區別還挺大的，我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屬於電視臺，只要電視臺不倒，你們地位都在那。我們都屬於李作家的學生，她的招牌不能被我們的名字損害，否則整個工作室的檔次都會掉，什麽活都接，工作室再接項目就叫不上價錢了。”

“所以工作室的作家接活很謹慎，錢雖然很重要，項目的出品方也很重要，糟糕的、無名的出品方，我們是不接活的，PD不配合的我們一般也不會接。我們出去代表的不止是個人，有工作室的小作家和自己單幹的小作家報價也不一樣。”

“我可以個人接單，但我個人接單基本是接不到什麽好單子的，人家也不是沖著我來的，基本是沖著工作室的名字來的。甲方要的就是李美善作家這塊金字招牌，我算什麽呀，我跟人家說不能掛工作室的名字，人家根本不搭理我。”

聳肩自嘲的金杏子說“這一行名氣有時候比能力重要，你再有本事人家不用你，有什麽用。”

“那……”

“怎麽了？”

“姐姐要是出來接活的話，報價多少？”

“我？”

“嗯。”

金杏子意外的看著她“你要給我介紹工作嗎？”看她笑而不語的樣子以為她默認了，回道“價格有各種區間，看出品方是誰，藝人是誰，在什麽平臺播出，團隊主PD有沒有名，還有具體讓我做多少事情，價格都不一樣。”

“給一個新出道的男團拍出道的團綜，經紀公司搭臺出品方應該就是普通的制作公司，在什麽平臺播出現在不一定看拍攝的成品，有線臺的幾率比較大，團隊主PD…”溫庭筠頓了一下“我先說姐姐要做什麽吧。”

連忙伸手讓她暫停的金杏子問了句“真給我介紹活？”看她點頭，又問“是你覺得靠譜的人？”

溫庭筠再點頭剛想說話。金杏子讓她等下，翻著包把拿出記事本和筆，扒拉著頭發把披散的發絲用套在手腕上的黑色發圈紮成丸子頭，拿過溫庭筠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被苦的齜牙咧嘴的，深呼吸坐直，攤開本子拿起筆看著溫庭筠。

“說吧。”

“……”

溫庭筠沒忍住嘆了口氣，嘆的金杏子莫名其妙，問她怎麽了。溫庭筠擺擺手，說沒什麽，讓她準備寫，把要做的事情告訴她。金杏子邊聽邊寫，偶爾會打斷她追問細節。

比如團隊目前沒有，那預備是多少人，有上限沒有，上限的範圍是主PD說了算還是經紀公司的預算說了算；如果她是半個助理的話，她能決定的範圍又有多大，可以招牌的團隊的話是不是可以否決應聘者，篩選的標準又是誰定；經紀公司有沒有想要達到的目標效果等等。

有些溫庭筠能回答的出來，有些溫庭筠自己也並不清楚，問的金杏子嘆氣她怎麽一到關鍵問題就不清楚；問的溫庭筠也嘆氣，為什麽她沒發現李美珠那麽外行，果然自己的智商只有五十，太好騙！

同時嘆息的兩個姑娘相視都是一樂，金杏子半開玩笑的抱怨一句“你們PD都是一碗飯吃到老，不用像我們在這個世道裏努力混口飯吃。”說著笑問她“既然你都不清楚，那什麽時候有時間把人約出來我們先見一面？”

“我還得問一個問題。”溫庭筠笑道“從你接到項目開始算，三天時間，你可以做多少？”算算自己和洪生成那邊見面到現在，改了一下“兩天半好了，兩天半姐姐能做多少事情？”

金杏子有些為難“不能這麽問，因為作家能做多少要看PD，這個項目應該是PD為大對吧，那我就只能後退一步聽PD的。只有我，我兩天半能把團隊都搭起來，但PD一句不行，那我做多少都沒用啊。”

溫庭筠腦袋砸在桌子上‘咚’的一聲嚇了金杏子一跳“怎麽了怎麽了？”

“姐姐在忙家族也能兩天半把團隊搭起來？”溫庭筠有氣無力的開口。

不知道她搞什麽的金杏子小心翼翼的開口“搭團隊很簡單的，圈子裏待過兩年基本誰手上有活誰沒有大概都清楚，打幾個電話給個價格，願意就談，不願意就換，也就十幾分鐘的事情。兩天半主要是我去適應PD，PD也很難搞的前提下。”

被紮心了的溫庭筠又拿腦袋砸桌子，金杏子連忙跳起來攔住“怎麽了嗎！你別這樣，人家看著呢！”

頂著紅腦門擡頭的溫庭筠無視周圍的打量，盯著金杏子，看的金杏子忍不住抱住胳膊有些慌“又怎麽了，我沒欺負你啊！”

“姐姐現在可以接活對吧？我說的那個活。”

“可以是可以，但是……”

“錢好說！”

“不是錢的事情，是……”

“都好說！”

金杏子噴笑讓她淡定，先聽完“我手上有家族在拍你也知道，雖然我不是擔當作家，但我也很忙，時間是有限的。一個禮拜最多擠出兩到三天出來做事，這個你要跟人家說清楚，別到時候人家怪我拿錢不幹活。”

溫庭筠立刻點頭“沒問題！”

“我需要見到經紀公司的代表和主PD然後才能決定這活能不能接。”金杏子看她要說話伸手制止，讓她等著“我得告訴老師這件事，我還沒有跳過工作室接過單，要是老師不滿意我不會接單的。”她的主要重心還是在工作室，不跑單幫。

一下坐直的溫庭筠裂出一個大笑臉對金杏子說“貞淑姐一定同意！”

金杏子很懷疑“老師很在乎出品方的，經紀公司什麽的…”這種檔次的合作者有點困難啊“你哪來的信心？”

“因為我是主PD。”

“啊？”

五分鐘後，溫庭筠在地下停車場見到了下班準備回家的李美珠，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我找到更合適的作家了，謝謝姐姐這兩天的幫忙，希望有機會再合作。”

“啊？”

李美珠的迷茫臉和金杏子非常像，不同的是，後者讓溫庭筠只想笑，前者讓溫庭筠的笑容越發的虛假，並且沒有繼續應付的心情，她真的很困！

“洪社長那邊我已經通知過了，之後他們會和新的作家聯絡，時間短也沒什麽需要交接的，那…”溫庭筠對她微微鞠躬“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李美珠大跨一步擋住她“突然間，這是做什麽，我都弄好了你摘了桃子就走人？過分了吧！”

溫庭筠掩嘴打了個哈欠，她是真困，困的沒心思做個善良的好姑娘，語氣冷淡，嘴角的笑容倒是依舊在線。

“撕破臉對我們沒好處，和平解決吧。”

“你這是和平解決的態度嗎！”

李美珠逼近溫庭筠，看她後退罵聲就在嘴邊，被她一句話硬逼了回去。

“我可以踢你出人歌，要試試這樣的不和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