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你準備和亨澤哥怎麽說？”

“實話實說啊。我得到一個消息，方部長壓的消息要被爆出來了，可能會會影響到老師，讓老師和部長做好準備。”

金泰浩有些驚訝“你不準備提金賢浩？”

“不提啊，提了他要怎麽解釋哥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的孩子，真不得了。”

“謝謝誇獎。”

沒吃日料去吃了烤肉的金泰浩站在店門口，透過玻璃墻看向屋內正在和李美善說著什麽的林亨澤，眼神晦澀仿佛在計算著什麽，笑問溫庭筠“你知道臺裏有很多派系，你的老師是堅定的站在方部長身後的，你也是嗎？”

“老師選擇誰，我就選擇誰。”

“即便可能不值得？”

“不試試就不知道啊。”

“試過了發現不行呢？”

“哥試過了嗎？”

金泰浩低嘆一聲，轉身從口袋裏摸出煙來點上，跟小朋友說，他試過了，不止一次“我們這一行很講究時機，拍攝是這樣，站隊也是這樣。有些隊伍你錯過了時機就進入不了核心，只能在外圍徘徊。亨澤哥是方部長一手提拔上去的人，這樣的人方部長已經不需要了，有了鬼王誰還會在乎有沒有小鬼呢。”

“庭筠，哥哥年紀大了，你還年輕，你還有選擇的機會，你還是時間等那個時機的到來。我沒多少時間了，我等不起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你幫我一把，我欠你一次，以後總有機會還，如何？”

小姑娘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有些失真，帶著些金泰浩說不上來的味道“我有一個親哥哥，我哥說你是聰明人，我挺笨的不太知道要怎麽和聰明人說那些半遮半露的話，前輩能明白的告訴我想要我做什麽，我又能得到什麽嗎？”

“做什麽啊，安靜點就可以了，既然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也可以什麽都不知道對嗎，什麽都不知道的你，也沒什麽要和你的老師要說的話。”金泰浩抽了口煙，笑著吐出煙霧“一個新節目的PD怎麽樣，雖然你的老師也能給你，但不會那麽快。”

“按照亨澤哥的性格，你一天沒學成，你就永遠都是FD。他很護短，但他也公平，不公平就沒辦法帶這麽大的團隊。可他的公平對你是不公平的，因為你是他的學生，他對你的要求會更嚴格，嚴格到以他自己為標準，怎麽也得三五年吧。”

小姑娘聽著有些苦惱“那麽快就當PD當然很好，但拔苗助長未必比穩健來得好啊，我上去了什麽都不會做會被人罵的。”

“罵是肯定不會罵的，但你會很累是真的，主PD才能罵你，但主PD會是我，底下的人沒資格也沒膽子罵你。這個不叫拔苗助長，這個教只有實戰才是最快的學習方法。亨澤哥把節目當孩子，不敢也不會讓你上手，在你沒學成之前只會讓你看著，我可以讓你上手，直接操作。”

電話那頭的小姑娘笑著提醒前輩“政宇哥說過類似的話，除了沒準確的說讓我做PD，基本是一個意思，我記得前輩也知道這件事，老師還讓我選呢。”

金泰浩楞了一下，嘆了口氣“那我好像就沒什麽能給你的了，一個節目的主PD我就算想給，你也當不了啊。”

“抱歉啊，前輩。”

“這有什麽可抱歉的。”

金泰浩笑著給她一個地址“你過來吧，我和亨澤哥還有李作家在吃飯呢，正好一起說了，死個痛快。”

溫庭筠一楞，剛想說話，那邊掛了，盯著手機楞了半天，很懷疑這是不是威脅，比如相比她林亨澤肯定更相信他什麽的，猶豫了一會兒給司機重新說了地址。司機說完全反方向，而且這個點那邊堵的不行，溫庭筠說沒事，司機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句，到底不能把乘客半路丟下。

車剛掉頭沒多久，溫庭筠收到李美善給她發的短信，給了她一個地址讓她過去，說林亨澤也在。那地址不是金泰浩說的那個，溫庭筠還以為自己被騙了呢，想著金泰浩好無聊，又讓司機換地方。這次司機倒沒抱怨，因為兩個地址就隔一條街。

溫庭筠下車發現李美善給的地址是個KTV，給作家打電話說是到了，得到包間號上樓找，她在進門前的打算都是原來那個，不準備提金泰浩，只說她得到一個壞消息的說法，等她推開門，這個打算就沒什麽意義了。

因為金泰浩跪那呢。

腰背挺直跪在林亨澤面前。

不知道是這家練歌房太火了大包間都有人了，還是他們三人趕時間，開的包間很小，沙發頂多能做四個人，還得是很擠才能坐下。桌子就兩張A4紙大，空間很狹窄。

林亨澤坐在靠裏的墻邊，胳膊撐著膝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氣壓特別低的抽著煙，金泰浩跪在他面前，李美善靠在沒開的電視墻上負責問話，溫庭筠從進門發現氣氛不對就默默的縮在門邊上不敢說話。

話最多的是跪著的金泰浩“我真不覺得我對不起誰，現在的位置是我自己一身傷爬上來的，哥幫過我，我也幫過哥，我不認為我欠哥什麽。這次是我不對，但這次說破天哥又能損失什麽呢，節目？這節目本來就完了。”

“說我隱瞞偷偷搞事情都過分，我問過哥，我求過你，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說只要一個機會，我說哥之後讓我做什麽都行。該說的不該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我都說過，開玩笑、認真、跪下來求，我也求過，哥怎麽說的。”

“你說你幫不了我，你說我還差一點東西，我差什麽，我真想不出來我差什麽，差我沒背景，差我沒錢，還是差我運氣不好？”金泰浩笑了一聲，扭頭看李美善“作家覺得我差什麽？差什麽讓我不配成為主PD，楊政宇那崽子就行？”

李美善陰著臉冷笑“你要是真覺得自己誰都欠，那跪著幹嘛，膝蓋就那麽不值錢，還是你就只能跪著說話。”

金泰浩聳聳肩，扭轉上身沖溫庭筠招招手，溫庭筠擡腳想要過去，被李美善掃了一眼，立刻站直望天花板，金泰浩嗤笑一聲。

“小孩子不懂事才會被你們這套騙，這孩子又缺了什麽只能是一個FD？她的背景當個PD綽綽有餘，就算相當主PD，我做不到，你們難道做不到麽。給她一個FD看她沾沾自喜，你們是不是覺得耍她挺好玩。”

“金泰浩！”李美善怒斥。

金泰浩笑笑“都到這一步了還裝就沒意思了，我不過是看走了眼，我以為她頂多就是金賢浩，沒想到她是楊政宇。不過看走了眼也怪不得任何人，哥就沒看走眼，挺厲害的。”

林亨澤啞著嗓子開口“我不會看，我只會查。”

金泰浩一楞，垂下頭不說話了。

直起身的林亨澤看向溫庭筠“我查過你的背景，你的背景真正說起來當個主PD沒問題，哪怕你什麽都不會只是掛個名，願意給你開節目的也不是沒有，願意砸錢讚助你節目的更不缺，但我就給你一個FD，你會不甘心嗎？”

迅速搖頭的溫庭筠立刻說“不會！我還什麽都不懂呢，要您教。”

李美善‘哼’了一聲“小孩子都懂的事。”怒視林亨澤“你就是瞎了眼，還說要幫他！”

金泰浩猛的擡起頭，對上林亨澤的視線又避開了，抿著嘴一言不發。

丟下煙頭踩滅的林亨澤看著地上的煙頭，無聲嘆了口氣“你走吧，這件事我當不知道，你做你的，你幫過我，我幫過你，說什麽情誼也沒意義了，以後好好的，走吧。”

“林亨澤！”

“你閉嘴！”

作家被PD呵斥，大跨一步就要往前沖，溫庭筠慌亂的撲過去攔，還挨了姐姐兩下，後背感覺都要青了也不敢放手。混亂間，金泰浩什麽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等一地的煙頭被服務生掃幹凈，剛才還掐的兇的作家和PD無縫切換工作模式商討接下來的安排，要不要換了楊政宇還是讓楊政宇加入進來一起討論這件事，溫庭筠在邊上聽的一楞一楞的，兩位大佬身上的煙都抽完了，才想起來包間裏還有個人讓溫庭筠去買煙。

等溫庭筠買了煙回來，包間裏作家已經走了，只剩老師。看著有些頹，但心情好像不算糟糕，讓溫庭筠有些奇怪。

林亨澤伸手問她要煙，邊拆著煙盒邊讓她把事情全部說一邊，溫庭筠原本的打算一個字都沒說，說的全是事情真實的情況，包括親哥教她什麽和她本來準備不說金泰浩的事情來著。

抽著煙聽了個完整版的林亨澤問她“那你知道為什麽你都跟金泰浩說了，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他反倒自己說了嗎？”

溫庭筠不太確定“因為自首總比被發現好？”

“自首你個頭。”林亨澤斜了她一眼“是因為我一定會知道，不管你怎麽說，只要你告訴我，剩下我就都會知道。你以為PD是什麽，組內發生什麽我都知道。”

溫庭筠懷疑道“那我要是不說呢？”

“那等事情發生了我還是會知道。”林亨澤叼著煙靠在沙發上，右腳搭在左腿的膝蓋上，像個痞子“只是那時晚了點，會麻煩點。”

疑惑的溫庭筠問老師“可泰浩哥既然跟我說，就應該知道我會告訴您吧？”

“不一定，他在賭，賭你貪，只要你貪，你就不會告訴我。”林亨澤笑了一聲“你哥哥說的大部分是對的，但他到底不是我們，不懂圈子裏的彎彎繞繞，你也很有意思，你也不懂，你們兩個外行把一個內行給坑了。”

真不懂的溫庭筠求老師解惑，林亨澤給她解釋這個繞的無比覆雜幾次反轉的故事，要是溫庭筠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就特別簡單，無非是讓溫庭筠選隊伍而已。

“什麽隊伍？”

“劉永泰的隊伍。”

溫庭昊猜對的部分是金泰浩確實是聽著外人（劉永泰）的安排去攻擊林亨澤的，不是保護什麽楊政宇。猜錯的部分是金賢浩的作用不是當替罪羊，金泰浩是指望金賢浩能騙到溫庭筠讓她不要告訴林亨澤這件事。

真正多此一舉自作聰明，搞出什麽一箭多少只鳥的是金賢浩，溫庭筠只要給林亨澤漏一點口風出來，這件事就完。就像林亨澤說的，組內沒有任何他不知道的事情，這才是金泰浩不自己找溫庭筠，而讓金賢浩去找溫庭筠的主要原因。林亨澤的手伸不到金賢浩身上。

可金賢浩那個傻子把一切搞砸了。

“我不明白，就算我再怎麽貪，我也不可能瞞著老師這件事。”溫庭筠真心不懂“泰浩哥不可能不知道啊。”

林亨澤笑了，帶著嘲諷“所以我說他在賭。”說完楞了一下，嘆了口氣“不過要是我，我也會賭，賭你貪，因為我們都貪，我、他、金賢浩，楊政宇，我們都貪。”

“易地而處，我就不會告訴我的老師，還是一個就認了幾天，除了個沒什麽用的FD什麽都沒給的老師。這種老師有什麽用，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還指望我給他擡轎子，做夢去吧。能有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我為什麽不抓住，死都要攥在手裏，別說我這種有名無實的老師了，授業恩師都能賣了。”

“誰不貪呢，能進這個圈子的誰不貪，金賢浩貪念權利，金泰浩貪戀錢財，我和楊政宇，我們貪戀節目，所謂的理想，說的好聽不就是那些東西，我和楊政宇最貪，錢也要名也要。我們所有人都有欲望，蓬勃的欲望推著我們往前走，那些貪念讓我們走到今天，怎麽可能不貪。”

笑嘆一聲的林亨澤側頭看著溫庭筠，眼神像看什麽珍禽異獸“你不一樣，你太不一樣了。”

不太一樣的小徒弟猶豫幾秒，尷尬的笑笑“我膽小。”

林亨澤一楞，轉瞬大笑，笑的整個人都跟著抖，笑她傻，也笑他們這幫人栽在一個傻子手上。不管是金賢浩、金泰浩、楊政宇還是他，他們現在都掉坑裏了，即將面對風暴。可溫庭筠好好的，在周圍全是坑的地面，硬是找到了落腳之地，就在坑邊，前後左右不管往哪都是坑，可她就是沒掉進去。

看，聰明人全在坑裏，就傻子站在坑外。

多諷刺。

傻子茫然的看著聰明人，她覺得自己急需充值智商，非常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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