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在床間翻來覆去，仍覺得心中堵得慌。

系統：“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鹹魚時間嗎？”

“不行。”莫小雨從床上起來，梳妝打扮，熟練的將自己的外貌隱藏起來。

莫小雨打了個車，沿著路，一直到床邊看到一排楊柳圍著的長河。

莫小雨下了車，她抵著河邊的護欄：“這裏的變化可真大。”

河邊，坐落著一些老房子，高高低低的建築物包圍著一座初中，從莫小雨這裏看去，便能看見——長河初中幾個紅色大字。

因為是周末，學校裏並沒有幾個人。她踩著水泥制的臺階，一直上了四樓的校長室，她敲了敲門。

“進來。”

莫小雨進到辦公室，一入眼，便是一張容流一的大照。不僅是校長辦公室，這個學校的每一處，都掛著容流一的痕跡，意圖露骨，就是想告訴每個進入學校的人，容流一這個影帝，出自他們的學校。

這裏，就是容流一的初中，也是莫小雨在游戲裏的初中。

校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看到莫小雨，便滿臉笑容道：“您就是要來采訪我們學校的記者嗎？”

莫小雨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莫小雨來這裏，只是想向從校長口中，得到一些容流一的正面言辭，以反駁網絡上的那些輿論，但卻沒想到，校長誤將她認成了今天要來采訪的記者。

校長熱情的請莫小雨坐下，並為她倒了一杯水。

“校長，我這次來……”

莫小雨剛起了個頭，校長就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您不用說，我知道。你是想知道流一在我們這個學校的表現吧？”

校長摸了摸下巴，一臉驕傲道：“我和你說，這孩子，從小就很懂事，學習成績也很好。不過那也難怪，你看看我們這個學校的這個環境，就是比別的學校要舒服點，還有我們這裏的老師，那都是德高望重，教學資源特別的好。”

“當然，也不是我自滿，這最關鍵。還是作為校長的我，言傳身教，給學校裏的師生，留下良好的榜樣。”

莫小雨：……

你這個糟老頭，可真能吹！

莫小雨玩劇情時，這個校長可不是這樣的，因為容流一的出身，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處處針對他，動不動抓到一點小錯，就對容流一進行體罰。

而現在，就因為容流一出了名，便成了他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學生。

真是，有夠現實的。

莫小雨壓下心中的不適，對他道：“是嗎？可是最近網上流傳著容流一的一些不好傳聞，說他初中將同班同學打進了醫院？”

“不是說學校的氛圍十分友善嗎？”

校長臉色一僵：“怎麽可能！流一怎麽可能打人，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你不知道同學們有多喜歡他！”

校長豎著手，神情堅定道：“誣陷，肯定是對容流一，對我們學校的誣陷！”

“嗯，我也相信容流一。”莫小雨刻意的突出，是對容流一的信任，而不是對這所學校。

“既然如此，您能給我看一下，X年X月的學校監控嗎？”

“學校監控？”

“是的，我想記錄一下容流一在學校的痕跡。”

校長拍著胸脯保證道：“當然沒問題。”

校長命人調出了那月的監控，莫小雨專註的盯著視頻，完全無視校長的自吹自擂。

莫小雨睜大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記得，應該就是這個月。

十年前的技術還是十分差的，播放時閃著沙沙的聲音，畫面也不大清楚。

相同的衣服，容流一卻能讓人一眼註意。

在學生之間，他是長得最高的，但他卻縮著身子，頭得很低。費勁力氣的，想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就是這樣，別人還是不放過他。

下課鈴響，一堆男生便擠到容流一的桌前，一人奪走他正在寫的課本，隨意的丟到地上，就是這樣，容流一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似乎對現狀，已經感到習慣。

那男生並沒有因為容流一的沈默而放過他，他擡起腳，狠狠的向著容流一的胸前踹去。容流一動作很快，直接從椅子上下來，並沒被踹到。

男生踩著容流一的椅子，坐在他的桌上，他笑嘻嘻的道：“躲得挺快？”

他朝兩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男生立馬鉗制住容流一的雙手，使他無法動彈。

男生再次向容流一胸前，重重踢了一腳，容流一悶哼一聲，並未說話。

“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場，沒爸的野種！”他說完，教室內一片哄笑，目光猶如實質，譏諷的，輕蔑的，愚弄的，匯集所有惡意，投向容流一瘦弱的身上。

容流一擡起了頭，眸子黑沈沈的，如野狼一般銳利。他用胳膊肘狠狠打向左邊那人的肚子，那人慘叫一聲，松開了對容流一的限制。

容流一如從囚籠裏放出的野獸，他擡腳，將那個罵他的男生，連桌帶人，一起踹到了地上。男生拿起手邊的椅子，便往容流一身上砸。容流一側身，椅子擦過他的臉，留下一道血。

容流一笑了，眼中卻毫無笑意，他拎起椅子，冷冷道：“砸人，就應該這麽砸——”

“啊！”剛才那些看熱鬧的同學發出了驚叫聲，教室一片混亂。

“快叫老師來啊！”

……

校長這時已經不再自吹，他拿著一張紙，不停的抹著額間流下的汗。有些話，說多了，連他自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

他結結巴巴道：“這位記者，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莫小雨將視頻拷走，然後，她就嘲弄般的說道：“我當然知道，您是一位，多麽好的校長。”

校長聽到她這句話，才松了一口氣，臉上掛起虛偽的笑。

莫小雨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校長以身作責，歧視容流一，學生學習校長，隨意的欺負容流一，老師跟眼瞎的一般，縱容學生。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容流一不得不將自己武裝，充斥利刃，讓其他人無法傷害他。

莫小雨出了校門，穿過一個昏暗的小巷。

因為昨夜下過一場雨，巷內的坑坑窪窪處滿是積水，墻壁也很潮濕。

莫小雨不小心踩了一腳水，水花四濺，莫小雨的記憶不由回溯。

莫小雨與容流一初次相見，便是在這個小巷中，她嚇走了那些欺負他的小孩，然後過去，牽起了他的手。

起初，他反抗了一下，但莫小雨就緊緊的攥著他，直到他安靜下來。

“我叫莫小雨，你呢？”

容流一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偷偷看了莫小雨一眼，他啞著聲，緩慢的道：“容流一。”

莫小雨從巷子裏走出，她下意識用手擋住刺眼的光，突來的灼目陽光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十分不適。

後來，莫小雨總在各種黑暗的角落裏，遇到容流一，開始，他並不願意出來，只是從暗處，偷偷的露出一雙眼。

莫小雨看不下去，將他不斷抓出，直到他避無可避，只能站到陽光照得到的地方。容流一不再畏縮，和莫小雨成為了真正的朋友。

年紀很小的他們，沒有賺錢的能力，但又極度的缺錢。於是，他們時常牽著手，走遍大街小巷，撿了一些可以賣的廢品。

然後走幾百米的路，到垃圾場邊上的回收站。

“奶奶，您知道一個叫黃衛國的老爺爺嗎？”

聽到這個名字，這個奶奶馬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小姑娘，你找他幹什麽？我可得先告訴你，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莫小雨裝作十分有興趣的樣子：“這是什麽意思？”

老奶奶插著腰，開始數落起這個叫黃衛國的人做的惡事：“他就是個二流子，每次吃完飯都不給錢，不讓他吃，他就賴著不走。”

另一個人聽到這個奶奶的話，也插話道：“對，特別愛貪小便宜，我擺在這裏的水果，我才去上了會兒廁所，他就拿起來，裝到自己的口袋裏。”

“被我抓了個正著，還死不承認，說沒有人來看，他還以為是別人不要的。”

那人氣憤道：“你說說，哪有這麽無恥的人？”

那人說完，莫小雨便按下了錄音功能的結束鍵。

莫小雨再往前走，一股子臭味襲來，和莫小雨記憶中的一樣，這裏還是一間垃圾回收站。

不遠處，便有一個鐵房子。

房前，一個白發老人和一個中年壯漢好像在吵著什麽。

“老黃頭，你在開玩笑嗎？這麽多斤，才給這麽點兒錢？”

這個白發老人，就是傳聞中的黃衛國，他坐在椅子上，腳一橫，死豬不怕開水燙似的道：“我可沒貪你的，最近這玩意就值那麽多！愛賣不賣！”

壯漢怒著止，牙齒磨得響，最後，氣得嗤了一聲：“快點結錢。”

黃衛國從口袋裏掏出幾個零錢，數了又數，才交到壯漢手上。

壯漢一把將錢放入口袋，嘴裏罵罵咧咧的：“真倒黴。”

“大叔，等一下。”莫小雨叫住了那個壯漢。

壯漢被黃衛國坑了，心情不不爽，對著莫小雨也沒態度：“別擋道。”

莫小雨拿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他面前，他瞬間變了臉色：“哎喲，小姑娘，有事嗎？”

“這個黃衛國，經常坑你的錢嗎？”

說起這個，壯漢仿佛是打開了話茬：“這老東西，仗著村裏就這麽一個回收站，隨意改價格，我們村裏的人心裏都清楚，只是嫌去別的地方賣麻煩。咬咬牙，也只能往他手上送。”

“我還好，他要是太過分，我就讓他嘗嘗我的厲害。”壯漢展示展示了自己拳頭。

“要是小孩來這裏賣東西，肯定被這個老頭騙得血本無歸。”

“十幾年前的時候，就有兩個傻孩子收廢品給賣這個老頭，黃老頭裝得一臉和善，說什麽金額太小，準備給他們記賬月結。結果呢，還不是一個子都不往外吐！”壯漢說著，氣憤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不過，這老黃頭碰上的竟然是兩個硬茬，兩個小孩裏的其中一個男生，把黃老頭揍了一頓，將怎麽吞掉的錢，怎麽吐了出來！真她娘的解氣！”

得到這些，莫小雨也沒必要去找黃衛國了。

壯漢口中兩個小孩，就是她與容流一。

撿破爛，是他們唯一的賺錢方式。她們放學後就開始撿，一直撿到晚上，然後背著這一包東西，非常有滿足感的去黃老頭那裏換成錢。

一開始的時候，黃老頭裝的很和藹，每次也不會拖欠他們的錢，但後來，就變成壯漢口中所說的那樣，連小孩子的錢，都無恥的欺騙。

那夜，容流一背著她，回去將黃衛國揍了一頓。

她仍記得，夜很長很黑，她坐在大石頭上，容流一踩著坑窪的地，朝她奔來，那雙黑色的眼中，有著不一樣的神采。

他緊緊的攥著拳，像是懷揣著什麽寶藏，他將其小心翼翼的進貢給坐在大石頭上的莫小雨：“小雨，我，我拿回來了。”

大石頭的位置，過了十年，還是沒有變化。莫小雨摸了摸上面的一些裂痕，觸感微涼。

莫小雨坐了上去，迎面，是小河的水色。夜色將臨，對面的街道都點起了彩色的燈。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褶皺的紙和一枝筆，將“容流一搶老人錢包”這一行劃掉，這張紙，羅列了那篇黑容流一的文章裏的所有黑點，莫小雨今天到這裏來，就是想要確鑿的證據，將這篇胡說八道的文章，全部駁倒。

現在，紙上，只剩下一條——“容流一進監獄。”

這一點，也讓莫小雨無從下手，在她的記憶裏，也不曾有容流一進監獄的事情。剛才莫小雨向沿途的住民也問了一遍，都沒有人能回答莫小雨的答案。

但有一點，莫小雨可以確信，容流一是個好孩子。盡管他那時看起來，充滿戾氣，但她知道，容流一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他絕對不會主動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那麽，到底因為什麽？令他發了瘋，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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