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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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游戲沒有再繼續下去,東倒西歪地回房了。

趙雲瀾還在生著悶氣,進了房間也沒理沈巍,拿了衣服便去洗澡。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沈巍立刻過來扶他。

“雲瀾,磕著沒有?我看看。”

“不用。”趙雲瀾沒好氣地一揮胳膊,把沈巍擋到一邊。

進了浴室開了水,趙雲瀾站在花灑下仔細回想著幾個人今天在游戲中的反應。回答了問題的是祝紅和老楚,都選的真心話,從他倆的反應來看,趙雲瀾可以判斷都是真實的,沒有人在跟他演戲。

之前趙雲瀾覺得嫌疑最大的就是老楚,通過今天的測試,趙雲瀾覺得他說的是實話。這家夥確實在事瞞著自己,但他不是人魚。

沒有參與到游戲的人是大慶和長城,大慶原本就不是他的懷疑對象,而且整個過程一直在吃吃吃,至於長城……

趙雲瀾洗完澡,出來換了套休閑服,見沈巍坐在床上看書,隨意地說了句:“出去一趟,先睡吧!”然後拿著煙就出門了。

海邊的夜晚很是寧靜,涼意也明顯了幾分,趙雲瀾光著腳走在沙灘上,思緒萬千。回想起這些年與煥日的針鋒相對,到從父親口中得知那些不能公之於眾的過往,再到這段日子以來與煥日並肩對抗罪惡……點點滴滴他都記得,而且深刻。

為什麽非要把人魚找出來?趙雲瀾也在掙紮這個問題。

是因為曾被沈巍蒙在鼓裏八年,讓趙雲瀾覺得窩火,覺得委屈,想找個撒氣的理由?還是因為自己向來自恃聰明,不甘心被人再欺騙第二次?

趙雲瀾走了一會兒,在一處石階上坐了下來,摸出根煙叼在嘴裏,可海風太大,每次把打火機一點燃,瞬間就被風吹滅了。趙雲瀾來來回回試了十多次,還是沒能將煙點著。正煩悶得想破口大罵之際,一雙微顫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替他擋住了風,趙雲瀾按下打火石,一束火苗在那雙手的呵護下燃燒起來,點燃了煙。

趙雲瀾擡起眼看向手的主人——郭長城。

小夥子一臉呆楞楞地表情,見煙點著了,露出一個傻笑:“老大,這麽晚了,怎麽還沒休息?”

“心裏有事,睡不著。”趙雲瀾看向遠處的大海,吸了兩口煙。“你呢,怎麽也沒睡?”

郭長城從隨身小包包裏掏出一個小紙盒。“我……擔心大家喝多了酒難受,去買了點醒酒茶,打算一會兒給大家送去。”

趙雲瀾偏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你到是惦記著大家。”

郭長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大家都對我好,我平時也幫不上別的忙,只能盡量不拖後腿,再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雲瀾猛吸了一口煙,灰白的煙霧緩緩從他鼻腔裏滑出,喉嚨動了動,他說:“長城啊,你的好我們都知道,也記得。你是個好孩子。可你瞞著我這麽久,還做得滴水不漏,我實在是沒想到啊!”

郭長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唇齒間溢出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老……老大,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些什麽?”

“還裝啊?沈巍都告訴我了,你就是‘人魚’吧?”趙雲瀾彈了彈煙灰,決定詐一詐他。

郭長城渾身都是微顫的,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誠惶誠恐的,那是一種自卑,長年過度的自卑讓他形成了這樣一種獨特的性格,似乎永遠害怕身邊的一切人和事,永遠戰戰兢兢。但趙雲瀾總覺得,在郭長城這一身戰戰兢兢的皮囊下,也許藏著另一種人格,人們無法想像,無法揣測的人格。

“沈……哥跟你說我什麽了嗎?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的,其實……我跟誰都不是很熟,我想跟大家成為真正的朋友,但我不夠好,害怕……給大家添麻煩。”郭長城說著說著便低下了頭。那種濃郁的自卑氣息頓時撲面而來,沒有人感受不到那份真實,裝不出來的真實。

可不知道為什麽,反而是這份真實讓趙雲瀾無比清醒和堅定地認定——他就是人魚。

“行了,我知道你們怕我知道會生氣,可你們瞞著我只會讓我更生氣。我知道了人魚的存在,我也知道他為什麽存在。人魚的身份跟當初的沈巍是一樣的,他不會做有損警隊的事,更不會做為非作歹的事,他不會替煥日偷取情報,更不會枉顧生命破壞規則。可我的眼睛裏就是揉不得沙子,我知道了就沒法裝作不知道,瞞著我就只會讓我盯著你,盯著所有人不放,我就是耗上再長時間也會耗下去,因為這件事破壞了我的原則,我就不能坐視不管。明白嗎?長城。”

郭長城用力點了點頭,似乎沒有那麽惶恐了,眼神中帶著認可的情緒:“我雖然有點兒笨,但我知道老大你是完美型人格,你原則性強,有著非黑即白的世界觀,註重細節,不畏強權,永遠是理性思想主導。其實我應該多體諒你的,不應該瞞著你。”

“承認了?”趙雲瀾看向身邊的小家夥,臉上的顏色終於緩和了些。

“對……不起,老大。”郭長城低下頭,帶著歉疚和自責。

趙雲瀾用兩個手指捏住煙頭用力彈了出去,然後出其不易地撈過長城的脖子,單手掌控著力道掐了掐,掐完又用力揉了揉他的雞窩頭,咬牙切齒地說:“你個吃裏扒外的小兔崽子!居然敢瞞我,騙我!說——是不是活膩了?是不是?是不是?”

郭長城感覺自己在趙雲瀾手裏被揉成了一團麻花,表情有些驚慌失措,但內心卻無比地舒暢和溫暖。“老大,我真不是故意要瞞你的。‘人魚’這個身份也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其實我並不是煥日的人,也不是什麽臥底,我真的是警察,你相信我。”

趙雲瀾停止了對他的□□,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行了,知道你有原因。說吧!到底什麽情況?”

郭長城深呼吸了一口,平靜地開口:“其實,我是重案組第一個發現沈哥真實身份的人。”

郭長城的思緒回到了兩年前。“我從小就是有性格缺陷的人,看過很長時間的心理醫生,醫生測定我屬於不健康自我型人格,隨時都有自殺傾向。”

“四年前,我打算跳樓自殺的時候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了,救我的人就是沈哥。他當時正在那附近查一起案子,在天臺找線索的時候發現了我。把我救下來之後,他和我坐在天臺聊了一整晚。他告訴了我他的所有故事,包括他的異能,他的孤兒身份,以及他曾被同齡的孩子認為是惡魔這些事。沈哥讓我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怪物,他才是。”

郭長城笑了笑,言語間充滿了感恩。

“後來他經常跟我聯系,陪我去看心理醫生,帶我去圖書館,教我識別很多案情裏的蛛絲馬跡。是他發現了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也是他推薦我去考的編外警員。半年後我獲得了最新的心理評估結果,從不健康自我型調節到了一般自我型,後來我通過我舅舅的關系加入了重案組,我投入到案件中去查找每一條線索的時候就是我感受最美好的時候。再後來我無意中發現了沈哥在悄悄比對一些無法定罪的人的信息,就找了個機會跟他問清楚,他便向我坦白了他的真實身份。我的性格註定了我容易受外界影響,沒有立場,所以當沈哥告訴我煥日存在的原因後,我便被說服了,對他的事假裝不知道。因為我清楚沈哥絕對不會做傷害大家的事。一年前,沈哥突然告訴我他要回歸組織了,如果我願意,就以‘人魚’的身份繼續完成他之前的使命,協助煥日比對目標是否是法律之內無法定罪的人。於是我就……答應他了。”

聽完郭長城的真實內心之後,趙雲瀾被深深地震撼了。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錯怪了這個小孩,更沒有想到在他的身上竟然存在過這樣的一段往事。

趙雲瀾現在才知道沈巍說得沒錯,他不說出長城的事是為了保護他和他的過往,長城不說出自己是“人魚”也是因為心底的傷疤和對沈巍的恩情。與他倆的重情重義相比,趙雲瀾覺得咄咄逼人的自己簡直就是個人渣。

“老大,你……別生沈哥的氣,他也是不得已才瞞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吧!”長城的眼睛裏有一股清澈的光,讓趙雲瀾一陣無地自容。

趙雲瀾攤開手掌伸向郭長城:“拿來!”

“什……什麽?”呆楞楞的小孩問。

“醒酒茶啊,不是給我們買的嗎?”趙雲瀾小聲吼了一句。

“是是是。”郭長城忙打開紙盒,拿了兩包茶放到趙雲瀾手裏。忍不住又問:“老大,你不是……沒醉嗎?”

趙雲瀾握著茶包在他頭上敲了下:“我當然沒醉了!我是怕你一會兒傻拉吧唧跑來敲我房門送茶。先走了!”

見趙雲瀾起身,小郭又傻拉吧唧問:“為什麽一會兒不能來送啊?”

趙雲瀾腳步停了停,卻沒有轉身,冷冷道:“我和你沈哥要辦事。”

郭長城起了身,把剩下的醒酒茶又塞回包包裏,熱情地問:“老大,你和沈哥大晚上要辦什麽事?我可以幫你們嗎?”

“……”趙雲瀾楞了一秒,取下一只拖鞋朝郭長城砸了過去。“給我滾——”

郭長城抱著頭躲了躲,顫抖著撿起了那只拖鞋,小心翼翼地朝趙雲瀾走近了兩步,把拖鞋扔到他腳邊轉身就跑。邊跑邊在心裏納悶:我只是好心想幫忙,老大為什麽發脾氣要我滾啊?

趙雲瀾回了房間,一摸口袋發現沒帶房卡,擡手想敲門又怕沈巍已經睡了,糾結地摳了摳腦袋,趙雲瀾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裏面有沒有電視機的聲音,誰知剛貼上門就被打開了。

“我還以為……你睡了。” 趙雲瀾尷尬地站直了,不好意思地看著沈巍。

沈巍呆萌地眨了眨眼睛:“你沒回來,我……睡不著,正想出去找你來著。”

趙雲瀾眼眶一熱,上前緊緊抱住了沈巍。回想起來,八年間的日子裏自己變著法子地鬧沈巍,他不生氣;知道他是煥日的殺手後自己窮追不舍把沈巍逼到退無可退,他不計較;就連現在坦白了交心了相愛了,自己亂發脾氣折磨沈巍,他還願意等著守著。

趙雲瀾啊趙雲瀾,你何德何能換來沈巍如此真心以待?你哪來的臉跟人家鬧別扭?

“小巍,對不起。”趙雲瀾把臉埋進沈巍的脖子裏,手臂在他腰間越纏越緊。

沈巍被趙雲瀾鬧得有點懵,只能在他背上安撫地輕拍著。“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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