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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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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長青身邊的人都不是無能之人,前有小武和一名同伴臨陣反水,後又有沈琪躍出擋住一擊,他們抓住時機順利地轉換了局勢,壓制住了其餘殺手。

黃昏最後一絲光芒散盡,人群早在騷亂初始時散開,如今這空蕩的大街上,竟只餘下鮮血殘肢,刀戟交加之聲自耳畔消失,沈琪握著細長的傘劍,劍尖低垂,她唇邊仍然掛著笑,可這笑卻少了幾分淡然,多了幾分無措。

她和少年的距離不過一丈。且如今她內息運轉,五感升至頂峰,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雙深棕色的瞳仁望著自己時的微微顫抖,他的眼睫微顫,薄唇微抿,懶散的神色微微褪去,顯得有些疑惑和好奇。

真像。

沈琪暗嘆。

來襲的殺手發覺此次行動已經徹底失敗,便不再糾纏於纏鬥,反而竭力分散逃走,其中那個出手時轉而幫助百裏長青的道袍殺手沒有去追擊,他隱藏在道袍內的一對銀槍已經被握在掌中,但如今的境況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忙,於是道袍殺手來到了拿著手裏劍的少年身邊。

他帶著認真與感激的眼神,啞聲道:“小武,你……”

剩下的話語他哽在了喉口,這份感激之情,單是用話語,是無法表述出來的。

夕陽徹底消逝,昏暗籠罩蒼穹。

艷麗的紅裙在昏暗的夜色下也變得深沈素雅起來。

一直一動不動的少年突然將手中的劍收回袖鞘,然後縱身躍入重重屋脊所構建的黑影之中。

道袍殺手一怔,旋即緊追而去。

一旁解決掉殺手的百裏長青道:“誒!高立老弟,等一下……”

但當他的話語落下時,那兩道矯健的身影便已經在夜色中瞧不分明了。

沈琪沒有去追,她只是輕聲嘆了口氣,長劍歸鞘之聲宛如水波泛漪,她看著漸漸爬上天際的新月,手裏的紙傘輕巧地搭在了肩頭,然後柔柔一笑。

“你在笑什麽?”

白玉京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

“笑我自己,明明練得是心劍,卻總是做不到從心……倒是慫卻做到了十成十。”沈琪道:“不過我明白,小武是小武,阿衍是阿衍,他們是不同的人,只是湊巧長得一樣罷了。在聽到他的同伴叫出‘小武’二字時,我想我已經能放下了。”

“你放下了,我卻放不下了。”白玉京嘆道。

“好奇心害死貓,‘長生劍’的名號可不是那麽好維持的。”

百裏長青正待向前,聞‘長生劍’三字,不由驚而轉面:“閣下莫非就是‘長生劍’白玉京?”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下這白袍男子的腰間,卻未曾看到那柄冠絕江湖的‘長生劍’,面上難免浮上幾絲狐疑,一個劍客,又怎會不隨身帶著自己的劍?

白玉京拱手一笑:“久聞‘遼東大俠’百裏長青的名號,今日一見,三生有幸,在下確是白玉京,至於‘長生劍’……已被在下賭鬥輸了出去。”

這番話一出,百裏長青大驚:“這……”

‘荒唐’二字被他吞入腹中,百裏長青皺著眉頭神色莫測的看了白玉京一眼,轉而拱手看向那紅衫女子。

沈琪正笑著看白玉京逗弄那老頭,與百裏長青的視線對上時,她也只是笑笑不說話,按江湖資歷,應當是小輩先報名號,她雖然一直堅持自己是二十一朵花,但卻並不認為自己是小輩。

二人之間空氣莫名停滯,百裏長青看向這突然冒出來相助自己的紅衫女子,她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烏發半挽,額前幾縷碎發貼在頰邊,雪膚花貌,尤其一雙染墨烏瞳,在這寂靜夜色之中,像是會吞了人的神智似的,泛著一絲邪氣的笑意。

但她的劍卻遠沒有她的外表帶給人的觀感覆雜,之前那驚艷一劍宛如一泓秋水,迅捷到了極致,除了‘快’以外,其他的觸動來不及產生便隨劍光的隱去而消逝,百裏長青從那招劍影中分明瞧出了熟悉的感覺,他猶豫了一下,道:“閣下那一招‘分花拂柳’化去長鞭內勁,在下感激不盡,不知足下高姓?可是峨眉中人?”

畢竟受恩與人,又兼之剛才此女子以勢壓人,其內力深厚,遠不似其外表,百裏長青心下暗暗思量,表情愈發誠懇。

“免貴姓沈,單名一個‘琪’字。”沈琪坦然道:“有緣學過峨眉劍法,但我並不是峨眉門人。”

可那招‘分花拂柳’是峨眉內門弟子才能接觸到的劍法,並不是‘有緣’二字便能解釋的通的……

身側的男人突然悶聲笑了一下,沈琪微笑著裝作沒聽見。

百裏長青面上看不出異樣,笑道:“原來如此,此次多謝沈姑娘相助,不過在下有要事在身,在狀元樓稍做休息後便要即刻啟程,不然定要大擺筵席以謝恩情。”

“好說好說,如今夜色已至,我們就不耽誤百裏大俠的行程了,有緣再見。”

說罷,沈琪沖一旁和一個手拿判官筆的微須中年人談話的白玉京使了個眼色,兩人拱手行禮,相偕回到狀元樓。

三個月後。

紅色的外衣已換成了淡紅的大氅,沈琪倚在雕窗旁,手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狹長的深紅色的木盒。

白玉京沒有隨她一起在這鎮上呆上三個月,沈琪要為他鍛劍,那未殺的四個人便交托給了他,白玉京手中雖然暫時無劍,但殺人的速度卻並不慢。三月未見,他的靴子還是那一雙不知穿了幾年的舊靴,衣服卻換了嶄新的夾棉錦衣,高豎的長發之下,那雙眉眼一如既往的閃爍著快活和興味的光芒。

他推門入室之後,僅在那木盒上掃了一眼,便凝住了視線。

劍客對於劍總是有種莫名的直覺,此時他的直覺便告訴他,他的‘長生劍’,又回來了。

“若是你不滿意,我是絕不會再給你重新鍛造的。”指尖在木盒上輕敲出沈悶的聲響,女子清亮的聲音裏猶帶幾分戲謔。

白玉京未曾開口,他徑直走到那擺放著木盒的茶幾面前,擡手覆上木盒,指甲修剪齊整的大手在木盒上輕撫了一下,然後輕輕掀開。

盒內是一柄劍。

與他先前的一般無二的長劍。

破舊的緞帶,破舊的劍鞘,握起時,就連劍柄中空的感覺都毫無差別。

長劍出鞘,無聲。

劍眉星目印照在如鏡面般的劍身之上,眼瞳中繁覆的劍紋微閃。白玉京愕然的發覺,這柄長劍竟連劍紋都與自己先前的‘長生劍’一般無二。

若不是沈琪口中所言此劍為她所鍛造,白玉京甚至覺得她只是把長生劍還給了他……

“你那劍柄上的緞帶看起來臟兮兮的,沒想到居然是西域貨,我手頭沒這個材料,所以給你換了一個雲緞,做舊後的觸感應該和原來的沒什麽差別。”沈琪看著驚異連連的白玉京,心裏頗有一種成就感,她雖然不像那些一流鑄劍師一般會鑄出有‘魂’的武器,但是她卻能模仿著鍛造出任何一件無‘魂’的神兵利器。

鍛造這項技能並不是她在養成部時學會的,反而是在宮鬥部門學會的,在漫長而孤寂的皇宮歲月裏,她有幸從一名宮廷冶煉所的大太監手中學到了一本關於鍛造的書冊,於是鍛鐵便成了她打發時間的唯一消遣。

至於勾引皇帝……使用模版一,長著一張傾國面容,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設計進冷宮的沈琪表示,受寵什麽的,不存在的。

白玉京終於從震驚與喜悅中回神,他把長劍配在身上,右手搭在劍柄之上,未加思索,一套劍招便行雲流水般傾瀉而出。屋內狹小,他卻未碰到一桌一椅。

“沈姑娘既有如此絕技,又何必要我那柄劍?此劍之利,不亞於長生劍。”

收劍回鞘,白玉京終於忍不住出口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是說過了嗎,我的愛好是收集有名的武器,我鍛的劍再怎麽鋒利,也不過是無名之劍而已。”以一劍還一劍,在沈琪心中,這個事情就算圓滿過去了,如今六件武器只得其二,還有四件未見蹤跡。

離別鉤已隱匿江湖多年,霸王槍是大王鏢局當家扛把子王萬武的利器,孔雀翎在孔雀山莊,江湖中人只聞其威名,卻許久未見孔雀翎出世。碧玉刀則是極北之地有名的江湖世家,段家的家傳寶刀。

如今天氣漸寒,沈琪覺得,要冷索性就冷的更徹底一些,她接下來便準備去段家討要碧玉刀。

正好可以順路去西北天香堂看一下蕭少英和葛停香這二人鬥法鬥的如何了。

豈料,白玉京欣賞完長劍,突然道:“你窩在鎮上三個月,有些事或許還未知曉。”

“什麽事?”沈琪心中一動,忙問。

“西北天香堂已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如今的天香堂,已成了青龍會的分舵。”

“那葛停香和蕭少英呢?”

“青龍會不會留下他們的性命的。”

青龍會……這個江湖中最大的勢力,沈琪一直覺得這三個字給自己的感覺十分飄渺,如今卻切實有了一種頭頂懸浮著一個龐然大物的壓迫感,她在心裏默默道:你拓展你的勢力,我收集我的武器,希望咱們不會有交集。

希望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段玉!我的小天使快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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