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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個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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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夢澤醒來的時候, 一睜開眼睛, 就看到枕邊放著白羊座的折紙。他拿起折紙,擡眼瞧見封東岳在臥室衣帽間外的鏡子前穿衣服。

封東岳神情淡淡地看著鏡子,將身上黑色襯衫的扣子一顆顆系好, 微微低頭系上袖扣, 手指修長靈活, 系扣子的動作都很好看。

允夢澤知道那雙手很有力量, 也知道那身熨帖嚴肅的襯衫西褲下,隱藏著怎樣的爆發力和持久力。過了一會,他意識到自己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畫面,呼吸不由得頓了一下,翻身坐起來說了聲早。

封東岳轉頭看他的時候, 臉上雖然還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眼神卻有點覆雜, 既有柔情,也有尷尬,沈默半晌才沈聲回應:“早。今天時間有點晚了, 我們出去吃吧。”

允夢澤赤丨裸的上身還有昨晚歡愛的痕跡,一再被加深的吻痕牢牢刻印在他後頸、肩膀和胸口。封東岳眸色一暗,稍稍偏頭把視線轉開,默默調整了一下呼吸。

剛才盯著封東岳看的時候, 允夢澤就知道他恢覆了, 猜他是為這些天來的放縱產生了一點羞恥感, 憋著笑點頭說:“好。”

等允夢澤洗漱完畢換好衣服, 兩人離開家一起上班。路上找了家咖啡廳吃早餐,封東岳把死變態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告訴允夢澤現在秦山月在拘留所裏。

允夢澤正喝咖啡,聞言怔住:“怎麽回事?”

封東岳淡淡地說:“那個男人告秦山月故意傷害。”

死變態多處骨折骨裂,一側腎臟破裂,下巴也碎了,拿著誇大十倍的驗傷報告把秦山月送進了拘留所。他雇傭的律師非常有名,據說十年未嘗一敗,想給秦山月定罪是十拿九穩。

允夢澤皺眉:“只是秦山月嗎?”當時他和封東岳也在場,死變態這是挑軟柿子捏嗎?

果然,封東岳說死變態的律師找他談過,意思是封東岳只是局外人,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死變態會向他道歉賠償,他們倆的事兒私下裏和解就行了。否則堂堂帝岳集團總裁把人打成這樣,傳出去對他的形象也不好。

“你答應了?”允夢澤問。

封東岳點點頭:“答應了。”

允夢澤詫異地看著他,可是轉念一想,封東岳這麽做也無可厚非。上一個回憶中的人格障礙存在很強的沖動性,行事不計後果,現在他恢覆正常,當然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朱曉楠也好、秦山月也罷,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根本沒必要牽扯進這種無聊的麻煩事裏。

正盯著咖啡出神,放在桌上的手突然一暖。封東岳把手臂伸長,握住他的手說:“但我不會放過他的。”

死變態害允夢澤受傷,縫了五針,封東岳想起來就心疼,怎麽可能讓死變態好過。無論他是在回憶中,還是恢覆正常,對允夢澤的心意是絕對不會變的。就算是現在冷靜如機器一般,遇到當天夜裏那種情況,他也一定會親自動手把死變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面對與允夢澤有關的事,他其實根本沒有理智。

允夢澤怔了一下:“你不是,答應了對方的律師嗎?”

封東岳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我只是答應他,我本人不會出面,至於其他的,可沒有保證。”

說完,他端起咖啡,從容優雅地喝了一口,那泰然自若、胸有城府的氣質既充滿魅力,也讓人敬畏。允夢澤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發覺他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大概是拿出了全部的溫柔和善良,可是對其他人,恐怕就沒什麽耐心了。

吃過飯後,封東岳把允夢澤送去療養院然後才去上班。允夢澤給朱曉楠打了個電話,聽說她要去看秦山月,便請假去找她。

兩人在離島通道附近碰面,朱曉楠見了他玩味一笑:“幹嗎穿高領衫,不是你的風格啊。”

允夢澤身上的幾處吻痕同時發熱:“……天冷了,怕領口灌風。”

朱曉楠攏了攏頭發,瞇起掛著黑眼圈的眼睛:“我就假裝信了吧。”

去拘留所的路上,朱曉楠把這些天發生的事說給允夢澤聽。

事發當晚,從警局出來後已經淩晨四點多了。秦山月的摩托車和允夢澤的汽車都被拖車拖走去修理,她叫了輛車把朱曉楠一直送到家門口。朱曉楠向秦山月道謝之後,見秦山月並沒有想進去的意思,便獨自回到家中。

允夢澤插嘴說:“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可說是會一直陪著你的。”

朱曉楠無奈地苦笑一下:“我回家之後睡不著,收拾出來幾包垃圾廢品想拿出去丟掉,開門就看到秦山月在門邊靠墻坐在地上。”

允夢澤挑了下眉:“她在你面前太緊張了。”

朱曉楠也發現了,她說自己做了點早餐,讓秦山月進去一起吃。秦山月沒再拒絕,小心翼翼地跟著進了屋。朱曉楠的廚藝實在不敢恭維,用允夢澤的話說就是能把食材弄熟就可以了,不能抱過多期待。她家裏存貨不多,手藝有限,就用濃湯寶煮了個面,裏面加了些臘腸和菜心,上面打了個荷包蛋還碎了。

但是秦山月卻吃得很香,好像在吃世界頂級料理一樣,還一點不嫌棄地把朱曉楠吃不進去的那碗面也全都吃光,連湯都沒剩。

之後朱曉楠留她在這裏待一會兒,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她像個盡忠職守的女王親衛一樣,始終守在自己床邊。

等朱曉楠醒來之後,見秦山月坐著就睡著了,便讓她去床上休息。秦山月起初怎麽都不肯,在她的命令之下才束手束腳地躺了上去。

晚上兩人吃過火鍋,朱曉楠見秦山月一臉糾結,便讓她回家。她眼中不加掩飾的失落讓人很心疼,朱曉楠便改口說讓她回去拿幾件換洗衣服,不然自己的衣服她也穿不了。

秦山月的眼睛瞬間亮了,離開的時候還說讓朱曉楠等她,然後就興沖沖地跑了。可是當晚她卻沒再回來,只打了個電話,用低沈的聲音說家裏跑水,走不開,囑咐朱曉楠好好休息,吃飯不要糊弄。

朱曉楠看向車窗外出神地說:“我當時沒有多問,作為一個麻煩纏身的人,深知別人都對避開自己唯恐不及,我甚至有點後悔對秦山月做出挽留。可之後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允夢澤嘆了口氣:“秦山月對你……”

“我明白。”朱曉楠又不是瞎子,秦山月嘴上什麽都不說,可每當她註視朱曉楠的時候,眼神已經出賣了她。在療養院的時候,朱曉楠沒有過多註意,可是那天兩人同處一室,連呼吸都交織在一起,她怎麽可能感受不到秦山月強烈又壓抑的感情。

況且如果不是用情很深,也不可能會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地沖鋒陷陣。

允夢澤看了看她:“那你怎麽想?”

朱曉楠沒出聲,只是想起那天早上吃過早飯,秦山月搶著刷碗。朱曉楠回到臥室躺著,不多時秦山月上來,大概是以為她睡著了,便小小地放肆了一下,靠近她註視了許久。正當秦山月給她蓋被子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睛,正對上秦山月的雙眼。

她輪廓很深,眉眼之間有種一般女性沒有的英氣,又不像男人那麽硬朗。眼神有著青年特有的清澈,又帶著一絲人生磨礪留下的傷痕,專註地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神情頗為動人。

朱曉楠眼前隨即閃過秦山月緊張的神情,拘束的肢體動作,還有時不時偷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她臉上帥氣又羞澀的笑容。

雖然談了不少戀愛,但朱曉楠從沒把人帶回家裏過,除了允夢澤在她喝多了的時候過來照顧一下,秦山月是第一個在她家裏吃飯、過夜的人,更是第一個睡在她床上的人。看著秦山月忙裏忙外,小心翼翼陪著她守著她的樣子,她心裏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兩人沒再交談,但允夢澤感覺朱曉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到了拘留所後,他們見到了秦山月。允夢澤本想說點什麽,可秦山月的眼裏只有朱曉楠,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好像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似的。

起初,秦山月什麽都不肯說,在朱曉楠強勢的質問之下,才猶豫著開口。

那天晚上秦山月以最快速度回到住處,興奮地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她迫不及待要回到朱曉楠身邊,心情愉快得要飛了。

就在收拾完東西要出門的時候,父親西裝革履地出現在門口。

離開療養院後,她沒有跟家裏聯系,允夢澤也不建議她太早回歸家庭,免得她的情緒又受到影響。她猜不出父親為什麽會來,默不作聲地把人請了進去。

聽過父親的來意後,秦山月飄在空中的心墜入谷底。秦父受雇於死變態家,作為上流社會赫赫有名的律師,這麽多年來死變態安然無恙,全都多虧了他的功勞。

其實以秦山月的情況,即使真的存在暴力傷人,也可以做個精神鑒定,以情緒受到刺激為理由免於起訴。但秦父卻給她開出兩個條件,一是乖乖回家聽從父母的安排,二是不要再見朱曉楠。

他可以保證讓死變態的父母將其送出國外,不再騷擾朱曉楠,否則他會起訴朱曉楠和自己的小女兒。以他顛倒黑白的手段,就算朱曉楠僥幸全身而退,也絕對可以讓死變態繼續逍遙法外。到那時,死變態會怎麽報覆朱曉楠就不好說了。

秦山月想了很久,包括在療養院的時候,還有那天晚上。她把朱曉楠送到家門口的時候,自然想陪在朱曉楠身邊,如果可以,她想守在朱曉楠床邊。但這份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她自動定義為癡心妄想。所以她只是坐在朱曉楠家門口,想著曉楠姐現在睡著了嗎?會不會害怕?有沒有偷偷一個人掉眼淚……

她沒想到朱曉楠會突然開門,還讓她進去一起吃早餐。朱曉楠雖然廚藝不佳,但有濃湯寶的加持,味道還是可以的。而且一想到這是朱曉楠親手做的,湯順著食道流進胃裏的過程都美妙無比。緊接著她又大著膽子把朱曉楠剩的那碗面也吃了,曉楠姐吃過的面……味道好香!比之前那碗還好吃。

刷碗過後,她想著自己該走了,便上樓去道別。可是推開臥室虛掩的門,頓時一陣眩暈。朱曉楠側趴在床上,長發如墨藻般披散開來。秦山月放輕腳步,走到床前出神地看著朱曉楠的睡顏。

朱曉楠的臉色有點蒼白,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脆弱令她跟平時看上去有很大不同,讓人感到很心疼。秦山月微微向前傾身,靠的更近一些,失神地想,曉楠姐的頭發看起來很濃密,手感一定很好,而且聞上去有淡淡的清甜味,用的是什麽洗發水?曉楠姐的肩膀漏出來了,好白……

如果不是再看下去心臟就要爆炸,秦山月可能會一動不動地一直看到朱曉楠睡醒。在她給朱曉楠蓋被子的時候,朱曉楠突然睜開眼睛。

在她的註視下,秦山月忘了呼吸。

聽到朱曉楠說讓她留下來陪自己待一會兒,秦山月立刻答應,並拖了張椅子過來坐在床前,直到朱曉楠睡到下午,都一直守著她。

朱曉楠醒後站在她面前,讓她聽話去床上睡一會兒。她仰頭看著朱曉楠,有種想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腹部的沖動。但她怎麽敢冒犯心裏的女神,只是想想罷了。

朱曉楠的語氣和眼神,讓她不由自主地服從,她緊張地脫掉外套,試探地在床上坐了下來,好像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似的一臉糾結。

“躺下。”朱曉楠伸出食指,在她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她中了蠱惑一般向後仰去,直直倒在床上,目不轉睛地註視朱曉楠,心跳十分猛烈,快穿破胸膛飛出去了。

秦山月像個木乃伊一樣直挺挺地躺在那裏,鼻尖上還殘留著朱曉楠指尖的觸感。緊接著想到她現在是躺在女神的床上、枕著女神的枕頭、蓋著女神的被,血液瞬間沸騰了。

她把被子拉到臉上只露出眼睛,聞到了朱曉楠身上那種偏冷感的清甜氣息,臉頰慢慢漲紅。這時候如果在她腦門上戳個眼兒,裏面能滋出一股血噴泉來。

晚上吃火鍋的時候,朱曉楠說起了她過去的事。秦山月默默聽著,很心疼她,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身體剛剛碰到一起,又趕快縮了回去,忐忑又真誠地說,自己會保護她的……

在聽過父親的話後,秦山月眼前不斷閃過朱曉楠拍打車窗絕望無助的神情,心口疼得快要撕裂。她答應了要保護朱曉楠的,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也不見朱曉楠。這麽多年來,朱曉楠飽受騷擾,如果能擺脫那個混蛋重獲自由,相信她也希望自己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吧。

這情形與當年十分相似,秦山月以為可以走出過去的陰影,熟料經年之後依然面臨這樣痛苦。連當初相戀的老師都說放棄就放棄了她,何況自己對朱曉楠來說,什麽都不是。

但她早已下定決心,絕不會回家,對於第一個條件,她堅決拒絕,所以她現在只能以這副樣子在拘留所裏跟朱曉楠見面。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但我覺得你有點自作主張。”朱曉楠冷淡地說,“秦先生已經找過我了,想跟我私下裏和解,不過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是你的父親,所以潑了他一臉檸檬汁。”

秦山月心口一緊,把頭低了下去:“對不起,我……”在得知自己的父親多年來為死變態保駕護航的那一刻,她不需要選擇,就已經沒有顏面去見朱曉楠了。

朱曉楠打斷她:“如果我知道他是你的父親,還這樣對你,我會潑他一臉沸水。”

秦山月:“……”

“如果我是那麽輕易屈服於威脅的人,早就被那個男人折磨得崩潰了。我是個成年人,能對自己負責,無論有什麽樣的後果,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問你一個問題,”朱曉楠註視著秦山月的雙眼,“你真的希望,以後再也見不到我嗎?”

“不是!”秦山月脫口而出。她怎麽會不想見到朱曉楠呢,恨不能每天睜開眼睛就看到才好。

朱曉楠笑了一下:“那就好,因為我也想見到你。”

秦山月微微睜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她在說什麽。

“我希望你能為了我,再一次拿出那天晚上一樣的勇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向自己所害怕的人和事屈服妥協。你知道嗎,”朱曉楠看著秦山月驚訝的神情說,“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帥,我很喜歡。”

秦山月嘴角動了動,有什麽又鹹又澀的東西流了進去。從過往延續至今那種孤立無援的心情,在朱曉楠的笑容裏開始瓦解。這一次有人選擇跟她站在一起,她再也不想放棄了。

死變態身上多處骨折、骨裂,一側腎臟有輕微破裂,下巴也碎了,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讓朱曉楠和保護她的男人們付出代價。

等聽說那個掄著頭盔把自己打得半死的人是個女人,死變態更是狂怒無比。他家裏有錢有勢,不信擺不平這幾個人,他那個牛逼的律師已經向法院遞交材料準備反咬一口,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所謂,等他出院之後,他一定要讓朱曉楠記起恐懼的滋味。

到了開庭那一天,秦山月突然申請更換法院為她指定的辯護人,緊接著秦父訝異地發現,在她身後有一支堪稱業界精英的頂級律師團,其中幾人頗為眼熟,都是名滿星都的帝岳集團法律顧問。

這件事雖然牽扯到封東岳,但他看上去只是個路過的局外人,且這些日子毫無動作,秦父以為只要不去碰他,他也不會找麻煩,萬萬沒想到他會插手介入這件事。而且從律師團遞交的材料和來勢洶洶的架勢,顯然是早有準備,秦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十年未嘗一敗的戰績被終結了。

秦山月被判正當防衛,離開法院的時候,父女倆在門口相見。多年來她第一次坦然地直視父親,並提醒他,朱曉楠已經將死變態告上法庭,如果秦父不想牽涉進一系列賄賂、制造偽證等違法事件,毀掉自己多年來引以為傲的事業以及顏面,就立刻結束與死變態一家的合作。

朱曉楠從後面趕上來,拉起秦山月的手離開法院。秦父一言不發地目送女兒走遠,露出一絲覆雜的笑容。在他們這一行,信奉的是勝即正義,是以對他來說,輸贏就是一切的評判標準。今天,他那屢次低頭退縮的女兒,讓他嘗到了敗北的滋味,失去了高高在上的氣勢。

可不得不說,當看到女兒眼中的堅定,轉身離去時挺直的脊背,他覺得這是他從業以來輸得最甘心的一場官司。

死變態終於慌了,到處高價尋找律師,還想像從前那樣在各個環節動手腳,擺脫或減輕自己的刑罰。可惜,封東岳的人把他看得死死的,因為秦父的完敗,也沒有哪個律師願意接手。

做精神鑒定這條路也被堵死之後,死變態竟然慫到哭著給朱曉楠打電話,在求饒被拒後又惱羞成怒地大罵威脅。朱曉楠對他惡毒的言語無動於衷,冷漠且不屑地拉黑了醫院的電話。

最終,死變態以跟蹤恐嚇、故意傷害、對受害人造成精神損害、偽造證據、行賄等十幾條情節嚴重的罪行獲罪,在鋃鐺入獄之餘,還要對包括朱曉楠、允夢澤等人做出賠償。

封東岳靜觀事態,已經給死變態做好安排,托人在裏面好好關照他,讓他無處發洩只能用來打女人的精力,在監獄裏消耗殆盡為止。

事情告一段落,所有被牽涉其中的人終於感到釋然。朱曉楠更是如釋重負,跟秦山月一起把房子收拾了一遍,找出藏在各個角落不知放了多久的酒瓶,死角全部清理幹凈,光是垃圾就扔了好幾趟。

以前她總是覺得自己的住處光線不好,看上去有些陰沈冰冷,不管是坐著還是躺著,都不那麽安心。

但現在看著充足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海水染藍了視線,突然覺得哪裏都不一樣了。

也可能是因為,身邊這個人吧。朱曉楠看向秦山月,她果不其然地在後面註視自己,視線相對,立刻不好意思地露出青澀的笑容。

新的一周到來,又降溫了。秦山月準時來療養院報道,還給允夢澤帶了禮物——一包咖啡豆。允夢澤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掩藏不住的笑意,由衷為她感到高興。談話治療快結束的時候,秦山月說她剛發了工資,請允夢澤晚上跟她和朱曉楠一起吃飯。

允夢澤雖然拿了封東岳的備用鑰匙,但也沒有住進去,依然是下班之後回自己那裏。這陣子兩個工作狂魔都很忙,經常碰不到面,本來約了今晚一起吃飯的。他考慮了一下,問秦山月多一個人行不行,秦山月立刻明白了,急忙點頭說如果封東岳願意去的話那就更好了。

允夢澤給封東岳發了微信,征求他的意見,封東岳大概是在開會,過了一陣子才回覆,表示沒問題。快下班的時候,三人在八卦中心研究去吃什麽,白墨路過的時候聽到,等允夢澤去了更衣間的時候立刻跟了進去。

“學長,你,封先生,曉楠姐,還有秦山月要一起吃晚飯?”白墨對這個組合表示深深的懷疑,“呵呵,為什麽好像四人約會是的。”

允夢澤心疼地看一眼他的學弟:“可不就是四人約會嗎。”

白墨:“……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嗎?”

“別想了,你就是知道了也沒用。”允夢澤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趕緊換衣服回家吃飯吧。”

白墨陷入沈思。

秦山月選了一家西餐廳,說是這裏的海鮮飯特別好吃。三人坐下來聊了會天,從落地窗看到一輛嶄新的SUV停在門口,封東岳開門走了下來,準確地捕捉到了允夢澤的視線。

“封先生應該不怎麽來這種小餐廳吧。”秦山月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他挺隨和的,”允夢澤笑了笑,“以前吃過很多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聽說死變態在監獄裏被人照顧的特別“好”,秦山月和朱曉楠對封東岳的“隨和”表示懷疑。

封東岳落座後,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也沒流露出任何不屑或不悅,話少但很註重禮儀,每個細節都很周到。秦山月稍稍松了口氣,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瞄向朱曉楠,看她想吃什麽立刻給她夾到盤子裏。

快吃完的時候,允夢澤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看到朱曉楠也要上廁所,便問了一句:“這回真的確定了?”

朱曉楠知道他在問什麽,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跟封東岳大眼瞪小眼的秦山月,淺笑說:“我沒有跟女性談戀愛的經驗,換做以前的話,應該不會考慮。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我覺得可以。”

允夢澤欣慰地笑了,並溫柔地警告朱曉楠:“你要好好對我的病人,否則就算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會翻臉的。”

朱曉楠:“……”這種家長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允夢澤回到座位,聽封東岳正問秦山月以前是學什麽專業的。秦山月說她大學念的是機械工程,人工智能硬件設計與制造。

封東岳說如果帝岳集團能拿下城東的那塊地,到時候會有很大的工程,需要大量這方面的人才,如果秦山月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跟他聯系。

秦山月很感動,不過也有點疑惑:“我以為封先生對那塊地的規劃,是集娛樂、旅游、賭城為一體的。”

“有點別的想法。”封東岳輕描淡寫地說著,掏出名片給她。

秦山月雙手接了,小心收好。現在的咖啡師工作只是兼職,是離開療養院重歸社會的過渡,當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她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自然要考慮她們的未來。不過因為有精神病史,找工作比較困難,封東岳肯提供這樣的機會,她心裏充滿感激。

當然,她明白這都是借了允夢澤的光。

四人愉快的晚餐結束,朱曉楠坐上秦山月的摩托車後座,沖允夢澤擺擺手,從頭盔面罩裏露出的眼睛帶著笑意。

好友的心情顯然很好,允夢澤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坐上封東岳的車,左右看看說:“買新車了?”

“給你的。”封東岳系上安全帶,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

允夢澤詫異地說:“為什麽送我車?”

“之前買的游艇你拒絕了,我就換成了車。”封東岳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游艇還在,即使現在允夢澤不肯收,以後也會成為他們的共同財產。他看一眼允夢澤,說,“你那輛車不是被砸壞了嗎,正好我不知送你什麽好,這個小禮物你就不要拒絕了。”

小禮物……允夢澤想起之前封東岳在回憶起自己那個全球知名花花公子的角色時,還想送他一輛豪華轎跑來著。不過跟游艇相比,這輛SUV的確算是小禮物了。

“又不是節日、紀念日什麽的,為什麽要送我禮物?”允夢澤有點不自在。

封東岳嘆了口氣,很誠懇地說:“抱歉,我是個很木訥的人,不懂浪漫,也不會表達感情。心裏想著讓你開心,想看到你驚喜的笑容,可卻不知如何是好。送禮物是我唯一會做的事,你不會嫌棄吧?”

允夢澤抿了抿唇,輕輕搖了搖頭:“那就謝謝你的‘小禮物’了。”

封東岳彎了彎眼睛,看起來很高興。車子開了一半,他似乎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才開口:“晚上去我那吧,反正日用品都是現成的。”

之前他可是準備了很多生活用品,面面俱到沒有遺漏,不論允夢澤是長期住在他那裏還是臨時過去,都不需要考慮方不方便的問題。

“好。”允夢澤笑著答應。

之後封東岳都沒再開口,神情冷淡地開著車。回到家裏,允夢澤剛進門把鞋脫了,封東岳卻突然從後面抱住他,輕輕掰過他的臉吻住。

允夢澤以為只是一個吻而已,沒料到封東岳的動作越來越激烈。他被抵在墻上吻得呼吸困難,推了推封東岳說:“你怎麽了?”

封東岳言簡意賅:“想你了。”忍了好幾天,忍了一晚,忍了一路,現在已經忍不了了。

封總話少面癱,眉目犀利,目不轉睛地註視允夢澤,隨手扯掉了領帶。允夢澤在他眼底洶湧的情潮中行動遲緩,很快被他弄得一身淩亂,他卻依舊西裝筆挺,連表情都沒有改變。只有充滿侵占欲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冷靜外表之下潛藏的渴望。

兩人從玄關到沙發,再到陽臺,最後是臥室。封東岳全程無話,除了接吻,漆黑深邃的雙眼始終註視著允夢澤,不想錯過他任何表情任何反應。允夢澤的身體和感官現在都聽憑他的掌控,光是想想都令他難以自持。他在允夢澤面前做不了正人君子,只能是個衣冠禽獸。

做完洗澡,相擁而眠。睡到後半夜的時候,允夢澤在一陣胃痛中醒了。他躺了一會兒,突然跳下床沖到衛生間吐了。

封東岳卻是從臥室外面進來,立刻進了衛生間去拍著他的後背,等他吐空之後給他遞水漱口:“胃裏不舒服嗎,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晚上吃的海鮮飯……”

“不是,”允夢澤擺擺手,“我今早起來喝的那瓶酸奶好像過期了。”

他早上在家起來晚了,打開冰箱拿出僅存的一瓶酸奶,喝過之後才想起來好像放了很長時間。但當時急著出門,就沒想太多。其實白天的時候胃裏就不大舒服,只是他沒當回事。

封東岳扶他去床上躺下,心疼不已地說:“白天不舒服,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允夢澤覺得這點小事沒必要小題大做,開玩笑說:“我也沒想到夜裏會吐啊。說不定也不怪酸奶,是你剛才太兇殘了。你剛剛去哪了,怎麽沒在床上睡覺?”

“我在書房,”封東岳頓了頓,“寫點東西。你等一下,我去找胃藥給你。”

封東岳一臉自責,深覺這段時間忙於工作,虧欠了允夢澤。他跑去找了家裏常備的胃藥沖劑,倒了杯水,自己先抿一口試了試水溫,然後把藥沖開餵給允夢澤喝。他吻了吻允夢澤的額頭,柔聲說:“都怪我,這些日子只顧著工作,忽略了你。”

允夢澤失笑,覺得他說的太嚴重了:“工作是應該的,沒必要因為這種事說對不起。我又不是小孩了,自己能照顧自己。”

“能照顧好自己,還會喝了過期酸奶、忍著胃裏不舒服也不知道吃藥嗎?”封東岳捏捏允夢澤的臉頰,溫柔地責備他,“以後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不管我在做什麽,都會第一時間去你身邊。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一位。”

允夢澤覺得他有點溫柔得過分了,調侃道:“難道我吃個飯都要等你來餵嗎?”

“如果你那麽做了,我會很開心的。我想餵你吃飯,哄你睡覺,把你想要的一切都送到你面前,無時無刻陪在你身邊,為你做所有的事。”封東岳一臉柔軟的神情,含情脈脈地看著懷裏的寶貝,“我是你爸爸,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也是我最喜歡做的事。”

允夢澤:“……”你是我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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