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驢被壓得減震都到底了，慢吞吞的向前挪，算是出發了。

--------分界線----------

“你們看，常規的截肢位置是在這裏，或者這裏，我們術前預留皮瓣的劃線通常在這個地方，讓縫合口盡量避開受力點，方便盡快安裝假肢，但是這幾個疤痕愈合面，我們可以看出是典型的鈍挫傷，如果為了讓縫合面盡量整齊，就必須從這裏截，甚至膝離斷。大家再註意看這幾處新鮮創面，註意看啊，能看出什麽？你來說？不不，不是重點，重點不是這幾個傷口處理，而是我們可以看到假肢受力點，你看，腓骨在這裏，還有這裏。。。當然這涉及到運動力學我又要從頭細細說一下這裏容易受到磨損的原理。。。”

“教授？教授抱歉打斷下好嗎？”

“啊？李拉布同學，你有疑問？”

“教授可能您沒有註意到，截肢面反覆按捏，我弟弟他有點撐不住了，要不等他傷好了，再給大家上課好嗎教授？”李拉布從裏三層外三層的同學堆裏突圍出來，一臉無奈的喚醒了完全沈醉在案例分析中的導師。同學們也才註意到被抱坐在講臺桌子上，疼得一臉冷汗的拉多，停止了揉捏殘端的各種活動。

“啊？啊。。。是啊，很抱歉忘記了，我看看啊。。。嗯還是挺重的，把我的醫療箱拿過來，小林，你記處方，骨傷科、外科方向的同學，今天的作業就是寫這個病歷報告，記好筆記。說起這個病歷報告，以前我在住院部的時候。。。。。。”滿頭白發的老教授推推老花鏡，再次進入回憶模式。

☆、5

中午飯後，拉布要趕到實驗室做解剖，拉多劃著輪椅在校園裏的明湖附近逛悠，癟癟的褲腿蕩來蕩去，輪椅背上掛著的雙肩包露出了穿著運動鞋的假肢腳板，引的來往的學生紛紛側目又不敢太盯著看。

“你看那個人。。。”

“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肯定不是啊，他這個樣子怎麽上課啊。。。”

“說得也是哦。。。我覺得就算畢業了也找不到工作。”

拉多看著不遠處竊竊私語的兩個姑娘，心中一陣煩悶，傳動輪椅劃到湖邊。

不可以穿戴假肢的暴露感讓拉多感到煩躁和沮喪，感覺自己成了動物園裏讓人圍觀的某一只大笨鳥。

此刻恨不得編個病毒丟過去讓她們消失就好了。

拉多劃著輪椅向坐在那裏的兩個姑娘駛了過去，到面前，“噌”的把背後的假肢拉了出來。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回頭率再次爆表了，兩個姑娘嚇得落荒而逃。而拉多則成功霸占了這個更好的觀湖地點，收好假肢，開始欣賞風景。

“叮。。。。。。”短信鈴音響了，是沐總。

“我到校園了，請問李總您在那個位置？”

“明湖。”多一句客氣話都懶得說，發完這條的拉多收起手機，拉上兜帽，將餘光裏那些好奇的醫學部學生屏蔽，呆呆望著湖面。

沐耘熙很遠就見到了湖邊那只孤獨的輪椅，不對稱的殘缺將殘缺感更加放大，甚至臨湖的畫面都讓人看著覺得很危險，兜帽遮住了大半個面孔，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就是拉多。

而剛才那驚悚的一幕，為了這次能順利牽手成功，也為了拉多的光輝形象，老天爺沒有安排沐總看到。

心跳得好厲害啊。。。我要怎麽過去打招呼才能給他一個最好的印象呢？低頭看了一下已經被捏出汗印子的深色禮盒，沐耘熙想了一下，又轉身跑回去，把禮盒放回車裏，深呼吸，淡定的步伐向李拉多走去，在距離拉多五米的時候停下，撥通了電話。

“李總您好，抱歉讓您久等了，我在您的身後。”李拉多急忙轉過身來，看到一身米色西裝的沐耘熙正燦爛的笑著。

“啊沐總您好！”拉多劃著輪椅來到沐耘熙面前，看到他的目光明顯的下移了，瞬間覺得有些尷尬。

“額。。。不好意思，嚇到您了，我的身體它。。。”

沐耘熙剛才就看到了蹲了下來，視線與李拉多平行甚至更低一些：“在我眼中，您是一位很成功的男士，這些都絲毫沒有影響到您不是麽？那天在回去的路上，高巖還和我說，他覺得您的氣質非常不錯呢。”

“真的嗎。。。呵呵。。。”拉多不好意思的擡起手摸摸鼻子，忘了今天劃輪椅手容易臟，瞬間鼻子就黑了。

“要不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看這裏人有些多，”沐耘熙看到周圍不斷投來目光的路人，心下了然，“我的車在那邊。”

“好的。”

沐耘熙特地換了一張加寬的座駕，把後備廂都讓人騰空了。輪椅放進去剛剛好，正要放假肢包，拉多急忙說“那啥，最好放我身邊。”沐耘熙笑了，將包放在後排，檢查了一遍車門，進駕駛位發動車子。

“給。”一份溫度剛好的星巴克。

“謝謝。”

“要不，叫我小沐或者耘熙都好，其實修筆記本這個事情，算我個人向你求助，而且我很希望能和你交個朋友。”沐耘熙抓住機會打開話題。

拉多很認真的伸出右手笑著說，“叫我拉多吧”，沐耘熙楞了一下，減速確認周圍情況後，一手扶方向盤一手迅速與拉多握手。隨後想起什麽，拿出側邊放著的濕紙巾遞給拉多。

“你的鼻頭擦一下。”

“喔好的。”

適應了車內的空調後，拉多再次嗅到了那若隱若現的沐浴露氣息，讓人覺得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下來。

“哦對了，你覺得我這條領帶怎麽樣”

“嗯？挺好的。”

“我也覺得不錯，而且買兩條有優惠，就順便給你也帶了一份，畢竟這麽麻煩你出來，算是表達一下感謝，在你面前的拉盒裏，你看不知道這個深藍色是否喜歡。”

拉多打開禮盒，是一條深藍色淺黃條紋的簡易領帶。

“已經系好了？”拉多拿出後認真端詳著困惑的問。

“啊不是，我個人呢，不會系領帶，又怕麻煩，所以買的都是這種一拉式的，套進去，調整一下就好，很方便。”

“謝謝你，很喜歡。”在談判時，註意到“有一對兒酒窩的領帶”的沐耘熙隨即想到，李拉多左手的缺失導致他很難做整理領帶這樣細致的動作。於是談判結束後就驅車挑選了這款只需要套上的簡易領帶，又擔心送禮的時候傷害到拉多的自尊，於是給自己也買了一條，編了這麽多說辭。看到自己煞費苦心的贈送計劃終於被拉多接受，頓時覺得心情舒暢。漸漸打開話匣子的拉多，也開始興高采烈的說起今年1月去d城參加網絡安全論壇的經歷，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不少，也不再李總沐總的互相稱呼了。

車子駛入濕地公園，在一個獨棟小樓邊停下。

☆、6

“這裏是？。。。”拉多有點緊張起來，這地方貌似有點偏僻啊。

“這是我朋友開的會所，環境很好，我們經常來談事情。額，這個要怎麽打開？”沐耘熙擺弄了很多下都沒有成功扯開輪椅，開始生拉硬拽。

“你看底部那個撥頭。。。不是。。。啊對，就那個小尾巴，按下去，啊對。。。嗯，再推過來點，斜著，剎車拉起，對了，下面的我自己來吧！”

拉多吃力的撐著座位挪出去，車座向後傾斜的軟面很難用上力，專心下車的他沒有擡頭看到沐總花癡的表情。

“這裏也有坡道啊。。。”拉多看到無障礙通道有些吃驚。

“還有無障礙廁所和電梯。”

拉多瞬間覺得和天揚集團合作太靠譜了。他從褲兜裏翻出一個矽膠套給手棍帶上，劃著輪椅歡快的進了門。

我會告訴你這是因為我有個瘋狂的p友麽。。。沐耘熙聳聳肩，幾步登上樓梯趕上拉多進了門。母親好友的女兒林苒從小和沐耘熙一起長大，算是沐總的d啟蒙導師了，可惜沐總是彎的，不然湊合一下是很完美的。

林苒不在，兩個服務員迎上來，一個接過沐耘熙提著的筆記本電腦另一個引導拉多來到電梯旁。拉多為難的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仿佛看著宣判倒數。。。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終於鼓起勇氣決定“申訴”。

“那啥。。。樓下有地方坐嗎？”

“有啊，但是我覺得高處可能風景更好些 。”沐耘熙微笑著建議到，“不過我挺喜歡樓下小單間裏的榻榻米。”

“那就樓下吧。”拉多如釋重負。

午後的陽光懶散的撒在窗外肆意蔓延的藤葉上，地面閃耀著斑駁的光影。如果忽略拉多一遍瘋狂打字一遍絮絮叨叨的吐槽沐耘熙的電腦，那這畫面就完美了。

不過本文的主題不是小清新。

“靠！你上次備份是什麽時候！靠！數據恢覆顯示你把電影都放在c盤麽？還那麽多電影覆蓋了那麽多次！靠你的網關不用墻麽。。。”

一開始沐耘熙忙不及的解釋著，結果發現拉多已經進入了另一個次元空間，這些碎碎念是空間邊緣的溢出而已，於是就樂得瞇笑著看這個男孩專註工作的身影。

“木頭你怎麽想起來我這裏喝茶來了？哎跟你說我今天約那個人見面，太不靠譜了，真不知道老牛是怎麽想的。。。”一個由遠及近的聲音伴隨著艷麗的玫紅色身影從門口略過，但並未進門腳步和說話聲音就漸漸遠去。沐耘熙急忙和拉多介紹，這就是茶室的老板，他的朋友林苒，剛才說的事情估計是相親。

過了一會兒，林苒邊說邊笑著進了屋子。

問題是林苒是坐著輪椅出現的，顯然剛才她沒有發現屋裏還有一個人。

拉多看到玫紅色美女熟練的劃著輪椅進來，嘴變成了o型。

“剛才走過去。。。那個是。。。你嗎？”拉多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林苒也呆住了，真是被那個死男人氣暈了頭，怎麽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但是現在必須有個說法，不然。。。林苒顯然已經註意到了拉多貨真價實的殘疾。不然後果有些嚴重啊。。。沐耘熙已經是一身冷汗了，大腦飛速運轉得頭暈目眩。

“呃。。。是我，”林苒拼命讓自己淡定，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加速組織語言，“那是因為。。。我。。。我剛才。。。我剛才把支架摘了，嗯是啊，累死我了那東西。”看到沐耘熙小雞啄米似的在拉多視線之外點頭，林苒底氣足了起來，暗暗佩服自己的應變能力。

“哦。。。是啊，我進家也是愛把假肢脫了舒服一下，我懂呢！怪不得這裏的無障礙設施這麽完善，有錢人啊。。。”拉多恍然大悟並迅速進入“同病相憐”及羨慕嫉妒恨狀態，沐耘熙看到拉多被忽悠住了，也是松了一口氣。

“介紹一下，這是hk公司李拉多李總，今天來是請李總幫我做一下筆記本的安全維護，這裏離我們約的地點比較近於是臨時我們就過來了。”沐耘熙一邊說一邊搬開凳子給林苒讓出輪椅空間。

明明是特地過來蹭我的無障礙，還好意思說臨時，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懂？也不通知我一下，差點糗大了。林苒白了沐一眼，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工作已經做完，收好了電腦，三人一同飲茶閑扯。林苒為了下次遇到拉多時能解釋自己為什麽走得如此流暢，只好胡扯一堆病癥，再狂讚支架有多麽給力，不但隱形可以穿裙子，而且能讓步態一點也看不出來。沐耘熙臉皮薄聽不下去了，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勸茶。拉多看到沐耘熙有這樣一位“和自己一樣”的好友，對沐的好感又多了一份，彼此也不覺得生分了，話匣子打開，自然了不少。

過了不多久，拉多感覺下腹有些刺痛，這是馬尾損傷留下後遺癥之後，尿意的表現。他暗道不妙，後悔忘記了自己在外面不能多喝水的問題。

“我帶你過去。”一聽到拉多詢問有沒有衛生間，沐耘熙就急忙獻殷勤，起身推輪椅過來，幫拉多坐上輪椅，挪開障礙物，帶路，一氣呵成。林苒看在眼中，心想這小子算是陷進去了，嘆到至此閨蜜少一人啊。。。

☆、7

廁所自然也是無障礙的，看拉多不吱聲，沐耘熙也就識趣的拉上了衛生間門等在外面，心中無限想象裏面的場景如同一朵朵升騰而起的雲，讓人貓爪貓撓。

實際上門內則尷尬得多。

被拉布催得太急就沒有帶一次性尿管，加上外面守著一個很有型的帥哥噓寒問暖，神經緊張更是尿不出來。拉多對準馬桶一陣冥思苦想，時間一分分過去了，始終沒成果。

“需要幫忙嗎？”沐耘熙在外面暗暗摩拳擦掌。

“額不需要不需要，馬上就好。”

這麽拖著無法交代，拉多四處望望，心下有了主意。他滑動輪椅來到旁邊的洗漱臺上，到處翻騰找不到盛水的工具，只好用手用力撐著自己，嘴湊到龍頭邊，悄悄吸飽了一嘴的水，準備過去對準馬桶“模擬尿遁。

不料剛才操作的時候弄了一地的水，湊過馬桶邊的時候又忘了掛手剎，拉多“唔”的一聲都來不及哼，憋著一嘴的水就朝馬桶撲了過去。

有創口的殘肢雖然裹了繃帶又隔著褲子，但拉多還是疼得兩眼冒金星，手棍戳在馬桶邊上也是一陣生疼，但萬幸的是----

那口水硬是堅持住沒有噴出來。

“拉多你還好嗎”沐耘熙聽到了裏面的悶響，感覺拉多是摔了，一下子著急起來。

“唔嗯。。。”嘴裏堵著水，要堅持住，盡快把“尿遁”演完。

“拉多你是不是摔了？我進來幫你好嗎？”

“唔？嗯嗯嗯！”拉多把頭搖成撥浪鼓，可惜外面的人看不到。不管了，對準，發射！

聲音逼真，彈道完美，這個方案好。。。

問題是。。。

沐耘熙聽到了剛才的“嗯嗯”以為拉多同意了，就扭開了衛生間門。

於是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接下來的時間裏，無論是從廁所出來，還是收拾東西把拉多送回住所，拉多都再也沒說一句話。

沐耘熙也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只好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小心翼翼的看拉多陰雲密布的臉色。畢竟所看到的畫面，超越了自己所有推理常識。

看著單元門漸漸自動合上，沐耘熙悵然若失的在車裏坐著發了好久的呆，想著這個事情是不是被自己給搞砸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拉多在樓道裏一蹬一蹬往上挪，還拖行著折疊好的輪椅和一大書包假肢。

那畫面更讓人心酸。

接下來幾天兩個人都沒有直接的交流。項目緊鑼密鼓的進行著，由於和天揚集團合作的緣故，HK在業內口碑突然熱了起來，四五個單子找上門來，讓這個幾十人的小公司應接不暇。拉多殘肢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痊愈，每天輪椅來到公司後由皮哥背上樓，接下來就一刻不停的運轉起來。後來單子越來越多，皮哥幾個需要帶小組駐客戶點服務，每天背拉多上下樓的重任，被新招來的幾個小朋友爭搶得不可開交。畢竟是李總，而且技術方面在業內享譽盛名，新人們都巴望著能說上話，最好收個徒弟什麽的。

“李四。”拉多想起什麽，從三臺電腦背後探出頭來。

“李總我是趙四，李總您有何吩咐。”趙四趕忙起身小跑過來，惹得另外兩個新人一陣白眼。啊好激動啊李總總算記住我一半名字了。。。

趙四是剛畢業的計算機專業大學生，本想學一門技術，無奈學校不好，老師用的都是過時淘汰的編程教材，聽聞HK異軍突起，放棄了在某知名電腦公司做培訓生的機會，來到這裏想學習真本事。這兩天爭著在李總面前表現，跑前跑後，可最後傷心的發現，忙於工作的李總把他們幾個的面孔混在了一起，若是區別不開，這麽多天算是白忙活了。

“嗯，找死，我記住了。請幫我收拾一下我辦公室後面的雜物間，我這兩天在公司裏住。”

吉富進來時看到趙四正在賣命的打掃房間，一問才知道拉多決定住在公司裏，尋思以下還是不放心，便又把趙四喊到外面走廊，囑咐他這兩天也住值班宿舍，照顧一下李拉多。隨後又打電話給他哥哥李拉布，詢問了拉多的近況。

“吉哥你怎麽還沒走？”看到吉富把一份外賣打開一一鋪在自己辦公桌上，埋頭工作的拉多才註意到已經快7點了。

“我抓緊時間分一下那幾個任務包，明天帶小楊他們團隊飛過去談。快趁熱吃，這兩天不舒服就不要那麽拼，身體是自己的，何況天揚集團不但沒有催進度，今天還提前把項目預付款劃了過來。”吉富順手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拉多，從旁邊拉了椅子坐過來。

“現在是咱們公司的關鍵成長期”，拉多吃了一口燴飯，感覺有些口渴才想起整個下午都沒喝水，抱過湯一飲而盡，“吉哥你走了，日常行政交給誰？他們都駐點了。”

“交給你啊，你少做技術了多動嘴，整天坐在這裏對身體不好，你看鼠標用時間太久了，都腫了。”拉布下午在電話上叮囑吉富了一大堆，說忙考試要大後天才有空帶拉多去醫學院覆查。吉富之前沒在意，聽了這些，才發現拉多的工作方式簡直是在自虐，必須幹涉阻止。

“腫什麽啊，我這是機器貓的手，圓潤。天揚的項目很重要，我想加快進度。”拉多其實很想就此機會把天揚集團的項目換給吉富去帶隊，畢竟那天衛生間裏的一幕讓拉多不知道下次和沐耘熙應當如何見面。

但一想到不再見面，竟又有些不舍。

“你就嘴硬吧。我看趙四幫你收拾房間，就安排了他值班，有什麽事情他招呼你”，看著拉多風卷殘雲基本結束戰鬥，吉富展開一張濕紙巾遞上去，“生活用品我剛才開了清單出來已經安排他去買了。”

“謝吉哥。”

“李總？李總？要不您早些休息吧。。。”

夜深，李拉多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桌上撲倒睡著，被趙四小聲喊醒。

拉多掰了掰僵硬的脖子，淡定的用餐巾紙擦了桌上的口水，問到，“幾點了？”

“11點多了李總，吉經理說您這段時間身體不好，囑咐小的伺候您早點歇著。”

拉多認真看了看新人“狗腿”的笑臉，瞬間覺得應當過一過霸道總裁的幹癮。

“找死是你外號？”

“額。。。回李總，是大名，李總。”

“你的簡歷能說說麽，學過些。。。”

“這是我的簡歷李總您過目。”趙四閃電般從西裝內帶裏抽出簡歷抖開呈上，笑露八齒，立正站好。

拉多看完簡歷沒有說話，而是慢慢轉動輪椅，轉身進了身後趙四為他準備的房間。

臺燈，床，毛毯，書桌，床頭櫃，充電器，不到一米二高的小衣櫃，所有東西看著都很稱手，打開衣櫃，內褲、襪子、工作套裝也都被搬了進來，居然還有個熱水袋。

拉多從房間裏出來，來到書櫃旁翻找了一下。

“這幾本業務書，你抓緊時間看一下，不懂的來問，我這裏有幾塊基礎工作你可以上手練一下。你可以去休息了，有事我叫你。”

“謝謝李總栽培！”趙四開心得不得了，抱著書顛顛的去了。

做爺的感覺真不錯啊，不知那位真正的爺怎麽樣了。

拉多在辦公桌面前發了一會兒呆，隨後從抽屜裏摸了一包東西放腿上，劃動輪椅出辦公室，在走廊中部進了專用的無障礙衛生間。

褪了褲子，接受腔很松垮的套在殘端上，靠幾根皮帶拉著，這是另外一套僅僅具有裝飾作用的假肢，“小腿肚”處還綁著尿袋。醫生本來曾叮囑過為了恢覆必須努力訓練自主排尿，畢竟尿瀦留也不算嚴重，但為了專心工作趕進度，拉多一咬牙還是插了尿管。

消毒，深呼吸，慢慢□□，隨後解開尿袋，裝進準備好的黑塑料袋裏，再用兩層報紙遮掩一下，然後扔進垃圾桶。

情緒低落，渾身酸痛，小弟弟突突的感到跳疼。

點兒背不能怨社會啊。。。這麽想著，拉多強撐住提上褲子，整理了一下假肢，回房間睡下了。

睡不著。。。

枕頭太軟。。。

也不是。。。

恥骨拉扯著隱隱作痛，幾個本已結痂的殘肢面傷口也遙相呼應，又癢又脹，讓人睡意全無。

拉多無奈的翻身爬起，撐著床面把自己慢慢挪到床尾，拉開衣櫃門拿出熱水袋充上電。然後又挪回床頭，從床頭櫃裏翻出藥，擰開水杯吃了下去，又拿出雲南白藥氣霧劑對準紅腫的手棍噴了噴，打了個冷顫，然後鉆進被窩，盯著天花板等熱水袋充電完成。

11點45分。

沐耘熙在幹嘛呢。。。怎麽突然會想起他，還想起那沐浴露的氣息。

還有星巴克咖啡，被陽光曬得很暖的榻榻米。

再往後的內容已被拉多的大腦自動刷屏。

沐耘熙桌面上的手機發出清脆的短信鈴音，正在飛速打字的手敲完一句話，停了下來。

“沐總睡了嗎？”是李拉多。

“沒有！！！！”小熙激動了，啪啪按了好幾個感嘆號，隨後又在強大的理智驅使下刪了。

“叮----”發呆中的李拉多轉過頭看手機。

“還沒有睡呢，有興趣出來吃點夜宵麽，我現在離你家不遠。”

很想去噢。但是實在被折騰得沒力氣出門了。

“不了吧，我在公司，身體狀態不好，就不出來了。我想解釋一下，那天的情況，我平時不是那個樣子的。”說這個幹嘛啊越說越解釋不清。。。拉多煩躁的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恥骨又是一陣放電痛，疼的側身蜷成一團。

冷靜下來，還是刪改了哪句話，發了出去。

“不了吧，我在公司，不太舒服就不出來了。我就是想問一下，筆記本現在用著狀態如何，另外，感謝你們的進度款。”

“這麽晚怎麽還在公司，身體是自己的，工作上的事情沒有那麽急。”

“謝謝沐總關心，我這兩天住公司方便些。”

不太舒服哦。。。沐耘熙尋思了一下，套了一件淺藍色運動外套，拿著車鑰匙錢包出了門。

啟動車子後，沐耘熙搓搓手深思熟慮，又按了一條短信。

“我加你微信吧，我也睡不著。”

拉多起身挪過去拿了熱水袋，鉆進被窩翻身趴著，把熱水袋捂在骶髂關節處。隨後微信認證發來，自然就加了。

拉多瀏覽了一下沐耘熙的照片，發現不僅有不少生活感言，還有大量轉載的商務案例、哲學訪談、美食菜譜、養生段子。隨即趕快翻翻自己的，發現自己基本上除了游戲畫面什麽都沒發過，於是趕快進朋友圈刷刷的點開各種文章轉發，看到自己的照片庫裏也有了很多內容，也就松了口氣。

沐耘熙則非常郁悶的一邊開車一邊看著拉多在朋友圈裏刷屏。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微信上用語音聊著，不知道是不是話筒的問題，微信那頭李拉多的聲音聽上去比往常虛弱了許多，這讓沐耘熙更加擔心。停好車，在距離HK公司不遠的地方買了雞湯粥後，耘熙加快了腳步。

Hk的大門已經鎖了，沐耘熙晃動了兩下，聲音驚動了值班宿舍正在熟睡的趙四，隔著玻璃門說明來意後，趙四開了門，領著沐總去了李拉多辦公室。

“您在這裏稍等，我看看李總是不是已經休息了。”

“好的。”

☆、8

得知沐耘熙已經在門外，拉多感到非常意外，“垂死病中驚坐起”，打發趙四趕快去燒水泡茶，請沐總在辦公室待客區稍等片刻。慌亂套了褲子卻想起還沒穿假肢，伸手夠假肢卻把床邊的假肢推倒了，急忙想去拉住卻擠壓到了大腿殘端的傷口，疼的捂住嘴悶哼著。

房間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沐耘熙急忙站起來，走到門口張開嘴想問是不是需要幫助，想起上次那一幕，又忍住了。過一會兒聽見裏面又有了稀稀疏疏的動靜，算是放下心來，擔心房間門突然打開，又急忙回到沙發上規規矩矩坐好。

過了好一會兒，門總算是開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起床要慢些。。。”

“沒關系沒關系。。。我也是從外面準備回家，肚子有些餓買了點夜宵，路過你這裏，就不請自來了，有些唐突，請見諒。”沐耘熙有些緊張的搓著手，加上穿著休閑，就像個鄰家大男孩一樣青澀，卻依然不失禮節進退。

李拉多此刻穿著白天在辦公室裏的正裝，有模有樣，但身體狀態卻很糟糕，輪椅上剛坐了兩分鐘，就開始難受起來。

“你的身體，好些了嗎？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拉多聽了急忙坐得更端正些，提高了聲調回答到：“沒事沒事，只是工作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時想不出什麽接話，辦公室裏安靜了片刻，李拉多想了一下，劃動輪椅來到茶幾邊放下手剎，好奇的看著便當盒問：

“弄了點什麽好吃的呀？”

“啊？哦，我挺喜歡這家的雞湯粥就帶給你嘗嘗，還有灌湯蝦餃、奶黃包、燒麥什麽的一樣來了一點。”

“說得我都餓了”，李拉多接過沐耘熙遞過來的餐具，看著他一一打開便當盒，雖然依然有些緊張，沮喪的感覺卻消失了，“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最近那篇文章。”

“嗯？”

“你也喜歡玩90年代攻略游戲啊？”

“是啊！你也喜歡？”

“嗯！”

。。。。。。（畫面失焦，逐漸模糊，切換到窗外街景和星空，cut！以下省略兩小時談話內容。）

---------------我是多餘的分割線---------------

拉布忙完了最後兩門考試，頂著黑眼圈來公司找拉多。

“哥。。。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好”拉多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電腦屏幕，右手在整個鍵盤上跳躍，精準的落在每一個按鍵上，左右手棍拖蹭著鼠標移動稍慢些。

拉布黑著臉不說話，轉身看看辦公室沒人，走過去拎起手棍看了看。

“哥你幹嘛？”

彎腰拉起褲腳，又順著小腿捏，直到摸到了尿袋才停下。

桌上的水滿滿一杯，已經涼了，旁邊放著一罐喝完的咖啡。

“哥。。。哥哥。。。停停停。。。”拉布不聽拉多的，悶聲不響的推著他的輪椅就往外面走。

“房間！房間，我房間在後面，那裏。。。”

輪椅被猛烈的原地調頭，驚得拉多一把抓住右邊扶手，恨不得有個安全帶系上，心想要被他哥打屁,股了，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進了房間關上門，拉布快速走過去拉上窗簾，又開了燈。

一個極好的審訊室已經出爐。

“說，你脫還是我脫？”

“哥你要是輕點就你脫。。。算了我自己脫。。。”

拉多磨磨蹭蹭的開始解(褲子褪假肢皮帶。

“哥真的沒什麽的。。。”

“快脫！”

拉多閉了嘴專心幹活，要拔尿管手被一把抓住。

“你消毒了麽？！想被切小(嘟-----)是麽？！腰子不想要了是麽？！”

“不是，哥。。。被你兇忘記了，平時我真的嚴格按照規程來的。。。”

“天天插？！醫生怎麽跟你說的！”

“不是啦！就這兩天。。。”拉布氣急敗壞，但輕手輕腳的把弟弟打橫抱到床上，褪了殘肢套，各種仔細檢查。

“放下你手上的事情，跟我去省醫院查一下血蛋白尿蛋白。”拉布一邊說著，一邊擡起弟弟的左腿，托住小腿殘肢，伸平膝關節。

“啊？啊！！！！！”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拉多疼得鬼哭狼嚎，顧不得外面的員工會不會聽到了。

“一坐就一整天不動是吧？好了傷疤忘了覆健的疼是吧？就這樣吧，快點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拉多老實躺在病床上，按著左手肘窩的棉花團，看著病房裏進進出出的人，可憐巴巴的樣子。一身挺括的西裝已經被扒掉，換成了病號服。不一會兒，拉布領著骨傷科的醫生進來，拉多看到這張熟面孔臉都嚇綠了。

來人40歲上下，戴著精致的方框金絲邊眼鏡，頭發三七分一絲不茍。一想到功能訓練是他做的方案，拉多“嘖嘖，我看下，小子恢覆挺好嘛，小油肚都快出來了。”說著開始各種揉捏掰拉，疼得拉多丟了棉花團捂住了嘴，眼淚啪嗒的滾出來，扭頭避過臨床病人毫不掩飾的好奇的目光。

“小李，我要批評你了，你是醫學院的學生，學習刻苦努力，但是你恐怕一心撲在自己的學業上，根本沒有關心你弟弟！像你弟弟這樣的病人，他的康覆最關鍵是家屬的支持與努力！”

“楊老師批評的對，批評的對。。。”拉布什麽都不解釋，一個勁的承認錯誤。

楊醫生黑著臉不搭理他，轉身出了病房，李拉布急忙跟著屁股後面繼續承認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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