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水，想流進水泥般的夏常樂心裏。——律

燈光打在衣衫單薄的律身上顯得有些冷。圍著燈罩的春娥子不停撲翅亂飛，隱約撒下些粉末。

律現在只是覺得難受至極。那個人類稱呼為心臟的東西像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風呼呼地灌進，而溫度汩汩地流逝。

夏常樂最近幾天都帶著律去街頭籃球場練球，他好像有渾身使不完的勁兒。雖然他解釋是為運動會做準備，但律還是覺得這可能是在發洩。

不久前，夏常樂親自見了蘇湘江一面。然而回來時面色卻難看的緊。估計應該又被數落誤解了一番。為此夏常樂讓自己在酒吧監視周敏馳，找到證據。律自然答應。

好巧不巧，今天律就看到一個打扮妖艷的女生和周敏馳糾纏，當即把信息傳給夏常樂。

夏常樂帶著蘇湘江來證明，結果才知道那是周敏馳的表妹，周敏馳是來勸說他回家的。蘇湘江得知是誤會，對周敏馳更是愧疚。反著對夏常樂則是一陣厭煩。兩人的關系也就算是破了。

律向蘇湘江道歉，結果她置之不理。而他向夏常樂道歉……

“你就是只妖！你懂什麽！”

“你一直給我添麻煩，很煩啊！”

“你走好了！”

……

夏常樂對他發火的那些話仿佛在耳邊一直循環。夏常樂生氣走後，律不敢回去，只能在大街上游蕩。

是的，自己是只妖，他不懂人類的情感，不知痛苦是何物。可是，他想知道那種感覺啊！他想陪著夏常樂一起哭一起笑，甚至想陪著他變老死去。

律把頭埋在膝蓋，用胳膊環著自己，有些嗚咽。

“喲，小妹妹哭什麽？”一道流裏流氣的聲音在面前響起。

單從背影看，的確單薄得不像男生。

律擡起頭，看著眼前的刺猬頭和兩個個小青年。

“我不是女的。”律沒忘了解釋。

刺猬頭本來以為是一個女生還想調戲一番，結果竟然是一個男生。心裏的落差讓他極為不爽。

“頭兒，既然不是女的就算了，你正好不是想買包煙嗎？”左側的厚唇男子掐媚地說。

“他這小子有錢嗎？”刺猬頭高高在上地俯視他。

右側青年對律呸了一聲，嬉笑道：“看他這身兒衣服，不就是那個什麽drunk的嗎？”說完，又靠近刺猬頭，不屑道，“就是一鴨子，專門賣屁股的。”

刺猬頭聞言，眼中厭惡閃過，他支著律的下巴，手指和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倒是長了張□□臉，估計從人家那兒要來不少錢。”

律心裏害怕，小幅度搖了搖頭，不停地往後瑟縮，心裏又氣又惱：“別……胡說！”

“喲，發火呢！”幾人嘲笑。

“我要走了。”律爬起來想離開這裏。

“還想跑，沒錢騙誰呢！”刺猬頭見狀用力一推，律就跌坐在地上，手心火辣辣地疼。

“快把錢交出來！”刺猬頭叫囂。

另外兩個人則壓著律的手讓他不能動彈，維持一個扭曲痛苦的姿勢。

“你們在幹什麽！”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禁錮律的流氓驚得放松力道，讓律掙脫，等反應過來就狠狠踢了律一腳。律蜷縮起來。

夏常樂心裏後悔死自己跟律說的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他媽的忘不掉律望向自己那個痛苦震驚的眼神，律本來就沒錯，自己還遷怒他，真不是個東西！

想起律紅紅的眼眶，夏常樂就覺得心裏難受成一團，見他許久不回家，這才心急如焚地出門在街上找他。結果他看到，幾個人圍著小孩兒欺負他還侮辱他。怒火一下子湧上來。

“媽的，走！”刺猬頭爆了句粗口。

刺猬頭本來以為是什麽見義勇為的小嘍啰，結果見來人是夏常樂也顧不得耍威風，拖著人就走，他可算是被打怕了。

“靠！給老子站住！”夏常樂還想追，無奈那幾個人溜的太快。而且看見律狼狽的模樣，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跑到律跟前。

“你是不是傻！人家欺負不會還回去啊！”夏常樂想到剛才的畫面就忍不住發火，不是對律，而是對自己。

律見夏常樂來了，還罵自己，那積攢已久的委屈頃刻爆發。他把不管不顧地把自己的臉埋起來，小聲地嗚嗚哭起來。

夏常樂聽著聲音心裏煩躁，用手托起律的臉，這一下感到更手足無措，只見那雙明媚清澈的杏眸此刻紅紅地，不停淌著淚水。

“別、別哭啊！”夏常樂笨拙地用手拭去律臉蛋兒上的淚水。

律哭得更兇了。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啦？”夏常樂索幸板起臉：“哭哭哭，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律聞言顫抖了一下，隨即一僵，機械地擡頭呆呆地看著夏常樂。

夏常樂以為起作用了，可仔細一看，那對兒漂亮的眼珠子有些空洞，無意識地流著淚。夏常樂意識裏認為一個男生這麽女氣地哭太女氣，可律叫人看了覺得心酸和心疼。

夏常樂心裏急起來，一把摟住律，大聲懺悔：“是我混蛋，我不該吼你的。別哭了哦，別哭了……”

律埋在夏常樂肩窩處小聲壓抑地啜泣，打濕了夏常樂肩頭的布料。

“你打我吧！”說著夏常樂就一把抓住律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清脆的一響，夏常樂臉上就出現一個紅印子。他還想再打，卻拉不住律的手了。

“我……嗝……不打……”律鼻頭紅紅的，打了個哭嗝斷斷續續地說。

“對不起，我當時腦子混亂。真的對不起……”夏常樂望著他的眼睛真誠的說道。

“我難受……”律輕輕說道，“你趕我走……還說我……嗝……不是男生……嗝……我就是……嗝……巫妖……”

律心裏只是委屈，他從不對夏常樂生氣，此刻看到他這幅樣子，心裏也好受不到哪去。

夏常樂聽他這話，既覺好笑，心裏也愈發難受，以為他還不肯原諒自己。心下黯然：“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還是不肯……那我走好了。”說後半句他幾乎覺得喉嚨啞得生疼。

他失落地起身，手卻被拉住。

律望著他：“你……嗝……不……嗝不要我啦？嗝……”

律的目光柔軟而澄澈，裏面霧氣一片，小臉皺成一團，看上去既可憐又可愛。

夏常樂當下心裏軟成一灘水，立馬反駁：“怎麽會呢！是我太混賬了……”

“那你……嗝……為什麽……嗝不帶我回家？”律眼裏帶著委屈，說話時止不住的哭嗝。

“對不起，律。”夏常樂重新用胳膊環著他，“真的對不起。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

燈光下，兩個少年相擁一起，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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