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領路的掌櫃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交談，將雪無痕等人帶到正廳，招呼他們坐下。奉完茶，畢恭畢敬道：“公子請稍等片刻，家主人馬上就到。”笑著朝著兩人彎了彎腰，退了出去。

陰重華輕提杯蓋，撥了撥表面的茶葉，湊近鼻翼輕聞，細細品過之後，滿意的放下茶盅，笑著看了雪無痕一眼：“比你家的好。”

雪無痕假假揚起嘴角，實則心下翻著白眼：“可不嘛，一百兩呢。豈是靈堂裏的茶水比得了的。”

陰重華莞爾，竟還記恨著呢，無奈的搖了搖頭，“茶是好茶，就是技藝稍欠。”

雪無痕上下打量著陰重華，有些不確定道：“你是在誇我的烹茶技術好麽？”

“自戀。”轉過臉不看他繼續品茶。

陰重華是在害羞！不知道為什麽，雪無痕腦子裏冒出這麽個念頭。盡管陰重華面上一副平靜，可雪無痕就是覺得他是在害羞，即便不是他也當做是。嘿嘿，這麽一想，心下頓時放晴，心滿意足的品起了茶。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鐘離皓款款而來。臉色看著有些泛白，一進門便笑著致歉：“真是抱歉這位公子，近些天身子欠佳，昨晚上還起了兩回，剛剛又覺不適，耽誤了些時間，讓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雪無痕本還有些擔心，可一聽這話，嘴角不禁抽搐。這話聽著耳熟得很吶，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接下來該以茶代酒了吧。

果不其然，鐘離皓端起仆人剛上的茶，滿含歉意道：“我以茶代酒向公子賠罪了。”說罷，半開杯蓋，一飲而盡，臨了不忘稍稍壓低杯沿讓他們看見杯中情景。

相似的場景，相似的說辭，雪無痕嘴角不覺上揚，思緒飄回記憶中的某一天。

那時他和皓皓剛從西垂輾轉來到南邙，“精品齋”才剛剛開張，兩人吃住都在店裏。記得有一天，有位客戶上門談生意，兩人因玩五子棋太過投入，一時忘了這茬，下完才驚覺誤了時辰。兩人一番合計，覺得還是謊稱鬧肚子最好，畢竟這比起“諸事繁忙”一說更具不可抗力。為求效果逼真，來之前還上了“憔悴妝”，在臉上撲了不少□□。緊接著再以茶代酒自罰一杯以示誠意，自然讓人不好再說些什麽。而那杯茶，在上的時候也就只有小半杯，喝的時候借杯蓋掩護，倒也不會被發現。

想不到她還記得。

雪無痕的一番回憶在鐘離皓看來倒成了不肯罷休，心下一橫，拿起一旁新添的茶水，又道：“此事是我不對，我再飲一杯，望公子海涵。”

雪無痕回過神來，趕忙出聲阻止：“不必如此，我並非責怪。只是見姑娘面容憔悴仍要操勞生意之事，心下倍感歉意才一時失神，望姑娘見諒。”不愧是在商場上打滾久了，謊話張口就來。

“公子客氣了。”鐘離皓笑著一番客套，接受了雪無痕的說辭。

陰重華眉頭一挑，顯然對雪無痕的解釋有所質疑，卻也不曾開口，只是安靜喝著茶。

客套之後，鐘離皓切入正題：“不知公子前來是想談什麽生意？”精品齋雖是經營珠寶首飾的鋪子，卻也是他們辦公的地方，兩人名下產業種類繁多，到此處來談合作的人，亦是各行各業都有的。

雪無痕並未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陰重華，眼神示意，希望他能暫時回避一下。

陰重華微微一笑，以眼神回覆：有好處嗎？

雪無痕心下白眼一翻，面上卻不得不同意。占完便宜，陰重華倒是很爽快的離開了。

待陰重華走遠，鐘離皓笑道：“公子現下可以說了。”在她看來，雪無痕方才的舉動，是有什麽重要的買賣要與自己單獨談，不方便其他人在場而已。

雪無痕盯著鐘離皓良久，薄唇微啟，換回了自己的聲音：“皓皓。”

熟悉的聲音和稱呼令鐘離皓一楞，不敢置信的盯著眼前那張陌生的臉。“你......”

雪無痕緩緩扯下臉上的□□，露出那張英俊的面孔。

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鐘離皓身軀一震，有一瞬間失神。隨後蹭的站起身，臉上滿是怒氣，惡狠狠的瞪著雪無痕：“耍我有意思嗎！”轉身作勢要走，卻被雪無痕伸手攔住。

“皓皓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哼!”鐘離皓一聲冷哼打斷了雪無痕的話，提高音量道：“有什麽好解釋的，難道你沒有換張臉來騙我？！”至始至終都不曾轉身，背部時不時輕顫兩下。

氣到這種程度了？！“我不是有意騙你，只是怕你不肯見我才會出此下策。”雪無痕急切的解釋著，拽著鐘離皓的手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鐘離皓背對著雪無痕，面部憤怒的表情忽的一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雪無痕身形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鐘離皓笑得輕顫的背影，手臂猛的用力將鐘離皓翻轉過來，看著面前笑得一臉燦爛一副奸計得逞模樣的人，雪無痕心下了悟，合著剛剛是笑到肩膀顫抖啊！沒好氣的白了鐘離皓一眼：“居然讓你給耍了。”

鐘離皓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你還差點騙我灌了兩杯茶呢。”

雪無痕鼻尖一句冷哼，“少來！那茶杯裏有多少分量我還不知道呀。”

鐘離皓哀怨的看著他：“第二杯可是貨真價實的。”一般人見了她神色憔悴的模樣，在喝茶賠罪之後都不忍心為難她的。

淡淡的斜了鐘離皓一眼：“你喝了麽？”早知道剛剛就該多灌她幾壺，雪無痕暗暗想著。

鐘離皓趕忙陪著笑道：“哎呀，好啦好啦，咱倆一人一次，扯平了啦。”

“扯平？”雪無痕幽幽地盯著鐘離皓，故作生氣道：“美得你，昨晚的賬還沒跟你算呢。”

“我那不是一時接受不了嘛。”鐘離皓尷尬的笑了笑，昨晚激動地跑了出去，一路的冷風讓她冷靜了不少，也想明白了很多，不管真相如何，阿雪永遠不會騙她。況且事後她也找淩穆證實了。鑒於昨晚鬧得太僵，她本打算緩兩天再去找雪無痕，誰想到他竟然先來了。雙手挽住雪無痕的胳膊，討好道：“阿雪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計較了。”

“我沒怪你。”雪無痕定定的看了鐘離皓一會，薄唇微啟：“那現在呢？”知道後打算怎麽做？

臉上笑容收斂，鐘離皓緩緩撇開眼：“對不起阿雪。”

鐘離皓不生氣就證明她已經相信了自己的推論，而這句道歉無疑是在表明她的立場態度，表明她選擇了莫雲。“就算他是為了錢財才打算娶你，也無所謂嗎？”雪無痕決定做最後的掙紮。

沈默片刻，鐘離皓一臉堅定道：“就算他是為了我的錢財。”

雪無痕一時無言。

見他沈默，以為他誤會自己的意思，鐘離皓趕忙開口解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你只是選擇了莫雲。”

鐘離皓擡眸，看著眼前平靜的雪無痕，眼中劃過一絲不解，“我以為你會暴怒。”

其實已經怒過了，就在昨晚。雪無痕淡淡一笑，“我怒的還少嗎？”結果不還是一樣。

“阿雪......”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莫雲的目的？”雪無痕問得直接。從鐘離皓的表情他就已經清楚，她早就知道了莫雲娶她的目的。

“兩年前，我去皇府給莫雲送手絹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他與南後的對話。”

眼中驚訝一閃而過，雪無痕有一瞬間怔楞。片刻回神，薄唇微啟:“竟然這麽早。”

鐘離皓微微一笑，“阿雪，我不傻。即便沒有那次的談話，莫雲有幾分真心我還是分辨的出的。”有些事不是不明白，只是不願去明白。她和莫雲在一起這麽久，怎麽可能察覺不出來他的心意。她知道莫雲娶她是為了那些財產，卻沒想到他會因此去害雪無痕，面上浮現濃濃的歉意，“對不起阿雪。”不只是為了莫雲的所作所為，也為了她的選擇。

雪無痕苦笑著搖了搖頭。定定的看了鐘離皓良久，幽幽地嘆了口氣：“不後悔？”

“不後悔。”

看著毫不猶豫的鐘離皓，雪無痕笑著點了點頭，“我懂了。”當一個人誠心欺騙自己的時候，無論旁人再怎麽勸說，說得再有道理也都是枉然。

解決一樁心事，一直壓在心底的大石頭落了地，雪無痕突然覺得輕松不少。突然想起鐘離皓方才的話，腦中似乎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你剛說給莫雲送手絹，是指那條繡了玫瑰的手絹？”

鐘離皓點頭。

“那不就是你把自己手絹弄丟那天？”

“是啊，怎麽了？”鐘離皓不明所以的看向雪無痕。

雪無痕微微一笑:“沒什麽，就是想到了就隨便問問。”心下恍然大悟，看來是皓皓離開時不慎掉落了手絹，被一直暗中保護的淩穆拾起珍藏。從莫雲之後對皓皓的態度來看，他並不知道那天皓皓聽到了他的談話，也就是說淩穆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思及此，心下對淩穆的態度緩和了不少。

看著陷入沈思的雪無痕，鐘離皓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出聲打擾。

又是一室的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某陽:啦啦啦~~寶寶居然被炸了！(^o^)/

吃瓜群眾:此子已傻，鑒定完畢。

又恢覆了爪機碼字黨身份的我:爪機真是太難操控了，我心愛的電腦，俺們來年再見~

另外，今天是舊年的最後一天，為了慶祝各位親陪我一起跨年，寶寶決定加倍努力，爭取新年多獻上一章作為跨年禮物。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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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本臺作者某陽今天帶回來的消息，如無例外，本應在明早十點左右抵達我文的更新雨將於今晚夜間零點過後提前登陸，屆時還會額外伴有小部分的章節雨砸落，請各位親們及時做好防雨防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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