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口煙霧猛地嗆進了傅長歌的喉嚨裏，讓他止不住的嗆咳起來。

刺鼻不說，眼前的煙塵還十分濃烈，灰黑色朦朦朧朧籠罩在四周，讓傅長歌幾乎都看不清前方的情況。那竄進他鼻子裏的刺激的煙熏火燎的氣味，把傅長歌從滿腦子阿蟠的情緒裏。猛然拽出來，讓他不得不認真的、全心全意的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真是蠢笨……難不成這丁小公子真是個傻子？還捎帶著那個仆從也是個傻的，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望著濃煙密布的地方鉆……我還沒想著害死他，他就忍不住自己找死了。”剛才和顧辰生爭執過的傅長歌還沒消氣，他忍不住腹誹道。

傅長歌所在的地方是個在大火中依然保存不錯的小院子，只是煙霧濃烈了些，都看不見什麽火光。不過雖然沒有明火，這嗆人的煙霧也讓人不怎麽好受。傅長歌不得不騰出握在刀疤上的時候，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圍到口鼻之上。一邊圍著衣襟，傅長歌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絲疑惑——

的確，就如他所想，丁栩雖然頑劣不堪。可從言行舉止來看，縱然焦躁跋扈、狂忘自大，可並不是個蠢笨之人，至少不至於分不清哪邊是生路，哪邊是死路。

但就在傅長歌進這院子之前，他已經順著丁栩所去的方向，把那是個人就能看出來安全無比的、沒有火苗甚至連煙塵都算不上多的的“陽關大道”搜索了一遍，別說人了，連人影都沒看見。眼下丁栩能來的地方，便只剩下了這院子——那燃著熊熊大火的地方，傅長歌便不必去搜了——就算丁栩真的不長眼鉆進了那裏，此刻也是燒得差不多了，根本等不上傅長歌去救，那便是他真的自己找死了。

看著眼前這個煙霧繚繞的院子，傅長歌站在院門口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得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這院子裏的地方其實不小——安府裏的院子，就沒有小的。傅長歌右手扣在自己的腦後，把那半濕不幹的布片系牢在自己頭上，他自從左臂受傷之後，的確多了許多不便，這單手打結至少就不是個方便事，更遑論在打結的同時還要分神註意著周圍的情況。傅長歌一步一步，步伐很輕的，緩緩向前摸索著——的確是摸索，因為他根本看不清楚什麽東西，這煙霧太大了，除了嗆人，還迷人眼睛。

就在傅長歌的右手單手打好了結，從自己的腦袋後面滑下來的時候。卻有另一種聲音越進了傅長歌的耳中。傅長歌心中猛然一震——那是腳步聲。

腳步聲就從傅長歌的前方傳來，距離雖然不近，但是聽著很嘈雜，還不光只有腳步聲。傅長歌有預感，他找到了丁栩所在的地方，但恐怕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這讓傅長歌不免有些心急，想要加快步伐，但還沒等他加快便不得不停了下來。就在聽見腳步聲的下一瞬，傅長歌感覺腳下踩的地面不太對勁，不對勁的還有那個夾雜在煙塵的刺鼻中的、若隱若現的氣味兒。

傅長歌瞇了瞇眼睛向前方的地面看去，待看清了前面是什麽以後，就連傅長歌也忍不住感到心頭一震——

在傅長歌前面不遠處躺著一個人，這人——或者說此時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那就是具屍體。偏生這屍體傅長歌還認識，就是不久前跟在丁栩身後那仆從。那屍體姿勢扭曲地躺在墻角，雙目圓睜，嘴張得很大，好像在呼喊著什麽。

“當真是死不瞑目啊。”傅長歌走上前去，沒有貿然去查看那具屍體，他用手中的直刀輕輕的撥弄了幾那屍體的衣襟，還有周圍散落的物品，一時沒發現什麽什麽可疑之物——除了那滿地的血跡。

“還有……“看著眼前的景象，就連傅長歌也忍不住有點反胃，因為這屍體不光是被一刀捅穿了心肺，那一刀還順著胸口直滑到了腹下，開膛破肚，有不少東西流了出來……現在傅長歌是徹底清醒了。

也多虧了這迷人眼睛的煙塵，眼前的情況縱然讓傅長歌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在煙霧的掩飾之下沖擊力還是減弱了幾分。傅長歌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蹲下身去。用袖子擋住自己的手。隔著袖子將那人圓瞪的雙眼撫上了。

但就在傅長歌站起身的那一瞬間。心咯噔了一下，然後猛然提了起來——之前夾雜著腳步聲的響動陡然增大了，並不是有人正往傅長歌這邊走來，增大的是一種十分嘈雜的聲音，好像有人在翻找著什麽一般。

……

丁栩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抖，發抖也就罷了，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的不行，煙塵一股一股的躥進口鼻，讓他忍不住想要咳出來。

“……要忍不住了……”丁栩心想，“真的受不了了……不，必須得受得了……”丁栩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可疼痛並不能緩解那團嗆在口鼻中的濃烈煙塵。

“別咳嗽、別咳嗽、別咳嗽……”丁栩在心中默念著，他發著抖，頭埋到自己雙膝之間。但即使強忍著沒有咳嗽，丁栩仍然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麽聲音在變大——“咯噔咯噔、咯噔咯噔”好半天丁栩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牙齒在打顫的聲音。

但外面有別的聲音掩蓋了丁栩牙齒打顫的聲音增大，他聽著外面有人翻箱倒櫃的聲音，沒有人說話，可翻找的聲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有人在搜尋著什麽東西，至於搜尋的是什麽——丁栩更加用力地低埋著頭——還能有誰呢。

就在丁栩即將要忍不住喉中那壓抑著的咳嗽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外面發出了兩聲奇怪的聲響，“撲哧、撲哧”

丁栩反應了一下，接著不久之前的記憶從他腦海中湧現了出來，有人一刀殺了他的仆人的時候，利刃捅穿身體的聲音也是這樣，撲哧的一聲。

丁栩猛地瞪大了眼睛，在緊張之下，咳嗽終於是抑制不住了。他咳了出來，難以抑制地不停的咳嗽著，咳得渾身發抖。

然後丁栩聽見了自己頭上傳來一陣動靜，不算太明亮的光照到了他的身上——有人掀開了擋住他的木板，這個認知讓丁栩驟然大叫起來。

“我就快死了……他馬上就要殺了我……”丁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顫抖，抖得像個篩子似的。

“叫什麽叫？”就在丁栩抖了半天，卻還沒感覺到身上傳來分毫疼痛的時候，一個熟悉又不那麽熟悉的聲音鉆進了丁栩的耳朵裏，讓他渾身一震。

丁栩反應過來，擡頭看去——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傅長歌的臉，這個認知讓丁栩又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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