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報覆

關燈
“真是冤家路窄啊。”傅長歌腦子裏不知怎麽地,就蹦出這麽句話——這話冒得還真是毫無道理,畢竟,一個丁栩可遠夠不上能當傅長歌的冤家。

僅僅一天的間隔,就讓境況大為不同,至少此刻傅長歌不用再忍受那如錐刺般劇烈的頭痛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大為不同的境況,傅長歌的心情無疑好了不少,頭痛帶來的煩躁從傅長歌的身上一溜煙兒地跑了不說,他現在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如今傅長歌不但不躲著丁栩這個大麻煩走了,反而還主動迎了上去——當然,他也不是自找麻煩,前面還有人等著去救呢。

傅長歌邊想著邊大步向前走去,但就在他前面不遠處的幾個人,卻誰都沒有註意到傅長歌的到來。

“你說誰是狗東西?丁公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這個聲音比丁栩的聲音還要尖利,但氣勢上卻是略顯不足,甚至還帶著哭腔。

在傅長歌不遠處的顯然不只丁栩一個人——丁栩身後站著個灰衣侍從,正伏在那耳邊說些什麽,那顯然是個丁栩從丁家帶來的隨身侍奉的小廝之流。而丁栩對面有三個穿著青藍色棉布衣裙的女子,看樣子應該都是安家的侍女。

那三個女子,其實已有一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另兩個則蹲在那倒地女子的身旁。

剛剛丁栩的話,顯然是激怒了這兩個侍女,其中一個擡起頭朝他怒目而視,而另外那個就是那剛剛站起身,帶著哭腔反駁丁栩的女子。即使站的不近的傅長歌都能看到,這女子渾身發抖,顯然是氣的不輕。

可丁栩卻分毫沒有收到女子的話的影響,口中的“罵聲”沒有片刻停頓:“誰是狗東西?當然說的是你們是狗東西,你們到底是走是不走,是帶路還是不帶路?自己的賤命不要,還要拖著別人跟著你們這幾條賤命一起死不成!”

“丁公子,”那怒目而視的女子此刻也站起了身,她看著比剛才那個侍女要年長,身形也高挑些,就連聲音都要鎮定許多,“你這話是何來由?阮兒剛剛可是為了救你才被雅的動彈不得。你不救人也罷了,何來這般風涼話!若是丁公子著急,不如和你的仆從一同先走。我們是斷斷不可能留下阮兒一人的。”

“為了救我?哼,分明是她自己眼神不濟,連倒下的柱子都看不見。”丁栩笑了一下,但卻不再叫罵了,他揣著手看看了那三個侍女半天,方才冷哼一聲,接著道。“你們在這守著有用嗎?這人不是照樣拽不出來。還是說你們這幾個狗東西情誼深厚,想要同生共死不成?”

丁栩這邊說的頗有幾分開懷的意思,但他身後的仆從此刻卻著急了,一個勁的拽丁栩的袖子,“……公子公子,別說了……咱們還指著他們帶路呢。”

哪想到丁栩卻是一把甩開了仆人,接著說道:“那我勸你們也不必在這兒守著呢了,周圍這柱子石頭什麽的也都沒燒幹凈呢,一頭撞死豈不容易得許多。反正你們情誼深厚嘛,早點陪她有何妨,我看她也活不成了。”

“丁公子、你,你……”之前那個邊抹眼淚表反駁的侍女,此刻已經被丁栩氣到說不出話了,只能伸手指著他,手指不住地一點一點地抖動著。

“狗東西,你還敢拿手指著本公子!”丁栩的囂張跋扈可沒有因為別人被自己氣成什麽樣而有分毫的減弱,他看著那個用手指著自己的矮個侍女,大步走過去,伸手便要推搡她。

“誰說這姑娘活不成的?”另一個聲音的出現,打破了這幾人之間緊張的氛圍。

卻是傅長歌已經走上前來。他手中握著直刀,刀鞘輕輕一撥,便把丁栩推向那侍女的手給撥開了。

“誰管本公子的閑事……”丁栩下意識的喊道,但他的目光觸及傅長歌的那一瞬,便楞住了“你、你!”這回被驚到說不出話的人,換成丁栩他自己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丁栩支吾了半天,終於大聲叫道。

可傅長歌並沒有理會丁栩的驚詫,他徑直走到那個躺倒在地上的侍女身前,眼神在四周稍一掠過,便也知道了大概的情況——那倒地的侍女此刻已然是昏迷過去了,她的雙腿上壓著一根木柱子。那木柱子縱然已經被煙火熏得看不清原貌,但看樣子依然能看出是亭臺的梁柱一類東西。

若僅僅是一根木梁柱便也罷了,偏偏這柱子的另一端還壓著不少的石板石塊,將柱子死死地壓在了侍女的雙腿上,讓其不得脫身。也不怪剛剛好幾個人聚在這裏,卻依然對這侍女束手無策。畢竟就算丁栩不想幫忙,只有那兩個侍女去擡這木柱時,使勁些也是不成問題的。

傅長歌往那堆著石板石塊的四周一看,這才發現,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的地方原本應該是一座觀景的小亭子。遇上火勢被燒的亭頂坍塌,支撐的柱子也砸了下來,有一根正好砸在這侍女的腿上。

傅長歌當下不再多說。他抽刀上前,手中直刀連揮兩下,將壓在那侍女腿上木柱兩邊砍斷,只留下一個極短的、樹墩子似的圓臺還壓著那侍女。另外兩個侍女見此情狀,連忙把那截木柱擡開,將被壓在木柱底下的侍女扶了出來。

“你是……傅大俠?”那高挑且沈著些的侍女此刻擡頭一看傅長歌,猶豫了一會兒,竟將他認了出來,這倒也不稀奇,畢竟傅長歌曾在安府小住過幾日,“謝過傅大俠,謝過傅大俠了,多謝你救了阮兒,不然我們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傅長歌謙虛一笑。

“現在你們能不能帶路了?還楞在這這做什麽?”丁栩,看到女子脫了險,倒也不關心別的,只關心這事,“還不快點!”

丁栩這話總算把傅長歌的註意吸引了過去。傅長歌看著他,微笑著說道:“丁公子你自己莫不是會走路不成,非得要人牽著帶著的?”

丁栩看傅長歌看過來,還沒等他的話說完,便咬牙說道:“你在這裏幹什麽?你這心懷叵測的兇惡之徒!”

“……兇惡之徒?傅長歌卻是笑了,“我當然是來救人的,當然,包括——救你,丁小公子。”

“你有這麽好心來救我?”丁栩咬著的牙就一直沒松開,你怎麽可能有這般好心來救我!”

“看來丁小公子倒是知道他得罪我了。倒也……算不上太蠢。”傅長歌心想,他臉上的笑容也是一直分毫未減。就在傅長歌想要接著說些什麽的時候,丁栩卻吵鬧了起來,他盯著傅長歌,看樣子是一分一毫的時間都忍不了了。

丁栩一邊嘴中吵吵鬧鬧,甚至還夾雜著一兩句極為不雅的的罵聲,一邊轉身便要向另一個方向走,好像在逃似的躲避著什麽一般。

可丁栩這次卻沒走成,他被他的身後的仆人一把拉住了。而這次仆人的手可不像之前那麽好甩開了。

“傅大俠。”就在傅長歌饒有興味的盯著丁栩的動作看的時候,那個一直很沈著的侍女說話了,“傅大俠,起火的時候,我們便在這花園處。這火是起的太快了,讓我們根本來不及往外跑,這……現下,我也不知道花園外面情形如何……”

“……雖然我們是熟悉路途,可……”侍女說著,向傅長歌身後看去,一副十分憂慮的樣子,“不知傅大俠可知道若要逃出這大火,可有哪條道是能走的?”

傅長歌聽著那侍女的問話,順著她的目光往身後看去,便見到不過短短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自己來時的路旁,已然躍上了火苗,而那火勢還越來越大。傅長歌想起來時曾見路邊不遠一個院子火光四起,火燒到了花園的植被之上,在加之有大風推波助瀾,火勢便擴散開來了。

就在傅長歌回頭查看情況的時候,丁栩那邊卻實在是按耐不住了,他不住地、焦躁而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打轉。緊接著他突然走上前,擡腳便要去踢那受傷倒在地上的侍女。

那之前哭哭啼啼的侍女,此時哭腔的聲音更大了,她邊尖叫著邊往前撲,想要擋在那個叫阮兒的侍女跟前,

可這一聲驚叫還未盡,只聽啪的一聲,傅長歌手中直刀刀鞘直拍上了丁栩的腿,攔住了他的去路。

“丁小公子,你這是做什麽?”傅長歌沈聲道,他的臉色已然不善。

丁栩此刻卻不見之前那般怯懦,他瞪著傅長歌,使勁咬著牙,然後他猛然沖著傅長歌撲了過去,竟是伸手想去搶傅長歌手中的直刀。

“……你不過是仗著多拿了一柄刀罷了。狗東西,我知道你想害死我!”丁栩大喊著,然後被傅長歌一腳踹了出去。

丁栩這舉動可算是把傅長歌的火給拱起來了,他心道:“我還真沒想害你,但……就看你自己害不害自己了。”

想到這裏,傅長歌將直刀往腰間一收,然後他看向跌坐在地上的丁栩和他身後顫顫巍巍的仆人,緩緩說道:“怎麽,丁公子這會兒不急著逃命了麽?”

傅長歌突然笑了,那與傅長歌平日裏輕佻的笑容可是分毫都不同,那是一種傅長歌“故作深沈”般裝出來的, 透露十分詭異的笑容。

——“丁公子,我還真是來救你的。呵,你想逃出這大火,只消往這邊走便是。”

傅長歌笑著,手遙遙一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