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辛二州在整個天下的版圖上地處西南，若說這裏的人在嗜好上有什麽同一的特征的話，那就是嗜甜。而碧華山夾在餘州和辛州的中間，顧辰生自小在碧華山上長大，自然也逃不脫這點口味的偏好。

甚至，雖然顧辰生從未與他人提起、也幾乎沒人知道的——他比一般人還要更愛吃甜的。任誰也想不到，這位新晉的冷面“青衣劍客”，是和小孩子一般極愛蜜餞的。

傅長歌其實也不知道，他只是在街上看到了蜜餞鋪子，突然記得當日顧辰生和他搶那一捧梨幹吃，便買了一包回來。同理，買回來的還有一兜江豆砣兒——傅長歌那雙眼睛除了盯著該打聽的事情，剩下的全放在這些事情上了。

“知道什麽？”傅長歌聽到顧辰生那一句沒說完的話，其實也不知道他意指的是什麽。

“……沒什麽。”顧辰生飛快的吃完嘴裏的梨幹，然後又伸手執起長劍，邁出兩步，便又是一個起勢。

“哎……”這回換成傅長歌去拖住顧辰生的袖子了，“你這剛練完一套劍法，不如吃點東西歇上一會兒，雖說明日便要上玉山比試，但總不急於這一時的。”

“不是急於這一時，習武之事，持之以恒，我只是還沒做完今日需要做的。”

聽顧辰生這麽說，傅長歌突然想起這人在豐北城中日日早起練功的事情了。

“今日需要做的……你每日練功要練多久？”

顧辰生答道：“這倒也不一定，不過如果不是出門辦些別的事情的話，最少也要……四個時辰吧，一般是五個時辰左右。”

五個時辰……傅長歌聽見這回答，不禁咂了咂舌。一天不過是十二個時辰而已，刨去睡覺睡個四個時辰，總還要有吃飯、喝水、和人交談的時間吧，五個時辰——顧辰生一天絕大多數的時間是都用在練武上了。

顧辰生天資不俗是天資不俗，但這世間天資不俗的人何其多，能如顧辰生這般少年英才、武功絕頂的是少之又少了……也怪不得。

“你們碧華劍派的，莫不都是這般刻苦自律？你那些師兄弟呢，怎麽都見不著？”

“今日是山下比武切磋的最後一日，任師兄他們要上場，師叔和剩下的師兄弟一起陪著去看了。”

傅長歌樂了，“那你怎麽不去湊那個熱鬧，看看人交手，沒準明日便能碰得上呢。”

顧辰生卻只是搖搖頭，也不理傅長歌和他手中的梨幹兒了，只想接著拔劍練功。這倒是足以見得，於顧辰生來說，梨幹與武學相比，那誘惑力可真是不及萬一。

傅長歌又勸道：“既然明日便要上山比試，你如今不如多歇上一會兒，至少不要過於疲累了嘛。再說了，你一個人這般舞劍也只是舞劍而已，明日又不是你一個人在臺上。大不了嘛……你先坐下來吃點東西，歇完了，我陪你過上兩招。”

顧辰生眼睛在傅長歌身上一轉，終於點了點頭，席地坐下，從傅長歌手中抓起裝梨幹兒的紙包，便向嘴裏塞了起來。

傅長歌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顧辰生這般模樣，心裏又是好笑，只覺得眼前這人十足的孩子氣。

幹坐了一會兒，傅長歌還是沒話找話，說道：“明日便要登玉山了，你可知道要與你比試的都是哪幾人了嗎？”

傅長歌上午在鎮子裏走的那一圈，可不光是為了顧辰生去買零嘴兒。玉山集會馬上就要到這最精彩的部分了，傅長歌自然得去探聽些消息，至少知道的不能比街邊的說書人少還少吧。

顧辰生沒有搭話，只是雙頰鼓鼓地嚼著梨膏，傅長歌便徑自說了下去：“今日下午的擂臺還在打啊，結果也沒出來，不過已經到了這個鐘點兒，再多也不過多出一兩人而已。”

“你昨日下午連戰了十餘人，震驚滿場，成了第一個有資格上玉山頂的人。在你之後，昨日又有另一人得了這個殊榮。今兒上午雖然說沒有太多的高手，但是據說也有一名青年才俊，武藝高超，頗得眾人信服，得以登上玉山之巔。”

“昨天下午的那個是丐幫的舵主魚和澤，據說今年已經三十餘歲，他在江湖上也算是早有威名的人物了，只是他的武器奇怪了些不是尋常刀劍，而是一柄環刃。”

顧辰生聽到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我聽父親說過這丐幫的魚舵主，說是他那一手奇門兵器時奇異非常，恐怕尋常人一時間難以應付。”

“我看你倒也不必多擔心。”傅長歌看顧辰生手中那捧梨幹兒已經見了底，便又解開了旁邊的另一個紙包，那裏面是滿滿的江豆砣兒，“奇門兵器自然是有出其不意的功效，但據說這位魚和澤與舵主在江湖上混了十餘年，威名從未改過。也就是說——這位於舵主當年初入江湖的時候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十餘年過後還是一流的高手，可見並不足懼。”

“不過今天上午決出來的那一位倒也是個青年才俊，此人今年不過二十三歲，是端岳門主旗下弟子，名叫易小蓮，也善使長劍。據說端岳門和碧華劍派的關系向來不錯，你可與他有過比試麽？”

顧辰生聽到這兒，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喜色，“易二哥？我與他見過幾面，只是還未曾切磋過武藝，不過他一向很得父親的稱讚，還經常以他勉勵我與師兄，想必武學劍法的應該是極其出眾的。”

顧辰生說完這話才看到自己手上又攤開的那一包江豆砣兒，抓起一個便往嘴裏塞，臉頰一動一動的，著實是十分可愛。

傅長歌坐在一邊看著顧辰生連連往嘴裏塞了好幾個，終於覺得有些不對了。

“餵，”傅長歌伸手拿走顧辰生手中的紙包，“粘貨吃多了，可是要傷胃的。你可不要明日在擂臺上著急著肚子疼啊。”

“……”顧辰生看自己手中一下子空了，連忙把嘴上叼的那半個也塞到嘴裏，然後大口嚼了起來。

傅長歌看著顧辰生這副樣子，更是樂不可支，一不小心便笑出了聲。

顧辰生吃著東西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麽，此時聽見傅長歌的笑聲，才略略有些惱羞。他三下兩下咽下了口中的江豆砣兒，然後提劍便站了起來。

你不是說要陪我過兩招嗎，咱們同行了那麽久，還沒有比試過呢，正好今日試試

傅長歌坐在地上，只聽到顧辰生這般說，然後一陣勁風邊從頭頂削來。傅長歌連忙往後仰去，這一下子便躺倒在了地上，哪知顧辰生第二招竟然分毫不緩，接著又向自己襲來。

這幾招下來，顧辰生倒是好端端的站在地上，傅長歌卻是被打的在地上接連翻滾去躲避——雖然顧辰生劍未出鞘，但這硬邦邦的一下砸在身上總也不是好受的。

如此這般，傅長歌也知道顧辰生是有些惱了，趁著兩劍之間的空當兒，連忙喊道：“等等等、等等，說是切磋，我的直刀還放在屋子裏，你總不好欺負我這般手無寸鐵的吧。你等我把刀取來，咱們兩個再比試不遲。”

顧辰生看著躺在地上一身是土的傅長歌，也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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