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水河，顧名思義，不是什麽好地方。

可但凡剛走到這地方的人，誰也不會往“毒”這個字上想——此地樹木茂密、郁郁蔥蔥，河流清澈、緩緩流過，若只有這些“死物”難免會讓人生疑，然這茂林之中有夾雜著隱隱蟲鳴，河流之中還生著細小的白魚，也頗有一番生機。

淩雲城地處西北，更是緊鄰大漠，周圍是很少能見到這般繁茂生機的綠洲。

這裏原本就不是什麽賞景的地方，從前不過是一座小鎮，日常的用水全賴山上的清泉和南邊一條被喚作“雲流”的的河流。人人都道，這淩雲城的根本是李家、是行商，可那淩雲山和雲流才是淩雲城真正的生存之源。

如今能見到的城中的花園也好，城周的樹林也好，都是近百餘年間逐漸栽培起來的，若是論茂密繁盛，是遠遠不及這處戈壁邊際的“毒水河”的。

可就是這麽個能讓乍出戈壁的旅人驚喜萬分的綠洲，恰恰成了斷送不少旅人性命的“毒水河”——這裏樹木繁茂，水中也有魚兒生長，一切景致都不惹人生疑，哪會想到不過喝幾口河中水，便要一命嗚呼了呢。

三十裏的路程，在快馬加鞭的情況下，一刻鐘都用不了。一行人此時遠遠地見到那“毒水河”，便也紛紛勒馬停了下來。

林長虹先道：“這地方被毒水灌溉，一草一木均有劇毒，馬兒再往前，便難免誤食。”

傅長歌自然是知道這毒水河的情況的，更何況他心中還想著別的事情，便並未說些什麽。

反倒是夏明河的反應不小，他抱著良夜馬頭，說道：“啊呀，良夜啊良夜，你可要乖些，不要叫人毒了去。”

眾人紛紛下馬，林長虹自留幾個護衛等在此地看馬，剩下的人一道向著河邊走去。

李寒自然也是翻身下馬，他輕擡腿微微用力，一轉身便從馬背上躍了下來——而這番舉動落在傅長歌眼中，可不僅僅是個簡單的動作。

之前林長虹所說的話，可是讓傅長歌吃了一驚，他心道，李寒既然已經知道了這礦脈延伸到何處……但傅長歌隨即反應過來，李寒一定是不知道這具體的位置的，否則完全不必和自己做什麽莫須有的交易。失之毫厘差之千裏，有時差上一點，中間的耗費便無法估量。

可從飛霄令到如今的鐵礦，李寒行事，處處出乎傅長歌的意料，可謂是招招出奇制勝，傅長歌分毫摸不透李寒，但李寒卻已經看透了他的老底。故而傅長歌此時也不在意了，便，這樣明目張膽的觀察李寒，根本不擔心會不會被發現，或者說，是傅長歌知道只要略有不一樣的舉動，是一定會被發現的。

李寒雖然手依然牽在韁繩上，但是他下馬之時韁繩明顯受力不足，反倒是馬鐙受力不小——他雖然動作上與旁人無異，但這繩索的受力之事，就是再偽裝再好也難免露出端倪。

傅長歌想到這裏，又去回想一路上李寒騎在馬上的姿態——他的身體要比常人伏得略低，每逢轉彎控馬之時，不光是拉了韁繩，雙腿也會輕夾馬肚來控制馬匹，腿上的動作幾乎比手還要快。

“但這其實都不能說明什麽……”傅長歌皺緊了眉頭，“以李寒之敏銳……”傅長歌腦中突然躍出了許多關於李寒的傳聞，大半還是後世的時候看來的。

想到這，傅長歌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在以之後淩雲城中的傳聞記載在判斷李寒這個人。可他早該發現，那些傳聞是不可盡信的，畢竟李寒裝成半個啞巴這麽大的事，居然沒被後世說書人當成上好的八卦材料。

明明李寒的身上有什麽秘密就要呼之欲出，可是傅長歌偏偏卡在這裏，一時是毫無頭緒。想到這，傅長歌終是搖了搖頭，跟著眾人往河邊走去。

幾人穿過草叢樹林來，還未走到河邊，便見打頭的護衛停了下來，片刻之後，便有一個護衛小跑著回來。

“城主，前面發現了兩具屍體……看衣著，是城中的城衛。”

林長虹聽了這話，還未待李寒吩咐，一躍便躍到了湖邊。

李寒的表情卻並未變化，只是跟在林長虹的身後，一同往湖邊走去。

幾人行到湖邊，果然看見前灘上趴了兩具屍體，衣著打扮，正是淩雲城中護城的城衛。

李寒近前兩步，低頭看了一眼那屍體，然後沖著身後的林長虹打了一連串手勢，林長虹見了，開口向傅長歌說道：“為防人誤飲河水，毒水河邊一直有城衛看守。此時城衛已死，想來是這礦脈的消息走漏了，或許已被赫連氏中人發覺。”

“城主之前根據地勢，曾推測出毒水河應該在礦脈的延伸之上，這水中毒素也應該與其有關。但派人從水源和河道周圍掘洞探查，都沒有收獲，便也作罷，這是城中人盡皆知的。”林長虹這句話說得便不客氣了，而李寒聞得此言輕瞥了林長虹一眼，想來是並未授意，但此時也並未阻止。

傅長歌卻輕笑道：“若是李城主是沿河探查，找不到也是正常的。這礦脈並未延伸到毒水河中。毒水河中有一道暗流，暗流的源頭便與礦脈連接。這毒水河經年累月，水中也聚集了不少毒物，想來當日是無法使人下河查探的，便無從知道地下暗河之事。”

傅長歌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看眾人並無別的反應，便直接開口道：“這暗流匯入毒水河的地方距離水源有五丈左右，從流入的出口再往正東北方向行一裏又三十丈，向下挖一直井，挖至三丈左右，便可見赤玉，再之下應有所得。”

這一番話傅長歌說得如此清楚明白，眾人也是反應了一會兒，隨即林長虹便使幾個護衛往傅長歌所言之地走去，奇怪的是，跟著走得還有夏明河。

幾個護衛帶的裝備倒是挺全，只是河的源頭尚且不近，還要走出一裏多地都且不說，掘土打洞，哪怕只是查探一番，也總要個時間。

李寒沒有示意，林長虹和護衛們都不會多說什麽，傅長歌知道具體情況，也明白急不得。眾人便站在原地等。而且是除了等，什麽都未做，護衛們甚至沒有上前將那兩具屍體拖走安置。

過了半個多時辰，一個護衛從東北方向奔來。護衛還未到近前，傅長歌卻發現有幾個原本站在原地不動的護衛，正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默默地向樹叢中移動過去。

“城主，找到了，已見赤玉，正在接著向下采掘。”

這護衛話音未落，傅長歌瞇了瞇眼，只見到樹叢中忽然有幾只飛鳥驚起飛去。

李寒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這個當口，地上的兩具“屍體”卻突然動了。

#####謝謝讀到這裏的你。

話說，鐵礦和毒什麽的，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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