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錢過不去的事我還是不幹的好。”

顧辰生是斷然不會去緩和氣氛的，傅長歌也就自己找個臺階下。他從懷中掏出一物，正是那之前被顧辰生捏彎的銅板。傅長歌把那銅板放在桌上，用手一抹，那銅板便又平了回去。

“店家，再添些粥”

傅長歌一邊遞出那枚銅板，一面心中卻暗想，自己這一抹，沒給完全抹平不說，這銅板過個半日一日就該真成兩半了。這快些花出去，也是有些不厚道了。

兩人結束了關於銅板的話題，就著香糯的胡麻粥，話題就到了吃食上來。

這就是傅長歌高談闊論的專場了。他從冷淘說道燠面，從炙肉說到紫蘇魚，從獅子糖說道棋子面……說的是有甜有鹹、有貴有賤、有葷有素，還有看著葷其實素的，簡直是四季時令、東南西北無所不有。顧辰生聽著，肚子雖然已經填飽了，仍是憑空生出三分饑餓來。

這說著說著，添的粥也喝完了，時辰卻還早，二人便只得在街上閑逛起來。

不過話一放開，說到興致質高了，難免有破綻。傅長歌一出口便是了幾樣如今還極少見，甚至是還未曾出現的東西。只是顧辰生本不是重口腹欲的人，雖然曾隨父親去過不少地方，可對於各地吃食卻沒太註意過，雖然對有些話存了疑惑，可也沒有深究。

不過讓傅長歌這一說，顧辰生是真的有些饞了。餘州人嗜甜的不少，顧辰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剛才吃的又都是些鹹味的吃食，此時聽著那些酸甜的糕點酪漿，不由得暗暗流口水。

雖然此時賣漿飲的小販還沒出攤，不過買了些江豆砣兒並上梨幹杏片等幹果子倒也足夠解饞了。

兩人邊吃邊逛，一邊拿這酸甜的果幹和軟糯的江豆砣填填胃裏的縫隙，一邊又以閑逛來消食之用。

眼看這日頭越升越高，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二人便向與中間人約定好之處走去。

還是在那條巷子，不過早上那擁擠卻異樣安靜的人群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這條普普通通的街巷。

之前來的時候太早，顧辰生並沒有仔細看這地方是個什麽樣子。如今一看，兩側的房屋道路都有些破敗，巷中有提水拎菜的婦人，也偶有吆喝著穿街而過的小販，倒是一派生活氣息。只是這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多，也就沒顯出熱鬧來。

“也是。”顧辰生想到這，自己訕笑了一聲，“就是武林人行走之間動靜再小，天不亮就那麽多人，還是擾人清夢的。就是尋常的集市，周圍住的人也不會太多。”

顧辰生這邊仔細觀察這條巷子，還有點“發現”。但傅長歌卻是來踩過很多次點了，此時他是十分的漫不經心，手裏還拿著沒吃完的梨幹往嘴裏送。

那梨幹是小販挑在大筐裏兜售的，傅長歌只花了兩個銅板，小販就稱了不少包在草紙裏，那紙包一只手幾乎拿不住。

梨幹這種東西，酸酸甜甜，本是用來解悶的，誰知道顧辰生吃起來就沒了完，楞是把這果品當成幹糧吃。顧辰生這般吃法，傅長歌自然也不能示弱，把紙包捧在手裏還不算，一把一把地往手裏抓。這一路逛下來也沒多遠，別的不說，倒叫他們兩個把這梨幹吃得見底了。

此時傅長歌正把嘴裏的嚼完了，低頭撇了一眼那紙包。“嗯，還有些”，得出了這個結論，傅長歌繼續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四處觀察，一邊伸手去抓梨幹，誰知這一抓讓他抓了個空。

傅長歌都要以為自己是眼神不濟、看花了眼了，可他餘光卻瞥見顧辰生手裏抓一把梨幹，而且腳上突然加速，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傅長歌看著顧辰生那鼓囊囊還一動一動的腮幫子，也不知道是該好氣還是好笑了。

“這小子，走那麽快，他莫不是還認識路，知道該去哪不成？”

別說，雖然顧辰生對這邊的路並不熟悉，可他還真知道該去哪。無他，顧辰生的目力極佳，早上昏暗之下沒多註意環境，可來往的人卻是記得一個不差，更別提那相對面站著好一會的中間人了。此時顧辰生遠遠就瞅見了那人，大步便向那人走去。

傅長歌正對顧辰生之前此舉無奈，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吃到最後那點梨幹的緣故，傅長歌明明吃得很飽，仍感覺腹中空空。傅長歌暗罵了一聲，隨手一團那紙包，再擡頭看去，卻發現顧辰生已經走到了那中間人的面前了，便也快走兩步跟了過去。

那中間人還是早上那身打扮，穿的還算齊整，只是他身上衣著不甚幹凈，臉上也有些臟兮兮的。

中間人見顧辰生走了過來，先是用狄語和他打招呼，可卻沒見顧辰生回應。這中間人這才想起來，傅長歌曾經說過他這位武藝超絕的“兄弟”是個啞巴，頓時沖顧辰生尷尬地笑了笑。

這時傅長歌走了過來，他笑著向那中間人問好，那笑容至少在中間人看來是分外親切。之前的尷尬在傅長歌這一笑之間化解了，傅長歌和中間人交談幾句，然後由著中間人領路，去見那位雇主。

顧辰生立在一旁，看見傅長歌與那中間人笑談，只是心中不忿一句，反正說的話他是聽不懂，餘下便只有發呆了。顧辰生這呆還沒發一會兒，之間中間人領著傅長歌走了，自己也連忙跟了上去。

二人跟在中間人後面，在小巷中七拐八拐，直到一處院落前停了下來。這院落著實是陳舊破舊，就算是租住，也不想是行走西域的大商人住的地方。不過那中間人卻向傅長歌示意，就是此處了。

那中間人走到院落前，輕輕敲了兩下門，門裏就傳出了一個粗獷的聲音：“誰啊？”

“鐵大哥，是我，郭五。”中間人回答道。

顧辰生終於知道了這位中間人如何稱呼。郭五這句話對顧辰生來說一點障礙都沒有，讓他聽得明明白白，無他，郭五此時換上了漢話——看來那雇主應是漢人。

這倒也不稀奇，西域的商路雖說途徑不少胡人部族，但商路上走的最多的是漢人，賺的最多的也是漢人，不過，死的最多的還是漢人。

門裏的人聽了打開門來，把三人讓到院子裏，並沒有把人往屋裏領，只是上下打量著傅長歌和顧辰生。

傅長歌和顧辰生此時也在打量著此人。

只見院中站著的是一名大漢，身材健碩，孔武有力。這大漢身著一身窄袖胡服，頭發卻是束得漢人發式，他手中還提了一把寬背大刀，看著有些兇惡。

“郭五，你這什麽人都往這帶。”這大漢出口果然不客氣，“兩個小雞仔兒似的。我們商隊是要往漠西走的，這人要是自不量力，到時候死在大漠裏，我們可不管收屍。”

他這話說得倒也沒什麽錯，傅長歌和顧辰生雖然身手矯健，但體型都不是十分健碩的那種，乍一看去的確極易叫人輕視的。

郭五連忙解釋道：“鐵大哥，您這話說得。這二位是狄人，對漠西也是尤其熟悉，這才把人介紹到您這麽。不光是對路途和目的地熟悉，他們的武藝也是十分高強的……”

“哼，是麽？”郭五的話沒說完，就被那大漢的一聲冷哼打斷了，“那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個高強法。”

那大漢之後的舉動叫院內所有人都是一驚——只見那大漢猛地抽刀出鞘，揚起刀便向站在前面的傅長歌砍來。#####謝謝讀到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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