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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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楚今夜坐在桌前喝咖啡的時候,有些驚訝地發現,顧陽還在。

“今天沒有工作嗎?”

“我想休息一下。”顧陽喝了一口牛奶,很坦誠地說:“然後有些事想要問問你。”

楚今夜收起報紙,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陪我到花園去走走吧。”

楚家的後花園是很大的,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穿插在修剪整齊的花朵中,人造的湖泊波光粼粼。兩個人在行走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花很好看。”顧陽輕聲說:“我很久沒有看到了。”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花藝嗎?”楚今夜看著他說:“要請人來教你嗎?”

“……還是算了吧,我最近……沒什麽時間。”

“嗯?工作很忙?”

少年點了點頭,又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怎麽了?”

“我覺得……有點奇怪。”他說:“這段時間,自從電影上映之後,我就覺得有點不一樣,好像我的生活都被改變了。”

楚今夜安靜地註視著他,沒有說話。

這反而給了顧陽繼續下去的勇氣,他接著說:“其實我早就該覺察到的,就是在《無人知曉》出來的時候,我就好像被好多人突然地關註了,可是我當時沒有特別註意,也宣傳的不是很多,就……就沒什麽大感覺,在百老匯,也是這樣,雖然有人喜歡我的表演,可也沒有到現在這種地步,就是……你要處理好多事,好多人際交往,很多很重要的人,都想要認識你,這也是很重要的事,你是不好拒絕的。”

“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少年說,無意識地摸著一朵漂亮的玫瑰:“就是,我的私人空間少了很多,我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很重要了,這和之前又不一樣,之前,大家好像只是想和你說說話,現在,是談生意,你不好不在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重要過,我也收到了很多劇本,有很多大制作,導演也有很多有名的,我很喜歡的,想要合作的,這些也很大一部分是在交際的時候認識的,他們欣賞我,我應該高興,不然很矯情,但是……”

他有些迷惑地皺起了眉毛,白皙的皮膚上漫上了許些紅暈,他望著楚今夜說:“我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對,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楚先生,你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楚今夜沈默了片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他盯著眼前美麗的花園,淡淡地道:“我的出身很好。”

“我的家庭很不錯,我從小受到的教育也很好,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理智,不會為外物所動搖的人,我一貫冷靜,從來不失分寸。”

顧陽下意識看向了他,男人的側臉蒼白英俊,凝聚著鋒利和冷淡。

“直到有一天,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接手了家裏的生意,坐上了我父親的位置,從那個時候起,我才發現我做的準備遠遠沒有我想象的充足。”

“你知道什麽是權力嗎?陽陽?”男人輕聲說:它能讓你變得不像是你,從你擁有它的那一刻起,你就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你會覺得你好像無所不能,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到。“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幕幕當時的情景,他當時是狂熱的,激動的,那些財富,那些強大的力量,以往他只是從父親那裏窺見其中一角,等自己真正的掌握了,才知道那有多厲害。

“權力讓人迷失,你總想要更多的,想要守護住手裏的,你看誰,都覺得誰要害你,想要拿走你的東西,你防備著所有人,一心只想要更多的,更多的財富和權力……”

一開始,他是為了守住家業,後來,他就完全迷戀上了那種感覺,那種不斷地獲取財富,讓所有人都臣服的感覺。你的一個眼神,一句暗示,就能決定很多人的生死。

像是掌握著這個世界,掌握著命運。

“然後……呢?”

“然後。”楚今夜說:“我愛上了那種感覺,我不斷工作,利益驅使著我行動。”

他孜孜不倦地工作,狂熱地工作,因為這能讓他得到更多的,更好的東西。他是天生的征服者,就那樣毫不猶豫地吞並著敵人的所有,他滿足又虛妄,不知道是為什麽。

他想要的東西,明明都有了,他的位置越來越高,周圍的人卻越來越少,手中的財富和權力已經多的無法握住,他卻莫名地,空虛了起來。

“我連續半個月沒有好好睡覺,一直不眠不休地工作,結果大病了一場。”楚今夜淡淡地道:“我差點就死了,之後我想了很多東西。”

那場病,讓他清醒起來,開始真正地思考,他想要的是什麽。

是創造一個更大的商業帝國嗎?

是淩駕於所有的人之上嗎?

那些是很誘人的,很榮譽的東西,可是那是楚今夜真正想要的嗎,曾經是。

義務和願望,並不是一樣的。

他守住了楚家,讓家族更上一步臺階,他把該得到的榮耀全部都得到了,卻也為此付出了很多,比如他從來沒有休過一天假,沒有過過一個生日,連父母的祭日都沒有時間去回憶。他創造了最大的奇跡,可能和他分享喜悅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什麽都有了,也什麽都沒有了。

楚今夜並不感到後悔,只是,人都是會變的,他年輕的時候不屑一切感性的虛無的東西,只想要財富,權力,力量,這些更實在更有用的利益。他也確確實實得到了它們,可他相較同齡人,也付出了更多的,比如私人生活,比如冷酷的名聲,比如大病一場的身體。

後來,在得到這些之後,他產生了新的願望,盡管那個願望還不是很明確。他也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一些聲音。

我想要。

我想要人真摯地愛我,陪伴我,關心我。

他開始感到孤獨了,就像他的父親當年一樣,他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堅強,無法一個人坐擁著巨大的財富寂寞地死去。

他是需要愛的。

一個男人,只有在度過低谷,度過風光之後,才能真正地靜下心,真正地明白自己的所欲所求,楚今夜已經過了野心勃勃的時候,他掌權太久了,都要產生厭倦了,和那些充滿欲望的年輕人不一樣,他雖然身體還是青春的,心卻已經很冷了。

沒有什麽可以打動他了。

“我當時想……我其實不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楚今夜慢慢說:“因為我很刻薄,又有潔癖,我不喜歡別人因為利益強忍著畏懼和我在一起,那讓我索然無味,可我又很挑剔,私下也很無趣,不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我。”

“沒有。”顧陽說:“我喜歡你,你是最好的。”

楚今夜不由微笑了一下,摸了摸男孩子的頭,他的目光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

“——所以說你是個傻孩子。”

不然怎麽會喜歡我呢。

“我是在經歷了很多事情,吃過了很多苦頭之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的想法是會變的,陽陽。”楚今夜說:“你現在之所以猶豫仿徨,是因為你處在一個岔路口,你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了。是成為大明星,紅遍全球,還是做你想做的事,你想要什麽呢。”

顧陽沈默了。

他手中的那朵玫瑰,紅的妖艷,就像是夜鶯與玫瑰裏,被血染紅的那一朵。

風吹過花,吹落了一片花瓣,落在少年白皙的手指上。

他開口說話。

“我覺得我迷失了一些。”他說:“榮譽真的很讓人昏了頭,你覺得你面前有了好多選擇,其實也沒有很多。”

“我收到了很多劇本,有很多是好萊塢的大制作,許空讓我在那裏面選一個,《這個殺手有點酷》也準備拍成系列電影,讓我繼續擔任主演,我願意繼續演那一部,可不意味著我也要接其他的大制作。”

楚今夜偏著頭看向他。

“其實我最喜歡的,還是角色,有趣的角色,不同的角色,我其實不喜歡那種單純的武打片,我想要更深層次的東西。我就是因為這個愛上表演的,演戲,就是和另一個有趣的人對話。”

“我為什麽要交際,要接一些無趣的電影,要參加很多的宣傳?為什麽我要紅?不是因為我喜歡它們,而是有了它們,我更接到更多的好電影,我會有這個資格挑選好的角色。”

“而不是,它們反過來控制我,使得我沒有心思演戲。”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顧陽最後說:“我想當一個演員,演更好的角色,這才是我的目標,我的願望。”

他說完,忽然覺得自己的說法好任性啊,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問對方:“我……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沒有。”楚今夜說:“我覺得你可以更任性一點,不想去的場合就不去,無所謂,你想要的角色,我都能給你弄過來。”

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在資本的運作下,楚家的權力下,別說顧陽想要角色,連奧斯卡,楚今夜都能給他新開一個獎項,顧陽還沒有意識到,他身邊的這位楚先生,掌握著多麽龐大的力量。

不過就算意識到了,他也不會在意吧。

“噗,謝謝你,楚先生。“果不其然,顧陽輕快地笑了一下,他說:“我覺得有些事我自己可以辦到,嗯,我想要自己試試。”

“……隨便你。”楚今夜靠過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我會看著你的。”

男人現在的心情,和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獨立的家長沒什麽區別,即欣慰,又有幾分失落,他明明可以走的更輕松一些的,哪怕不付出那麽多努力,楚今夜也能讓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無論是什麽。

可是如果他真的這樣了,也就不是顧陽了吧。

畢竟這是個善良又溫柔的傻孩子啊。

顧陽現在想要走的路,不是一條可以偷懶的路,他就如最精細的工匠一樣,像雕琢玉器那樣完善著自己的演技,像運動員一樣,拼盡全力地激發身體的潛能,挑戰著極限。演技是做不了假的,不能偷懶的,楚今夜固然可以為他帶來劇本和獎項,可是真正上臺表演的,真正征服觀眾的,還是他自己。

他能做到。

他願意這樣做。

顧陽熱愛著表演,純粹地愛著它,不是因為它能帶來的榮譽,掌聲,鮮花,單純的是,他愛著它,愛著這項藝術。願意為此付出努力,生命,青春。

他會非常高興。

“那你等下還要去工作嗎?”

“嗯……今天就算了吧。”顧陽笑著說:“我想陪著你。”

“一整天?”

“一整天。”

“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不會啊……就像是你為了陪我,也推掉了很多工作一樣。”少年溫柔地說:“家人比工作更重要,不是嗎?”

楚今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無法抑制地揚了起來。

他已經經歷過那些事業最忙的階段,也能把重心放到家庭上來,可顧陽還年輕,還在事業的上升期,能這樣想,是真的很可貴的。

他親了一下少年的臉,把他攔腰抱起,抱上了樓。

第二天,少年去參加了一個聚會,見了自己的經紀人,一見面,他就很直白地說:“我最近的宣傳結束之後,我想要繼續學習,等《這個殺手II》開拍了之後再演戲,那些邀約你就幫我推一下吧。”

許空:……

他到底是見過了大世面的人物,推了推眼鏡平覆心情之後說:“給我一個理由。”

顧陽就把自己的想法講了一遍。

他最後總結道:“只要我繼續演戲,繼續扛票房,我就能接到好的制作,所以我能推掉一些交際,那無所謂。”

許空:“……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看著少年,看著那張平靜的臉,沈默了一下,忽然很感慨地說:“我經常覺得你很了不起,顧陽,你可真是奇怪。”

“你知道你推掉的,都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榮耀嗎?”

“我知道,不過無所謂。”顧陽說著,笑了起來:“因為我——會有更多的啊。”

只要我的表演更出色,我就能一直持續的得到這些,不需要維持什麽。

這句話裏透露出來的強大自信,讓這個經紀人都沈默了下去,他看著顧陽,那已經是個自信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成人了。

“你很好。”他沒頭沒腦地說:“這會讓我少一些收入,可我還是覺得你做的對。”

他合上文件夾,那裏本來是一天的安排,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那你想要幹什麽?繼續回學校上課嗎?如果我沒記錯,他們已經同意你提前畢業了吧?還是回百老匯,繼續演戲劇?”

“唔……我沒有想好。”顧陽不確定地道:“也許……我想靜一靜?找個地方安靜地學習一下?”

“如果這是你選擇的,認為對的,我不反對。”

少年笑了笑,點了點頭。

之後的一段日子,顧陽都待在楚家,安靜地看一些戲劇,做一些練習,他隱約覺得自己的表演缺了些東西,也有很長的時間去摸索。

有一天,他出門,去聽一場很地道的京劇,臺上的戲子咿咿呀呀,聲音婉轉如黃鸝低鳴,唱得如泣如訴纏纏綿綿。顧陽坐在下面,聽完了這一場,才離開。

他走到走廊裏,微微怔了一下,在走廊的陰影交匯處,站著一個人。

對方拿著一束鮮花,放到了窗臺上。

“我每次來聽戲,都會送他們一束花,表示我的熱愛和敬意。”

顧陽偏了一下頭,很平靜地看著對方。

“您經常來嗎?”

“不經常,回國的時候會來,我大多數時候都在國外。”

許安說著,走到了少年面前,這個一貫優雅而神出鬼沒的導演,終於又再一次地出現了。

顧陽看著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問出了那個已經在腦海裏盤旋已久的問題。

“您是故意的嗎?”

是故意把那個角色給我,故意讓我陷入名利的漩渦,看看我現在的反應的嗎。

“我並無惡意。”許安溫和地回答:“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些事情,給自己增加一些信心。你大可以相信那只是一份禮物,對你的前途很有好處。”

他站在那裏,停頓了一下,又說:“也是一個邀約,取決於你自己。”

顧陽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那樣美,美得像最純粹的湖水。名利不能讓它動搖,榮譽沒有給它蓋上霧氣,它還是純粹的,幹凈的。

許安的內心發出了滿足的嘆息,他內心的聲音對他說,是的,就是這個孩子,只有他可以做到。

他看著少年的眼睛,溫和地問:“你準備好了嗎?”

顧陽幾乎是沒有一點猶豫和停頓地回答:“我時刻都在準備。”

那束火紅的花,映襯出了他明亮的眼睛,耀得他整張臉都燃燒起來。那是一種對好劇本,好角色的強烈期待。

有一個機會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電影即將上線。

許空and許安:他很明白自己要什麽,他是個很有決斷力的人,他已經長大了。

楚先生:然而在我面前還是個孩子。

陽陽:是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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