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畫風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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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夜降下車窗,眼中有無法掩蓋的笑意:“過來。”

顧陽打開車門,輕快地撲進了對方的懷裏。他們真的很久沒見了。

好萊塢的電影工業非常成熟,一套流程走下來,什麽時候拍戲,什麽時候宣傳,都是提前被定好了的,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會更改。演員在這其中,就像龐大機器中的一個小零件一樣,被快速地運轉起來,每個人各負其責,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在這種情況下,私人生活就被一再壓縮了,今天也是難得有空,楚今夜能來探班,顧陽是很高興的。

他親熱地抱住對方,蹭了蹭男人的下巴,笑瞇瞇地問:“你怎麽會過來呀?”

“想你了,就過來看看。”楚今夜說,摸了摸他柔順的頭發:“在劇組還習慣嗎?”

“挺好的。”顧陽說,想了想又補充:“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湯姆遜人很好。”

楚今夜的神色略略微妙了一下,他回想趙少野和秦紹,覺得自家孩子在交朋友上總有獨特的,忽略外表看內在的神奇技能。

他又回憶了一下當時鋪天蓋地的CP新聞,沈默了幾秒,決定回去就把媒體封喉。

省得再捏碎一個咖啡杯。

他這樣想,面上倒沒有表現出來什麽,手一探,就覺得少年的腰更纖細了些,便皺眉問道:“演戲很辛苦?”

“還好吧,因為最近練習武術的時間比較多,所以瘦了一點。”顧陽眨眨眼,主動解釋道:“不關劇組的事哦,我一直都是長不胖的體質啊,楚先生你也是知道的。”

他說著,怕他再問,又笑嘻嘻地貼近對方的臉說:“我身上穿的這一身就是電影裏的衣服哦,好看嗎?”

顧陽現在身上穿的是那件黑色的緊身衣,完美地勾勒出少年修長纖細的身體,漂亮的腰線。他是很瘦的,卻也練出了肌肉,顯得不單薄。

楚今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低嗯了一聲。

顧陽又眨了一下眼,車裏開著空調,空氣卻莫名的燥熱,他壓低了聲音說:“楚先生,我可以吻你嗎?”

“……”楚今夜說:“你想清楚。”

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來了。

“這樣呀。”少年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咬了一下男人的臉,貌似天真無辜地問:“那我如果想要呢?”

楚今夜低下頭,咬住了他的嘴唇。

“——那就別喊停。”

又過了很長時間,車重新開動起來,開進了酒店。

顧陽先去洗的澡,在楚今夜出來時,就看到他穿著一件大號的大白襯衫,坐在床上擦頭發。

那畫面看上去太美好了,男人的心都要軟下來,走過去拿毛巾幫他弄,一邊弄一邊說:“會感冒的,吹幹了再出來。”

“不要,太累了。”顧陽搖搖頭,眼皮都開始打架了,他迷迷糊糊地說:“……幸好明天沒有武打戲,不然好麻煩。”

楚今夜看了一眼他脖頸上的吻痕,低低笑了一下:“都說了很難停下來了。”

“那就不要停啊……”顧陽說,眼睛已經要合上了,他用盡最後一點精神,對監護人和愛人說:“我也很想你,晚安。”

“晚安。”

燈滅了。

第二天,顧陽神清氣爽地起床,在和愛人道別之後去了劇組,路上正碰到湯姆遜,對方看到他,怔了一下,說:“你氣色不錯啊?”

“昨天沒找到你人,你去哪兒了?”

“約會呀。”

“!”金發小生被震驚了!他張口結舌了數十秒,最後還是拜倒在了對八卦的巨大好奇心之下:“誰……誰啊?男的女的?”

M國的風氣相對開放,只要不是極端反同人士,對性別其實不大在意,湯姆遜混這個圈子,見的多了,只是不知道東方人是不是也這樣,畢竟顧陽……很獨特。

顧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哼著歌走了。留下一個撓心抓肝的湯姆遜,你倒是把話說完啊啊啊!

雖然出了一點小插曲,但是戲還是要拍的,顧陽今天的狀態很好,發揮也的非常出色。

現在拍的這場戲,是殺手林,和高中生比爾的一次交心,當時,他們逃過了FBI的追捕,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兩個半大的少年坐在臺階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對話。

“你真年輕。“比爾看著林,東方人本來就嬌小而不顯年齡,對方現在坐在他身邊,卸去了那一身殺氣,就完全像個普通的少年了,他忍不住說:”你到底多大?”

“關於我年齡的版本很多。”林回答:“有人說我有五十歲以上,是個老人,有人說我才三十,身強力壯,FBI側寫過我,認為我在二十五歲左右。”

“那實際上呢?”

“實際上,我十九歲,四月份的生日,具體日期也不大清楚,我習慣性定在四月一日,然後休假一個月做慶祝。“

“等等?愚人節?”

“對,因為我喜歡這個節日,你不覺得惡作劇很有趣嗎?生活應該多一些歡笑。”

“呃……你繼續。”

”我們這一行很少有三十五歲以上還繼續的,很多人到了年紀就收手了。”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不過我還年輕。”

是的,十九歲,這個出乎意料的年紀讓比爾睜大了眼睛,他也有二十歲,這個男孩,竟然比他還要小。

一時間,一種奇特的情感席卷了少年,他不由問:“你為什麽會成為一個殺手?”

“沒得選,我們都是孤兒。”林說:“我們從不記事的時候開始,就被人帶走,做這方面的培養,就像你們會被養成科學家和棒球運動員,我們的目標就是殺手。”

“那……如果你們不願意呢?”

這個問題似乎難倒了林,他思考了一會兒,疑惑地問:“為什麽會不願意?這只是一份職業啊。”

“!”

“你看,組織就像政府,給我們吃穿,供我們讀書,代價就是我們在長大以後,要為他們工作五年,之後你就是自由的了,你可以當雇傭兵,也可以當自由殺手,這沒什麽不好啊。我除了殺人之外,我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在學畫畫,在買泰勒的專輯,我還想養一只貓——啊,這其實不大好,因為我沒什麽時間照顧它,它得自己覓食。”

比爾聽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個殺手,顯然和大眾定義的殺手不大一樣,他不空虛,不寂寞,不反感血腥,他就是把這份可怕的職業當作一份簡單的工作,靠此兌換相對的薪水,讓自己過的更加開心。

這太奇異了,也奇怪的平易近人,比爾不由朝他那裏挪了一點,又問:“那你……一年要殺多少人?都是什麽人?收入很高嗎?”

“一年的話,從我出道開始,一年內最多殺了九個。”黑蠍子說:“殺人是一項很嚴謹的工作,我得做好前期後期的相關準備,前者意味著你能不能成功,後者則決定警察會不會找到你,因為委托我們出手的,一般都是些大人物,要殺的也是些大人物。”

“九個已經算高產了,慢工出細活,因為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所以很多人願意找我,不過業內也有接活接的很多的,我聽的最多的一個,一個月接了三個人,不過他也很快就被FBI找到了,嘖。”

“至於報酬,還不錯吧,大概一次有幾百萬美元,夠我買很多我想買的東西。”

“幾百萬!”比爾不由高聲重覆,充滿了敬畏:“那你豈不是個千萬富翁!”

“還好吧,我們行內的收入都很高。”林咬了下手指:“不過我們得通過黑市的渠道把這些錢換成合法的收入,這是要扣稅的,哼——他們比稅務局還討厭。”

他伸了個懶腰,這個動作也充滿了爆發力,殺手看著對他也會納稅這個事實充滿震驚的比爾,不由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充滿陽光,真的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哎,你不要這麽驚訝啊,沒有人是活在真空裏的,我們也要交稅啊,我還是受到嘉獎的納稅公民呢,哦,我有個明面上的身份,也是通過黑市搞的,說我是什麽小王室的多少多少任繼承人,繼承了一大筆遺產。”

“你真的是嗎?”

“你覺得呢?”林反問道:“大清早就亡了,你不知道嗎?”

這個笑話,讓兩個男孩子都笑出了聲,林打開背包,給比爾展示殺人用的一系列道具,那些看上去平凡無奇的零件在他手中展現出了光彩,具有了不一樣的威力。

“用鐵絲高速移動,可以立刻把一個人的頭顱簡單地割下來,代價就是血會很多,現場會很難看。我的槍支用的很熟練,不過平日實用的意義不大,因為那比較容易被找到。”

“我最喜歡用這個。”少年用白皙的手指撚起一小包比爾曾經看到過的東西:“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咖啡奶精?”

“哈哈哈,不是。”林可愛地笑了起來,擺擺手:“這是毒藥。”

比爾屏息。

“毒藥有的是在黑市上買的,有的是我自己做的,我遇到過一個毒藥大師,從他那裏學到了好多東西,現在我都可以自己做一些了。”林興致勃勃地說:“在我退休以後,我也能當個不錯的毒藥師傅,不覺得很有趣嗎?”

高中生張開了嘴巴,欲言又止。

他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麽,他看著對方秀美的眉眼,意識到,他是個殺手。

他是會殺人的。

他做的事,拿的東西,都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的。

“林……你沒有考慮過,換一份工作嗎?”

“?”

“我是說,在你退休以後。”比爾說,他想要勸說對方,讓他找一份安全一些的,不用殺人也不用被人殺的,可以放在明面上的事情做。

可是,話到嘴邊,他看著少年疑惑的神情,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林是這樣長大的。

在他生長的環境裏,沒有人告訴他,殺人是一件不對的事情。而就比爾自己來看,殺手殺人,也並非出於他們本身的意志,只是市場有需求,就誕生了這份工作,而工作,總有人去做。

要怎麽說呢?要告訴這個是個孤兒,從小就被帶到組織裏培養,一路就學著殺人工作的男孩子,他這樣做是錯的,他應該去自首,去在監獄裏蹲一輩子?

槍本身沒有罪,是用槍的人決定讓它染上鮮血。

“……沒什麽。”比爾說:“我是說,你能成為一個很好的毒藥師傅。”

林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他偏偏頭說:“謝謝你,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你以前沒有朋友嗎?”

“我以前熟悉的人都和我一樣是殺手,我們習慣稱要好的同行為同伴,而且他們有很多都死了。”林說,語氣輕松地不像是在談論這些有關死亡的事:“你是我在同行之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我還蠻喜歡你的。”他坦誠地說:“我是第一次和人交朋友,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嗎?”

比爾張嘴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交朋友。”

林對著他笑了起來。

年輕的,和主流社會格格不入的殺手,和性格有些孤僻,不怎麽能和周圍人交心的高中生,在這一刻建立了奇特的友誼,他們互相對視著,好奇地凝望著彼此。

“你真奇怪。”最終,林說:“他們都說我奇怪,我覺得你才奇怪,不過沒事,我喜歡就好。”

他拿出一塊草莓味的泡泡糖,遞給了比爾,後者接了過來,放進了嘴裏。

之前,黑蠍子還想要殺掉這個知道了他身份的男孩,現在他已經不這麽打算了,他就是個很任性的家夥,不受拘束,不受管理。

其實,在林的人物設定裏,他是個不怎麽在乎殺人的人,他不以此為樂,卻也沒有絲毫愧疚,組織對他的教育非常成功,他就是一臺精密的殺人機器,沒有道德造成的那些束縛。

這確實不對,可在M國大片裏,還挺常見的,只要拍的好,觀眾都不會在意,甚至恰恰相反,有的時候,這種略禁忌的題材還能碰觸到觀眾內心想要叛逆的那一點,讓他們更興奮。一些出格的地方會被自然而然地忽略掉,這是藝術化的好處。

“說實話,我不喜歡看人殺人,也不會喜歡殺手。”比爾認真地說:“不過,我喜歡你,你還挺酷的。”

林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把他拉起來,鏡頭特寫了他的手,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厚厚的繭。

那是長期,在生死之間,在一次次艱苦訓練裏留下的痕跡。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覺得,兄弟。”他說:“死亡可一點都不酷,不過邁向死亡的過程卻很酷,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死在四十歲,多一分不行,少一秒也不行,我們東方人都很守時的。”

說到這裏,他又輕快地笑起來:“所以我——現在還要好好活著,教我打棒球吧,我從來沒有打過。“

比爾凝視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cut——!“皮特喊了一聲,滿意地收起鏡頭,在湯姆遜和顧陽的關系緩和以後,他們的表演更加流暢,也更加有感情了。

畢竟,在現實生活裏,他們就是很好的朋友。

導演吹了聲口哨,走上前去拍了拍兩個男孩的肩膀,說:“很好——很好,保持狀態,只要繼續保持,你們就能紅遍全球!完美!“

他說完,就搖搖擺擺地走了,和喝醉了一樣。留下湯姆遜和顧陽兩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聳了聳肩。

“他最近一直這樣?”

“不知道,更年期吧。”

“去吃飯嗎?”

“好啊。”

“對了,我的伴侶也要來。”顧陽說,輕描淡寫地拋下驚天大雷,他對著湯姆遜眨眨眼:“表現的好一點呀。”

湯姆遜:?

二十分鐘後,他坐在餐桌上,僵硬地看著一張冷漠蒼白,曾經出現在金融報刊封面,氣勢如魔王蓋世一樣的臉。

楚今夜面無表情:“你好,我是楚今夜,顧陽的伴侶。”

湯姆遜:………………

這畫風!這畫風!??????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遜現在的感受大概類似於看見白雪公主嫁給了伏地魔。

楚先生自帶大魔王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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